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天子亦難

  林小雲作為方傑的枕邊人，自然能夠體會方傑的情緒。雖說當初因為林石破的所言所行讓林小雲覺得很不高興，但畢竟她跟林石破之間是有血緣關係的，在這個時代，鄉下人尤其重視這種血緣關係，很多時候一個村子完全就是依賴於這種血緣關係建立起來的，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無法拋棄的一種感情，林小雲在這點上也是無法例外的。

  所以當她發現方傑對於林石破有看法的時候，第一件事並不是試圖去改變方傑的想法，而是給南都那邊去了一個電報，內容也十分的簡單，就是讓林石破無條件的馬上來呂宋，絕不能有半點拖延。

  哪怕林石破現在已經是朝廷的千戶官，加上錦衣衛的身份，在一般的人面前那肯定是高高在上，可是對於林小雲的命令，林石破還真是不敢無視，他未必怕林小雲，可是他怕林小雲的男人啊。

  林石破這個人毛病多，有時候為人猥瑣，但不代表他腦子笨，即便他沒有讀過書，可是「小人物的智慧」他還是有的。在遇上方傑之前，他林石破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步卒，是屬於軍伍中炮灰一樣的存在。

  從一個小小的步卒到現在錦衣衛千戶大人，他林石破憑什麼？沒腦子的人或許會認為這是自己的命數使然，可林石破知道這跟方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不是因為方傑能夠替皇上賺錢，能夠滿足皇上的需求，他林石破能有今天？

  反過來說，只要皇上對方傑仍舊滿意，他林石破真要得罪了方傑，恐怕只需要方傑一句話，就可以讓他林石破從天上掉到地下，甚至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那樣的結局可不是林石破想要的。

  所以當林小雲讓他馬上趕到呂宋的時候，林石破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就買了一張船票——如今南都到呂宋已經有固定的航班了，目的就是為了方便兩地之間的通勤。

  等到抵達呂宋見到林小雲，林石破才知道事情有些不妙，這個時候他也不敢再去想他安置在南都的小娘子，老老實實的待在呂宋，走一步看一步。

  林小雲的判斷還是很準確的，方傑當真就想到了林石破，只不過當方傑順口叫出要見林石破之後自己也愣住了，「那傢伙現在怕是還在南都吧，算了，給我拍個電報過去，讓他給我一個解釋……」

  「他就在呂宋，馬上可以到。」林小雲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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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方傑略顯意外，不過瞥了眼林小雲之後他差不多就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了，點頭道：「那就去叫他吧。」

  片刻的功夫，林石破就屁顛屁顛的來了，他從門口開始臉上就露出諂媚的笑容，一張嘴巴都快要裂到耳朵根了，活脫脫一副出門撿到金子的模樣。

  「見過各位大人。」

  「林千戶，你這樣大禮我們可是承受不起啊，我們都是老百姓，你可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千戶大人。」歐陽北峰撇撇嘴，他對林石破可從來就沒有什麼好臉色，當初歐陽家族就是的就是違法的事情，所以對於朝廷官員始終沒什麼好臉色。

  林石破當然不敢反駁歐陽北方，他清楚歐陽北峰對於集團的重要性，怕是一百個林石破捆在一起都沒有歐陽北峰在方傑心中重要，所以只能尷尬一笑，兩眼望向方傑，「董事長大人召見，不知懂有什麼是小的可以效勞的？」

  「哦，我就是想問問，朝鮮王朝派兵進入倭國，幫助天皇和織田信長這件事情，皇上他知道了麼？」

  「這個嘛，小的不敢保證皇上他老人家是不是知道，不過消息小的肯定是傳過去了，照說事關今年的紅利，也沒有人膽敢隱瞞。」林小雲想了想，趕忙信誓旦旦的說道。

  其實方傑也覺得林石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更不敢拿來開玩笑，畢竟是白花花的銀子，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嘉靖的命，根子，以嘉靖皇帝的性子來說，若是讓他知道有人敢在這種事情上蒙蔽他，那搞不好要被誅九族！

  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朝鮮並沒有撤軍的意思呢？是嘉靖不在意？這種可能性方傑覺得並不大。

  「林石破，我給你一個工作如何？」

  「單憑董事長大人吩咐。」林石破一副心甘情願、迫不及待的樣子，其實心裡嘛，那是忐忑的很呢，方傑在林石破的認知當中就是那種無法無天的亡命徒，天知道會安排一個啥樣的任務，會不會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你不用緊張。」方傑一眼就看穿了林石破，笑道：「好事，我讓你押解一批銀子去京城，你說是不是好事？」

  「嗯？」

  如果方傑說的是真的，那還真是好事啊！林石破此時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連連點頭，「小的保證完成任務。」

  「那行，你先下去吧，回頭我會讓人通知你啥時候上船。」

  林石破喜滋滋的走了，其他人則是狐疑的看著方傑，集團現在有銀子嗎？

  集團當然是有銀子的，但這些銀子裡沒有給嘉靖分紅的啊，分紅的時候還沒有到呢，方傑怎麼會忽然讓林石破押解銀子進京呢？

  「怎麼，你們以為我是真要給嘉靖送銀子？錯，我自己都覺得銀子不夠用呢。」

  「董事長，雖然我們集團不算是大明之下，但其君之罪，怕是嘉靖也會追究的。」

  「你們想多了，銀子肯定是有銀子的，只不過需要稍微加工一番才能看見。」

  「董事長的意思是……倭國開採出來的銀礦？」

  腦子好使的人聽到這裡不可能還不明白。聯繫到剛剛方傑叫林石破來的原因，顯然方傑是打算仿效一下正親町和織田信長了，既然他們可以用銀礦將朝鮮人拉入國戰，那大中華集團也可以有血有樣嘛，方傑就不信在嘉靖眼中，屁用都沒有的朝鮮國會比白花花的銀子更重要。

  其實林石破還真是沒有說話，他的確是將消息傳到了嘉靖皇帝的耳中，而且嘉靖也的確是因為自己的錢包而大發雷霆了。

  按照嘉靖的想法，他是打算直接發一通國書給朝鮮，將朝鮮狠狠的臭罵一頓，命令朝鮮必須收兵，而且還要派使者到京城來解釋，為什麼要介入倭國的內部矛盾？在嘉靖看來，甭管倭國人相互之間打到神馬程度，那都是人家倭國自己的事情，你朝鮮特麼的吃撐了要派兵去幫忙啊？有那樣的閒錢，就別尼瑪每年來京城要求援助啊，老子家裡還沒有餘糧呢！

  可惜呢，嘉靖這個大明皇帝並不是真正的大權在握。除了他「家裡」，也就是後宮裡的事情他可以做主之外，其他但凡是需要拿到朝堂上來進行研究的事情，基本上他一個人說了不算，得通過內閣。

  照說吧，內閣那也是皇上的內閣，哪個不聽話開哪個，可大明王朝發展到今天，當皇帝的還真不能是看誰不順眼就開除哪個，真要動朝廷大臣，還需要經過上上下下的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話，這事兒就成不了。

  不過當皇帝的也不是沒有殺手鐧，他還有一個法子，就是通過錦衣衛這種特殊機構來暗中調查，只要找到哪怕是一點由頭就可以直接抓捕，只要進了錦衣衛的大牢里，那還不是想要什麼口供就有什麼口供，基本上皇帝也就達到目的了。

  所以說，內閣和錦衣衛就是如今朝堂上的一種平衡，文官們通過內閣這種方式來跟抗衡皇權，而皇帝則是通過廠衛來維持自己的皇權，威脅朝臣。不過這種平衡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拿出來亂用，像朝鮮出兵倭國，在內閣大臣們看來那就是小事，而且還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說是小事又是好事呢？

  因為大明吃了倭國太多的虧，想要報復吧，走海路需要大量的戰船，跟「基本國策」是相悖的；不走海路走陸路吧，太遠，著實是太遠了。

  所以大明上上下下雖然將倭國恨之入骨，但還真是找不到法子給倭國人來點狠的。

  如今，朝鮮國竟然出兵倭國了，在朝堂那些大臣們看來這還真就是一件好事，甭管說朝鮮出兵倭國是什麼原因，反正殺的是倭國人就行，可以算是為過去死在倭國人刀下的大明人報仇了。

  大臣們抱著這種心態，當嘉靖提出要讓朝鮮國撤軍的時候，自然就引發爭論了。

  看著滿潮文武爭論的面紅耳赤，嘉靖坐在龍椅上的心情是很無奈的，他耷拉著眼皮子，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類似的戲碼已經上演了好多年。作為觀眾的嘉靖皇帝也是看了好多年，哪怕這台劇再精彩，也看的膩味了。

  爭論了大半天，也沒出個結果，嘉靖打了哈欠，宣布退朝，他都餓了，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第二天，繼續上朝，嘉靖才一開口，說起讓朝鮮退兵的事情，大臣們又開始昨天的戲碼，如此一來嘉靖也就明白了，這事兒沒戲，大家都不樂意呢。

  在這種情況下嘉靖也不想再提了，反正林石破傳來的消息是說朝鮮出兵會影響到年底的分紅，卻沒有明確說影響的程度有多大，嘉靖估算著如果是兩三成左右的影響，那就算了吧，還有七八成受益呢，犯不著跟那些老學究較勁。

  這事兒就這麼拖下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