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明之殤

  克里斯多福原本是想著艦隊在滿剌加進行整備後，稍作休整就對呂宋發動進攻。

  在克里斯多福的計劃當中這個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天，可就在他準備行動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卻是讓他不得不立馬暫定了所有針對呂宋的軍事行動。

  就連皮埃多都覺得奇怪，克里斯多福不是矢志要為沐恩報仇，喊出了「三個月時間消滅大中華集團」這樣的口號麼，怎麼一下子又消停了。

  其實不是克里斯多福想要食言，更不是克里斯多福不想要幹掉大中華集團，關鍵的問題是——老巢和敵人究竟誰更重要？

  根據剛剛收到的可靠消息，一支龐大的艦隊已經從歐洲出發，正在向著印度洋進發，而這支艦隊的目的就是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總部老巢城市——卡利卡特！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作為一個竊國者，自認為已經達到「諸侯」地步的人來說，克里斯多福始終明白，他跟宗主國也就是葡萄牙之間遲早是有一戰的。這場戰鬥不打，葡萄牙不會放過他，這場戰鬥不打，葡萄牙不會知道自己的軟弱和克里斯多福的強大！

  克里斯多福認為自己是強大，至少比現在的葡萄牙強大的，如果再給他一年到三年的時間，克里斯多福覺得自己還可以更強大一些，甚至比葡萄牙加上一個法國更強大。

  好吧，人總是很容易自大，這很正常，但克里斯多福的自信也不是完全沒有由來，他有自信的本錢，假如克里斯多福能夠再聰明一些，一早就跟方傑搞好關係的話，說不定現在的東印度公司會更加強大。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克里斯多福對於大中華集團的態度就是——我不會遷就你，反正只要我打下來，你所有的都是我的。這種態度決定了克里斯多福在面對大中華集團的時候始終是強勢的，因為在他內心當中就從來沒有認為黃種人可以戰勝白種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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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事實好像也證明了這點。

  過去，東印度公司跟大中華集團的交鋒主要是徐龍在負責，所以雙方的輸贏在克里斯多福看來那都是黃種人之間的戰鬥，很正常。這次東印度公司針對大中華集團的行動是由他親自統領的，所以大中華集團就節節敗退了，連滿剌加這個咽喉要地都落到了他手中，而且他還親自下令屠殺了那麼多當地人，怎麼就不見集團來報仇呢？

  所以總的來說，黃種人是不如白種人的，這是真理。

  可是現在克里斯多福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了，是繼續進攻大中華集團呢，還是退回去防守一下那支從葡萄牙出發的龐大艦隊。

  「算你們運氣好！」

  經過半天時間的思量，克里斯多福最終只能咬牙放棄如今在東南亞海域取得的優勢，滿剌加這個咽喉要地他當然不會鬆手，但也僅僅只是滿剌加了，至少在擺平那支從葡萄牙出發的艦隊之前，克里斯多福不敢兩線作戰。

  不敢兩線作戰的原因還是在戰艦數量上。如果說大中華集團是過去鼓浪會的那個水平，克里斯多福就算是兩線作戰也不會有壓力——不，如果很是鼓浪會那種水平，也就不會拖到現在了。

  而從歐洲來的那個艦隊，對於克里斯多福來說就必須要重視了，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支艦隊的戰鬥力究竟有多強，至少葡萄牙王國對此一點說明都沒有，甚至在公開場合都不承認。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一支連克里斯多福都必須要重視的艦隊，葡萄牙王國竟然都不承認，這樣的事情理論上是不應該發生了，可他就是發生了，作為當事人克里斯多福覺得很冤枉，當然也很自豪。

  能夠改變世界的人都值得自豪，克里斯多福覺得自己改變了世界的規則，所以他很自豪。不過自豪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好像說他現在就必須要暫時放棄大中華船務集團這塊肥肉。

  但不繼續進攻不代表就要徹底放棄，克里斯多福在做出暫緩進攻的決定之後就對負責留守在滿剌加的手下們做出了指示，一是要騷擾，二是要打探，總之一句話，不能讓大中華集團的人過的舒服！

  以克里斯多福的認知，一個海上勢力想要發展壯大，首先需要的就是貿易，大量的遠距離貿易才能帶來足夠的經濟利益，建造戰艦、鑄造火炮、訓練軍隊這些統統都需要大量的資金，而這些資金從哪裡來？當然只有從貿易當中來。

  因為克里斯多福的家族就是依靠遠洋貿易起家的，所以克里斯多福的腦海當中就有這麼一個定見，可是他卻忘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點——大中華集團跟普通的，單純依靠貿易的海上實力不同，大中華集團之所以叫做集團，就是因為大中華集團是有生產能力的，而且集團的生產能力超過了這個世界的最高水平，更有不少拳頭產品。

  甚至於當方傑從歐洲返回之後，手中還掌握了另外一些東西，一些有著巨大殺傷力的東西。

  這些「殺傷力巨大」的東西並不是什麼武器，恰恰相反，這些東西甚至對人體一點傷害都沒有反而只有好處。

  「看啊，發芽了，發芽了！」

  南都的一處實驗田裡，方傑正帶著集團一群高層專門來「視察」。

  在歐洲出訪的時候，方傑不惜一切代價的從各地商人手中弄到了一些種子，一些原本不屬於亞洲和歐洲的種子，譬如說玉米、土豆等等。這些植物原本產地是在美洲，因為歐洲商人們在美洲開闢殖民地，偶爾也會將種子帶回歐洲，而方傑就是從這些商人手中弄到了種子。

  可以說，目前整個集團當中除了方傑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些個種子的重要性，又或者說，誰也不知道這些種子將會給集團，給整個大明甚至是亞洲帶來怎樣的影響。

  「這個叫土豆，適合在土地貧瘠甚至乾旱缺水的山區種植，這麼說吧，這玩意兒甚至都不需要太過於管理，跟種咱們的紅薯差不多，但是產量比紅薯更高！」

  方傑指著一叢綠油油的苗子說道。

  「土豆？就是土裡面長出來的豆子麼？」

  「額」對於抱著小豆豆的林小雲要如此理解，方傑覺得好像也沒毛病，旁人就更不會說什麼了，甚至還有人點頭，表示贊成林小雲的這種解釋。

  「不過土豆最厲害的還是對於溫度的容忍能力，從我們大琉球到冰天雪地的北方，只要不是一年四季都是凍土，土豆都是可以種植的，所以在將來，它可以作為一種主食。」

  「主食」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民以為食為天」這就話人人都聽過，可為什麼要這麼說呢？為什麼食物就重要到跟天一樣高的程度呢？那還不是因為缺，缺什麼就稀罕什麼，古人越是將食物放的位置高，就只能說明在古代，填飽肚皮可以說是最為重要也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情。

  大明朝算是得天下比較正統的一個王朝了，可惜運氣不佳，好不容易打下來一個江山，結果遇上了世界氣候的驟變，當朱家人把「天子守國門」這句話掛在嘴邊放在心上，將國都安置在山海關旁邊之後，整個國家的重心就放在了國土的北面，這就導致對南方的開發極為不足。

  而小冰河時期的來臨導致糧食年年減產、天氣災害頻繁。如果拿出大明的歷史來研究就會發現，當時的天災可謂是「頻頻出現」，別說是一個封建帝王時代，哪怕就是拿到現代來，一個科技發達的時代，想要應對那些天災恐怕都的耗一番手腳。

  在天災頻發的情況下，大明王朝對內需要處理各種起義、騷亂，對外要抗衡因為缺乏糧食或者是窮瘋了的敵人，按照一些歷史學家的說法，大明從建立的那一年開始，「就無一年不戰」，試問，一個國家究竟有多少財富可以用來消耗在戰場之上？

  有人或許會說，打仗只要打贏了不就能賺錢了麼？

  這話好像是沒錯，可那你也要看是跟誰打啊？如果一個窮國去打一個富國，贏了肯定是賺了，輸了反正就是賠一條命對不對？這就是俗話說的，打赤腳的不怕穿皮鞋的。可對於大明來說，真正的情況就是亞洲這「十里八鄉」範圍之內，真正穿皮鞋的就只有大明一個，其他的幾乎都是打赤腳，就連倭國、朝鮮這些國家，充其量也就是穿了一雙草鞋，請問大明打贏了又去哪裡賺錢？

  另外一方面也跟當時的社會主流思想有關，儒家文化的興盛讓大明朝廷不得不在大多數時候維持「禮儀之邦」的形象，換而言之就是吃相不能難看，就算跟一群野蠻人打仗打贏了，也不能做出野蠻之事，不能隨意的掠奪人家，更不用搞屠殺，對，一定要彬彬有禮。

  這兩個原因決定了大明打仗就只有出，沒有進，加上天災不斷，整個國家的經濟能夠好起來那才怪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