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破落戶
林石破最近都在京城裡生活。
雖然他的官職已經被嘉靖升到了千戶，但是在京城這個地方里，千戶當真是算不得什麼，即便他走的是錦衣衛的路子，但在正常情況下，錦衣衛面對那些朝堂上的重要人物，也算不得什麼。
如果再算上生活在京城裡的這個王爺那位爵爺的，林石破簡直就是寸步難行了，他必須像是一隻兔子那樣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沒有背景的他很容易就死在京城裡，這輩子怕是都別想再回到南方了。
他來京城是因為方傑讓他來處理朝鮮王朝對倭國出兵的事情。說是讓他處理那是抬高他了，其實他哪裡有什麼本事處理呢，不外乎就是把話傳到嘉靖皇帝的耳中，這件事情他已經做完了，可是嘉靖那邊沒有回應啊，搞的林石破根本不敢離開，託了錦衣衛的同僚在一個巷子裡租了一套小院子，就這麼住下來了。
好在這兩年時間裡林石破也給自家攢下不少銀子，所以在京城裡才算是有生活下去的本錢，即便是有錦衣衛的同僚來宴請，很多時候林石破也是不敢答應的。倒不是說他怕那些人居心不良，主要還是因為手中的資本不夠雄厚，別人宴請了你，你總得回請人家吧，可是京城這地方的消費，的確不是林石破願意承受的。
不是承受不起而是他根本不願意承受，太貴了，辛辛苦苦一輩子的林石破只要看見銀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整個人就會覺得不痛快。窮習慣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抱著金山銀山都是捨不得花的。
只是林石破沒想到，他這樣深入淺出的人，竟然也會有登門的訪客。
「你們是？」
哪怕「蝸居」在一個小院子裡，林石破還是給自己找了一個看門的人，好歹也是個千戶不是，若是家中連個呼來換去的下人都沒有，拿說出去可是要笑死人的。門子來報，說是門外來了兩位貴客，等到林石破看見，心中暗道：還真是貴啊。
兩個大胖子，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腰間系的是藍田白玉，腳上瞪的鹿皮靴子，一看就是那種富家人。
「是林大人吧，我倆乃是京城杜家人。」
「杜家人？」林石破皺了皺眉頭，雖然在他記憶當中從不曾跟什麼杜家的人打過交道，可來者是客，茶水還是該奉上的，請人坐下也是應該的，剩下的就是一頓互相套話，而這方面林石破談不上嫻熟，但至少不太陌生。
只是兩個杜家人，一個叫做杜仲一個叫做杜季，這名字一聽就很沒有誠意，而且兩人都是那種江湖上的老混子了，他們套林石破的話更容易，林石破想要套人家的話嘛，嗯，連人家的真名都沒有問出來。
「聽說，倭國有大量的銀礦，如今都在大中華集團的手中，林大人應該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吧？」
果然，這天下就沒有真正不透風的牆，哪怕方傑已經竭盡全力的做好保密工作了，但事情還是就這麼走漏了風聲。林石破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其實林石破這種生硬的拒絕已經是最好的表態，反正我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隨便你們要怎樣。
「林大人肯定是有所誤會了，其實我們杜家對於倭國的銀礦並沒有多大的興趣，畢竟那已經是大中華集團的囊中之物了，君子不奪人之好嘛。」
「那你們來找我，總不可能就是來找我扯淡的吧？」林石破也懶的跟兩人兜圈子了，低聲問道。
「其實我們是很想知道，大中華集團是如何判斷出倭國什麼地方有銀礦的？如果說大中華集團里探礦的能人可以為我們杜家探礦的話，我們願意出高價錢。」
看來人家還是很有誠意的，大中華集團已經找到的銀礦人家不打算染指，好吧，在林石破看來方傑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凡是想要在方傑身上占便宜的人大多數都已經死了，沒死的人更慘，都在為方傑賣命呢，他林石破不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如果杜家僅僅是想讓大中華集團的人幫忙探礦的話，林石破覺得這個事情也不是不能談。反正這個世界那麼大，即便是以大中華集團的實力也不可能將這個世界上所有有價值的礦區都開採了吧？自己吃肉總是要給別人喝湯吧？
「這個事情我暫時沒法答覆你們，哦，其實你們最好是直接去找集團不是更好？去南都找青雲夫人或者是去呂宋跟董事長免談，說不定還能節約時間呢。」
杜仲和杜季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笑道：「林大人說的很有道理，這是我們杜家一點點的心意，還請林大人笑納。」杜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匣子擺在茶几上，林石破瞅了一眼卻是沒伸手，「小事情而已，兩位何必如此客氣。」
「不不不，對於林大人來說或許是小事情，但是對我們杜家來說卻是天大的事情，既然林大人都已經給我們指明了方向，那我們表達一點心意也是應該的。」
林石破有些茫然，他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透露什麼關鍵的，需要保密的東西，可為什麼杜家的兩個人給他感覺反而是他已經說漏了什麼重要的信息呢？青雲在南都主持工作而方傑在呂宋主持工作這是整個集團都知道的事情，只要是對於大中華集團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這些都不算是什麼秘密吧？
或許林石破這種人永遠都想不明白，就在他剛剛順著兩個杜家人的話往下說的時候，杜仲和杜季就已經判斷出，第一，大中華集團在倭國占據了大量的白銀礦區並不是什麼傳聞，而是真實存在的事情。第二，大中華集團內部肯定有那種非常專業的探礦匠人，否則怎麼可能找到遠在倭國的銀礦？要知道在別人的國土上，總不能讓你調動大量的軍地和人員去找礦石吧？
這兩個信息雖然不是林石破主動說出來的，但終歸是從林石破的話當中泄露出來的，而得到這兩個信息就已經足夠了
杜家究竟是做什麼生意的呢？
杜家其實做的並不是什么正經生意。撈偏門的人永遠都存在，自打人類形成社會之後，這種人就已經存在了，而且還會一直存在下去。要說京城裡有什麼太大的惡人那是不可能的，從上到下都不允許這種人存在，可是真正的惡人從來是不會在自己臉上刻字的，那種撈偏門的家族也是同樣。
想當初太祖皇帝驅除蒙元的時候，杜家也曾經幫著太祖做了很多事情，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杜家在官場上的力量是越來越弱了，子孫後代們倒是將當初老祖宗的一些手段拿出來，慢慢開始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就如同是世界有白就有黑一樣，京城裡恐怕除了嘉靖這個皇帝之外，其他達官貴人都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需要別人去處理，什麼家中的仆傭跟人發生了不應該的關係，需要處理了，什麼跟外面的平民發生了衝突，需要平息啊，這一類的事情如果讓貴人們出手那是很不方便的，一來更容易導致風波，二來嘛又容易成為貴人們歷史上的污點，說不定哪天就被政敵拿出來攻殲。
如此一來，杜家這種地下勢力就有存在的必要的，但凡是那些達官貴人們不願意出手或者是不方便出手的事情，只要是找到杜家，那就能夠輕輕鬆鬆的解決掉。
京城裡的人都知道，杜家是有正經營生的，京城裡的至少有兩家院子、三家客棧和五家酒肆，都是杜家的產業。要說數量的確不算是多，可別忘了這裡是京城，哪怕就是外地的官員被調到京城裡來，當上了一二品的大員，等到死的時候也未必能夠積攢下杜家這樣的家產，別說是什麼院子酒肆了，哪怕就是自家住的房產，那都是寒酸的很啊。
而明面上的生意那只是杜家浮出水面的極小部分而已，說到底人家就不是指望著這些生意賺錢來養活一家人的。
真正讓杜家賺錢賺到手軟的，永遠都是那些不能見光的生意。
譬如說，處理一個富貴人家的奴僕，使其永遠都不再出現在這個世界，杜家的收費是一百兩銀子，但如果處理的是一個外地來的書生，那這個價格就會高達上千兩銀子。
有時候京城裡失蹤一兩個外來書生，從上到下都知道是杜家動了手腳，但真就是誰都找不到杜家的漏洞，據說杜家裡有真正的高手坐鎮的，其武功怕是不輸皇城裡的供奉，這也是杜家能夠在京城這種地方混的風生水起的保證。
杜仲和杜季其實對外都是這麼自稱的，倒不是專門在騙林石破，只是誰都知道這兩個人的真名應該不是這樣，別看人家整天一副富家翁的作態，據說真要是死人的時候，這兩位是一點都不會手軟的。
看著杜仲和杜季搖搖晃晃的走出小院，林石破這才去拿茶几上的小木匣子，等到他打開匣子蓋之後卻是被裡面裝的東西給嚇了一跳——好一迭銀票子，每張都是一百兩，整整十張，一千兩，這可真是一筆不小的感謝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