第六十章 滅殺

  塞北的風慢慢吹來,拂過已經成熟的粟,將那上面殘存的血腥味吹散一空。

  這裡原本喧譁,可現在卻靜的出奇。

  剩下的只是未曾走的留鳥在枯樹上哀鳴的聲音,又或是那野獸之間爭食的聲音。

  馬蹄停在了這寂靜的塢堡前,王辰的手從這粟上拂過,好似能夠感受到當初那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他牽著馬,尋著這布滿野獸腳印的小道向著塢堡走去。

  所有人都保持著緘默,他們可以清楚看到那壁壘上已經發黑的血跡,也能夠嗅到清風之中淡淡的腥臭味,只是卻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塢堡的大門,原先守門的勇士已經被野獸啃食得面目全非,但也能看出當初他們殊死抵抗的痕跡。

  入了塢堡,一場驚駭的煉獄圖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那樹上吊著不少屍首,他們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甚至還有半大的孩童。

  一些屍首的眼睛已經不知被什麼飛禽啄去,留下空洞,叫人心駭。

  那地上,散落著人頭,橫七豎八的屍首之中也遍布著衣不蔽體的女屍。

  牆上的鮮血已經乾涸,牆下卻堆積著好幾層屍首,一個個面目驚恐,不知遇上了何物。

  甚至連襁褓中的嬰兒也並未倖免,那大鼎中油脂已凝,但卻也可以看到鼎邊已經通紅的無數嬰兒手臂。

  文字已經不能形容這塢堡的慘況,便是這些刀口舔血的兒郎們也都紛紛下馬,向著那無數屍骨跪下。

  他們垂淚,心中更燃燒著復仇的烈焰。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

  王辰的拳頭緊緊攥著,他能夠感受那已經乾涸的血液與自己的千絲萬縷關係,那是同一個種族身體裡流淌的血液。

  腐臭味傳來,令人作惡。

  眼淚從不少士兵的眼中滲出,他們雖是軍人,可並非無情。

  「和連!」王辰大手緊握,仰天咆哮:「便是殺入單于庭,你也休想活命!!!」

  留鳥驚飛,復仇的鐵騎揚起煙塵,從這死寂的塢堡之中馳騁而出。

  一個個面上夾裹著憤怒和對復仇的渴望,他們就好似這死去亡靈的轉生。

  他們踏著復仇的火焰,向著北面馳騁而去,目光堅決,不誅不歸!

  由於鮮卑人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休息,戰馬的精力已經到達了極限,他們很快便又咬上了這些人。

  不少人因為駿馬力竭而倒在了撤退的大路上,沒有人去施以援手,甚至看都沒有人看他們一眼。


  這些人最終只能成為追擊漢軍馬蹄下的肉泥,或者刀下的亡魂。

  戰馬的精力始終有限,如果再得不到休息,這逃亡的軍隊終將都會成為漢軍刀下亡魂。

  隨著人員的不斷減員,就是和連心中也焦躁不安,他現在甚至不敢去看周圍已經口吐白沫的戰馬。

  凝視著前方的大路,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戰馬哀鳴聲,已經記不得這是多少個死去的兒郎了。

  而身後的漢軍更好似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放慢腳步,要死就死!」

  看到前方的鮮卑人放慢腳步,王辰嘴角輕笑,這些馬匹終究還是到了極限。只是自己現在卻也沒有辦法強追上去,只有放慢追擊腳步,讓馬匹儘可能休息休息。

  雙方就這樣在追逃之間不斷拉近距離,一直過平城雙方方才進入彼此的射程之中,然而追擊中最殘酷的情況也隨之而起。

  雙方在這一箭之地不斷彼此招呼著,用羽箭不斷消磨彼此的生員。一旦在這飛馳的狀態下被羽箭射翻落馬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我家單于願意投降,每年向」一個死士勒住馬匹,在和連的授意之下向著後面追擊的漢軍大聲吶喊。

  只是說到了後面,漢軍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只是向著自己氣勢洶洶殺來,驚得他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想要催馬前行,卻最終被復仇的羽箭射翻在地。

  如果換做是之前和連想要投降,王辰或許還會允許,只是現在,就算他王辰答應,手下的兒郎也決不答應!

  這哪裡是掠奪?分明便是屠殺!

  田野之間屍骨到處可見,散發著陣陣腐臭,卻無人來打理。而不少路過的塢堡甚至已經沒有任何人聲,百姓被集體屠殺。

  血已經發黑,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那殘忍的死狀不斷衝擊著王辰的內心,這種人怎麼能叫他活著?

  追擊戰一直殺到了塞外。

  這是王辰前世今生第一次踏上塞外的草原,嗅著寒風踏著枯草,只是卻沒有閒情來欣賞這廣闊天地,人間美景。

  前方,鮮卑人的數量越發的少。

  期間雙方已經不知道廝殺了多少次,一出了塞外賊軍便鳥作獸散向著四面八方竄逃。

  而王辰卻並未追擊其他人,唯獨死死的咬著和連。

  「咿」手上寶雕紫檀弓緩緩拉滿,原本瞄準和連的王辰卻突然改了主意,將弓下放了幾分。

  「嗖!」

  這是自追擊戰開始以來,和連第一次進入自己的視野射程之中。


  離弦之箭飛速向前,超過了逃竄的鮮卑人,最終落在了和連飛奔的駿馬屁股上,幾乎是在同時,和連連人帶馬摔在了這草原之中。

  「單于!」左右的人還想要來護衛,只是卻被漢軍羽箭射翻,再想要救援的時候,王辰卻已經到了和連近前。

  「吁!」王辰止住了身後風塵僕僕的追擊大軍,看著躺在地上口鼻來血的和連,嘴角揚起冷笑。

  他將虎頭湛金槍插入土中,翻身下馬拔出腰間的長劍,健步上前。

  和連趴在地上,想要向著前面爬出去,就好似爬這幾步便能夠從王辰的屠刀下逃脫。

  漸漸的,大地開始顫抖起來,王辰眉頭輕皺,但是卻並未離去,只是快步上前將和連踏在地上。

  「哈哈哈」和連大笑連連:「我的援軍來了,來了,殺了我,你也活不成!」

  果然,那前方的土丘上一隊騎兵突然出現,而後左右兩面也出現了不少騎兵,將王辰的軍隊三面包圍。

  只是那支龐大的鮮卑騎兵停在了前面,卻並不向前移動。

  「和連,他們來了又有什麼用?你的命,天放我不放,天不收我收!」

  說罷王辰伸出手將抓起和連的頭髮,將他提起來。

  虎目掃視前方不遠的鮮卑騎兵,王辰將長劍橫在和連的脖子上,冷笑:「可笑吧,既然你念念不忘,那我就讓你的援軍看著你死在我手上。」

  說罷,王辰長劍使勁一拉,那鮮血猛然噴濺而出。

  和連跪在地上,雙目看著前方的援軍伸手使勁捂著自己的傷口,想要以此來讓鮮血不再流出。

  然而王辰當即便一劍將他人頭斬下,提將起來,走回馬前翻身上馬。

  可惜這鮮卑人的大單于,便這般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這時候,鮮卑人大軍之中飛馳而來一騎,對方好似也並未在意死去的和連,到了近前之後,只是向著王辰抱拳,道:「敢問可是前將軍王公振?」

  「嗯!」

  「我家大人想要請將軍陣前一敘,不知將軍可否賞臉?」

  「請!」王辰將和連的人頭綁在了馬鞍上,向著對方道。

  那人飛騎回去,很快,陣中便有三人飛馬出來,持著使節節仗。

  王辰也點上兩個親衛,催馬上前。

  雙方便在這陣前中間會面,王辰打量著面前的三個人,當中一個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而左右兩邊卻是中年男子,而衣著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大人。

  「彌加!」


  「闕機!」

  「素利!」

  「見過將軍!」

  這三人向著王辰抱拳,道。

  『難不成這三人都是東部大人?』王辰有些摸不著頭腦,向著對方還禮,道:「在下王辰!」

  中間那人也就是彌加向著王辰點頭,道:「王將軍,此番我家單于南掠,被將軍擊敗我等並無半點不服。既然將軍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那麼我想我們也能夠避免一場廝殺。」

  「彌加大人不想要廝殺,我王辰又何時想過要廝殺?」王辰面上雖笑,但是心裡卻對著幾個人更提防了一些,想來這些人親眼目睹了自己殺了對方單于,卻能夠氣定神閒的與自己說話聊天,只怕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既然王將軍不想要廝殺,那麼王將軍能否將單于的屍體交給我們?雖然單于斷法不公,但依舊是我等單于。」

  「你們想要那就拿去,只是這顆人頭我卻給不得。」

  「如此謝過將軍了!」對方並未糾結王辰的人頭給不給,當下便感激道。

  「將軍,我等希望與將軍商議一番,確定兩方邊境安定。」彌加又道:「即是你不犯我,我等也不侵犯將軍,如何?」

  「如果能夠做朋友,那是自然了。」王辰點頭道:「此番若不是和連犯我大漢疆界,我等也不會有這一場廝殺。既然和連挑起了這兩方紛爭,我大漢也從未怯戰!」

  「將軍息怒!」闕機道:「對於單于挑起的戰爭,我等願意奉上牛羊萬頭彌補將軍,如何?」

  王辰更是不敢相信了,面前的鮮卑人是自己的好幾倍,可是竟然要送自己萬頭牛羊來彌補損失,他一時間也有些糊塗了,不知所以。

  「牛羊萬頭不及駿馬千匹,你若是有心與我大漢互為友鄰,待你牛羊駿馬來時,我自將俘虜放歸。」

  一提到放歸俘虜,王辰可以清楚看到闕機和素利二人面上閃過一絲焦急,正要開口說話彌加卻比了止的手勢,向王辰道:

  「將軍,既然我等兒郎侵入境內理應受到上朝責罰,便是不放我等也無話可說。待將軍歸去之後,我等自會奉上駿馬千匹,牛羊萬頭與將軍。」

  王辰心中一喜,當即也就明白了這些人就算目睹了和連被自己殺死也不願與自己開戰的原因了。

  也正是因為自己大敗鮮卑大軍,這原本單于本家勢力的大人要不戰死要不失蹤,就連和連也被自己斬殺。

  因此單于本家失去了足以震懾各部的力量,所以塞外鮮卑部族勢力將會面臨重新洗牌。

  這三人現在不與自己開戰,是不想要在這裡耗費兵力,而是想要把兵力儘可能的放在即將到來的鮮卑內戰之中!


  畢竟,那萬人之上的位置,誰不想做?

  看來要不了多久,這鮮卑人將會不斷派人來找自己贖回俘虜。

  王辰心下大喜,現在鮮卑的局勢雖然自己無法控制,但是卻能夠從中好好撈一筆。

  「好,既然諸位大人點頭了,我便將這些俘虜皆送去徭役。」王辰向著對方抱拳,道:「如此,告辭!」

  「告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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