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談心
在方傑策劃的突襲行動成功之後,憤怒的奧比椰打死了試圖逃跑的施耐德,終於冷靜下來,然後選擇了投降。
奧比椰的投降對於方傑來說並不意外。一個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才容易堅持到底,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可是如果一個人什麼都有了,就意味著他對這個世界有了太多太多的牽掛。
為什麼窮人更容易豁出性命去,因為他除了自己的一條命之外一無所有了。但奧比椰不是窮人,他是個盜三代,他的父親和爺爺已經為他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在奧比椰海盜團的老窩裡,有著他驚人的財富,還有他的女人,還有他的兒子。
這些事物的存在讓奧比椰沒有慷概赴死的決心和勇氣,當他發現死亡距離自己已經非常接近的時候,選擇投降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收到了方傑這邊信號的凱旋號和其他船隻紛紛啟航,向奧比椰號靠近,此時天色將明,在晨曦當中,凱旋號的貼近讓奧比椰海盜團的人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那龐大的戰艦身軀就仿佛是一堵無法逾越的山牆,擠壓著海盜們心中最後的僥倖,直至這點僥倖徹底的消失。
方傑等人當然要返回凱旋號,被俘獲的運輸艦也被解救,那些英國貴族老爺們被轉移到另外一艘大型高速帆船上面,瑟琳娜正在負責安慰他們,奧比椰海盜團的戰艦統統被接管,所有的武器都被收繳,一部分海盜被關押,其中也包括了奧比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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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你這個蠢貨,你是怎麼談判的!」
在運輸艦臨時改造的牢房裡,奧比椰見到了沮喪不已的查理。
「奧比椰大人,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係啊,我怎麼知道他們會冒險偷襲呢?」
「跟你沒有關係?」奧比椰差點沒有掐死查理,如果兩人不是隔著籠子的話。在奧比椰心中,如果沒有查理奪取運輸艦來投降,那麼他在無法戰勝方傑這支艦隊後,必定會選擇撤退,更不會傻乎乎的將奧比椰號停泊在哪裡過夜,這一切的錯誤都是從查理開始的。
所以在奧比椰心中,他恨查理甚至超過了恨方傑。
然而查理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在他心中最恨的人莫過於瑟琳娜和克拉克,正是因為這對他心中的狗男女,才讓導致他今天的下場。每個失敗的人總會去找原因,有些人找到了真正的原因,而有些人則找到的是一個藉口。
接管完奧比椰海盜團的六艘船隻,將海盜們收監,這些瑣碎的事情花費了艦隊整整一天的時間,而在這一天時間裡,方傑基本上沒有做別的事情,就是跟著其他戰士們一起,將陣亡犧牲的那些士兵們的遺物收拾妥當。
有些陣亡的士兵還能找到屍體,譬如說凌晨時跟方傑一起偷襲奧比椰號時犧牲的,他們的屍體就在奧比椰號上,海盜們沒有時間破壞。而真正屍骨無存的,是運輸艦上的那些集團成員,他們都屬於艦隊編制,身份都是士兵。
是查理和那些忠誠於他的人,在殺害了這些士兵之後竟然將屍體都扔進大海當中餵魚去了,以如今的手段想要在大海里打撈一具屍體根本不可能,所以方傑才下令收拾他們的遺物,至少將來回到南都之後,還可以給他們做一個衣冠冢。
「我們集團的人,尤其是衛隊的士兵,在犧牲之後都必須要有名有幸,我不能容忍一個英雄,在死了之後卻無處安葬,更不能豎起一塊『無名氏』的碑!那不僅僅是在羞辱那位英雄,更是在羞辱我們自己!如果,我們自己都不能尊重我們自己,怎麼指望別人來尊重我們?」
對於方傑的這些話,集團衛隊的將士們是非常感動,他們能夠體會到方傑那種發自內心的,對於普通士兵的尊重,而方傑這種尊重並非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立了集團衛隊之後才出現的,而是因為他從小就生活在軍營當中,自然而然養成的一種習慣。
所以當他真情流露的時候,都是非常自然而然的,沒有一點點偽裝。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能夠跟最高領袖一起,收拾同袍的遺物,甚至是親手整理那些衣物,哪怕是有些衣物已經破舊了,或者是因為沒有時間漿洗而污穢,可在方傑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嫌棄,反倒是整個過程中,方傑的眼眶都是紅的,不時有晶瑩的淚珠從他臉頰滑落。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的領袖,因為人們都說真正的領袖就應該殺伐果斷,就應該將軍隊視為棋子,將傷亡看成一個數字,可我總是做不到。」
在收拾那些東西的過程當中,方傑沒有將自己當成是什麼領袖,他就跟一個普通士兵一樣,坐著那些普通士兵做的事情,也跟他們說一些很平常的話,說一些心裡話。然而正是這些平常的心裡話,卻讓方傑在士兵們心中的地位,提升到了一個無比崇高的位置。
「董事長,我們心中其實一點都不怕死,你知道我過去是幹啥的麼?」
「哦,我還真不知道,你說說看,你為什麼不怕死。」
「嘿,董事長,我叫黃三,家裡曾經排行老三,可是上面兩個哥哥都死了,餓死的,董事長你知道麼,我過去住的那個地方,窮的要命,每年好不容易種點莊稼出來,還不夠繳租的,我爹媽過去總是說一輩子沒吃飽過,我娘一共生了兄弟姐妹七個,七個啊,你知道最後怎麼地,其中四個是活生生餓死的,餓死的啊!」
黃三的話或許有些誇張,畢竟他的兄弟姐妹餓死的時候他年齡還小,有些事情未必就記得那麼清楚,而一個小孩子在沒有完善的醫療手段下,稍不留神就會夭折,這點方傑心中明白,可是他沒有去打斷黃三的話,而是用眼神鼓勵他繼續往下講。
「最後剩下我們哥三個,好不容易長大了,我五弟卻被我們那地主的兒子帶人給打死了,理由就是我弟在他們田裡偷東西吃,嘿,我們不信,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人家地主不講理啊。」
黃三說知道這裡,眼睛紅了,一個七八尺高的昂揚漢子,跟方傑一起完成了突襲奧比椰號行動的精銳士兵,這會兒眼睛卻紅的像是只兔子,臉上悲哀的像是一個孩子。
「我們走投無路了,只能出海謀生,後來到了南都,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著能夠在南都賺點錢,後來發現自己出了有一把力氣之外根本沒任何本事,就報名參加了衛隊。那時候我壓根就沒想到,當個大頭兵還有那麼多的軍餉,多到我一個月的軍餉就比我家裡人在農田裡干一年還要多,董事長,謝謝你。」
「謝謝我做什麼,你們在衛隊裡訓練,戰鬥,那都是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的,現在咱們集團還不夠強大,所以除了軍餉之外集團也沒什麼可以給你們的,等到將來啊,咱們更強大的時候,集團會給你們更多,你們是集團的保護神,沒有你們,集團怎麼可能平穩發展呢。」
「董事長,您說話我們愛聽,但我們心中也清楚,就我們這條命,其實值不起那麼多的,集團給我們的已經太多了,兄弟們,你們說是吧?」
「沒錯!」
「就是!」
「看看朝廷的軍隊,一個大頭兵一年下來才多少軍餉,還要被上面的剋扣。」
「可不是麼,還是咱們集團好,吃的好住的好,軍餉從來都不拖欠!」
「嘿嘿,你們還說少了,集團還幫著咱們找媳婦,還給咱們安排房子!董事長,不是俺老劉在這兒亂說,咱們凡是家裡面有了老婆孩子的,真不怕死!反正兒子都有了,我老婆肚子爭氣,給我生了三個兒子,有集團包吃包住包教育,也不用擔心將來孩子不成材,為集團拼上這條命,值!」
「老劉啊,你小子別說的那麼好聽,我們還不知道你麼,你就是盯著咱們集團給的撫恤金,不過董事長啊,有時候咱們哥幾個私下也再說,現在集團是沒有發生大的戰鬥,真要是發生大的戰鬥,那撫恤金,沒問題麼?」
果然,農民其實都是很純樸的,他們的著眼之處也非常的樸實。
集團開出了高額的撫恤金,但是他們來當兵未必就是衝著撫恤金來的,畢竟誰都不願意去領那個玩意兒。但現在,死亡實實在在的擺在他們的面前,讓他們清醒了,想到了撫恤金。
然後大家又覺得不怎麼現實了。
過去犧牲的士兵不是沒有,但總歸來說數量少,集團按照當初規定的撫恤金支付了,可如果是發生大的戰鬥,一次犧牲了幾百上千人呢?一個人上萬兩的撫恤金,幾百萬上千萬兩銀子的,集團真的能夠支付麼?
「你們不用懷疑這個,我方傑說出來的話,從來都是能夠做到的。」方傑擺擺手,臉上的神情十分自信,「或許現在讓集團一次性拿出上千萬兩的銀子,集團真做不到,但是你們別忘了,只要集團在,就能一直賺錢,集團沒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完,也可以分期支付還計算利息。其實想想,你們的老婆孩子一次拿到上萬兩銀子,未必就是好事吧?集團在特殊情況下,分成幾年甚至是十多年支付給他們,多次少量,對他們來說豈不是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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