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人心隔肚皮

  滿剌加，港口。

  因為「國土面積」的原因，滿剌加這個港口城市的規模甚至不足現在南都的十分之一，更沒法跟大明上國那些繁榮的城市相提並論。

  但是作為印度洋前往東南亞和亞洲的必經之路，滿剌加的重要性又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在東印度公司竭盡全力封鎖印度洋航線的情況，每天還是有大量的船隻進出滿剌加港口。

  被方傑任命為東南亞艦隊司令官的楊斌，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就是將滿剌加這個城市的軍港弄出來。

  理論上來說，方傑僅僅是同意將滿剌加作為東南亞艦隊的駐地，卻沒有說過要把這個城市交給東南亞艦隊來管理，所以從這個層面出發，楊斌在滿剌加的權限應該是僅限於軍港和軍事行為。

  然而實際上，集團現在根本就沒有另外安排人手來管理滿剌加，換而言之到目前為止整個滿剌加都是依靠軍隊，也就是東南亞艦隊在管理。如此一來楊斌手中的權力是大了，但每天也是忙的個不亦樂乎。

  雖說有索薩這個對於滿剌加情況相對熟悉的人在幫襯，但是一方面要管理艦隊，一方面要處理地方政府，同時還要抓住地方建設不鬆手，對於楊斌來說也是非常頭疼的一件事情，雖然相對於葉滿福等人來說，楊斌也是個讀過書的人，但要說他有多大的才華其實也說不上。

  畢竟在這個時代，真要是特別有才華的人，恐怕早早就已經受到鄉里鄉親的重視，然後直接上報到地方衙門，一步步跳上龍門去了，怎麼可能到過了幾十年還是碌碌無為的呢？楊斌當初成為枯葉島的海盜時，窮的就差把自己的底褲當出去了。

  

  簡單的軍事行動對於養兵來說問題或許不算太大，可如果將行政管理加在一起的話，的確是有些超出他的能力，也虧的是這個時代對於「效率」這種東西要求的不是特別強烈，而且大家的容錯性也比較高，事情拖一拖或者是做錯了也沒關係，重新做或者是繼續做就好了。

  滿剌加水泥廠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總算正式投產了，從一開始每天只有幾百斤水泥到現在每天能夠出產數千斤水泥，可是消耗了楊斌大量的功夫，現在他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源源不斷的水泥大大加快了滿剌加軍港和其他軍事建築的施工速度，按照工匠們的估計，最多還有十天時間，港口和那些設施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對於楊斌和整個艦隊來說，這都是好消息，金窩銀窩都比不過自己的狗窩，尤其是方傑批下來的計劃當中，可是捎帶著連艦隊官兵的住宿問題都一起解決了，至少不用再住那種吊腳竹樓了。

  這可是滿剌加的一次飛躍啊，就連在滿剌加生活的人都一個個十分的羨慕，鋼筋混凝土架構出來的四層小樓，在土著人眼中簡直就是如同皇宮一般的存在，他們甚至時候見過這種高度達到十多米，而且還會非常堅固，尋常的風雨根本侵襲不了的建築物呢？

  住在這種四層小樓上，不僅遠離了地面的濕氣，同時還能登高望遠，若是那種文人騷客，說不定就能來一波詩興大發了。

  雖然楊斌自己想要客氣，但是艦隊的官兵們當然要將自家長官安排在最好的環境當中，最終艦隊司令官辦公室就被安排在了四樓最大的那一套房子裡，而索薩這個副司令官的辦公室則是在三樓。

  正常情況下來說，有什麼事情的話都是三樓的索薩去四樓找楊斌匯報情況，但是今天索薩還在自己辦公室里簽署著一系列的艦隊事務，卻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楊斌其實並不喜歡做過於鋪張的排場，因為樓下就有警衛哨兵，故而在這棟「辦公大樓」的樓層里就沒有單獨安排什麼勤務員了，經過夜校培養出來的軍官們基本素質還是有點，如果是有事找某位艦隊的領導，都不會直接推門就進來，而是要在門口輕輕敲打大門，等待領導們的召喚。

  索薩聽到了敲門聲，雖說他手裡也有事情，但是出於自身工作負責人的態度，他還是暫停了手上的工作，然後用不算太標準的大明話說了一聲「進來」。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索薩繼續低頭自己的工作，在他概念當中如果是下面的人要匯報神馬那就直接說吧，哥一心二用還是可以的，一邊聽你說什麼一面簽署那些文件，沒毛病。

  「喲，還在忙著呢？」

  很閒聊的口吻讓索薩微微一愣，隨即他一下子響起聲音的主人是誰了，連忙抬頭瞄了一眼——好嘛，司令官大人登門拜訪了。

  可是你一個司令官怎麼忽然就來拜訪了呢？難道不是因為讓人通知他這個副司令官直接去樓上的麼？紆尊降貴那是傳說，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循規蹈矩麼？

  一波怨念之後索薩趕緊擺正了自己的態度，行禮之後道：「司令官閣下，你這是？」

  「有個事情想跟你說說。」

  楊斌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順手將辦公室的大門關上，隨後還小心的別了門閂。

  看到司令官的這個舉動，索薩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這是腫麼了，兩個司令官，大家都是男人，需要這樣小心麼？

  「司令官，究竟是什麼事情？」

  「你難道不知道？關於董事長那支艦隊在開普敦出海之後遇上特大風暴的事情，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接到更新的消息，好像不太妙啊！」

  「不太妙？」索薩微微一愣，隨即搖頭道：「算算時間，董事長他們安排預定的計劃，怕是已經快要抵達里斯本了吧，這麼遠的距離，消息往來會越來越慢的，咱們也就是兩個禮拜沒有受到消息而已啊。」

  「話不是祝賀樣說的。」作為一個真正的華夏通，索薩就算過去對於大明官話僅限於勉強聽懂，到現在為止他的漢語水平至少可以聽懂周圍的人所說的漢語了。好在老外學習咱們的漢語時，當真有些吃口不清的意思，以至於在滿剌加幾乎人人都知道，大中華船塢集團里有個高，官，漢話都說不順溜。

  「那是你說的啊，可是下面的人不相信啊。」

  雖然索薩的漢語不好，但不代表人家的腦子就不好用。畢竟索薩自己也是有貴族身份的人，自然也一下子抓住了楊斌這番話當中的重點——方傑如果不在了。

  如果方傑真的是不在了的話，那麼整個集團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麼呢？

  「司令官閣下，請不要告訴我你是想去謀權奪利！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是絕不會接受的，也不會配合你行動。」

  「不不不，索薩，你想多了，你覺得我楊斌是那種人？沒有董事長就沒有集團的今天，想當初我們還在枯葉島的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現在我們又過的是什麼日子！」

  「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話，那你還問我這個事情做什麼呢？這樣很容易被人感覺誤會的，我不想再聽到這樣類似的話。」不得不說，索薩這個人還是非常有底線的。照理說當初他的地位是比方傑要高的多，然而最終卻是方傑挽救了他和他家人的性命，雖然索薩沒有當著方傑的面，或者是在外人面前說那些掏心挖肺的話，但是在索薩的心中，早已經將方傑當成自己一輩子跟隨的人。

  「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索薩，我的性格你還不了解麼？我現在擔心的，別人會有怎樣的想法。」

  「別人會有怎樣的想法？」索薩皺了皺眉頭，隨即又搖頭道：「司令官，整個東南亞艦隊上上下下，只要我們兩個人的想法一致，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就算下面的人或者是滿剌加的那些土著人有什麼別的想法，咱們有戰艦有火炮，還怕他們麼？」

  「不不不，索薩，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我們艦隊裡的人，也不是滿剌加這邊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索薩緩緩搖頭道：「不應該啊，青雲夫人不是已經檢查出來懷著孩子了麼，就算董事長有個什麼好歹，青雲夫人肚子裡的孩子也能繼承董事長的家業，到時候大家效忠青雲夫人和她的孩子不就好了麼？」

  「如果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楊斌緩緩搖頭道：「索薩啊，我既不懷疑自己，也不會去懷疑你跟董事長的忠誠，問題是這個世界上人心始終是隔著肚皮的，你我都不敢保證，就算青雲夫人肚子裡有孩子，但如果沒有人旗幟鮮明的站在她這一邊，說不定回頭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沒了，就算他把孩子生下來，你又憑什麼相信，那些身處南都核心的人，不會狹天子以令諸侯，到時候我們又怎麼辦呢？」

  「狹天子以令諸侯」這樣的話，索薩並不知道出自於什麼典故，但是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恐怕事情就沒有簡單了。

  「我也有些擔心了，消息我們是肯定控制不住的，司令官，你就直說吧，需要我們怎麼做？」

  「如果我們不是在滿剌加這麼遠的話，我肯定第一時間帶領艦隊趕赴南都。」楊斌斬釘截鐵的說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