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喪家之友和犬

  「可是你們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跟你像落水狗一樣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方傑皺著眉頭上下打量松浦友和。

  此時的松浦友和當真是跟落水狗一樣，雖說他身上穿的仍舊完整，看不到任何傷患或者是受到虐待的痕跡，可是整個人的神情十分的惶恐，眼神遊移不定，躲躲閃閃，就連站在方傑面前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好像是一隻剛剛逃出狼吻的小兔子。

  松浦友和肯定不是那種溫順的小兔子，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看都不是，可他為什麼會表現的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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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說了一大堆的「前提」情況卻還是讓方傑有種抓不住重點的感覺。其實當初毫無顧忌地把倭國作為落後武器傾銷地的時候方傑就已經遇見過，當一個國家武器徹底泛濫起來的時候，如果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國家律法和人民基本素養，那麼就絕對不會是好事，其後果是難以想像的，或者說是推動這件事情的人難以想像的。

  只是方傑覺得自己所預見的應該是幾年十年甚至是幾十年之後的場景，畢竟同樣是君主制的國家，大明朝廷能夠掌握火器民間卻始終不曾見過有誰能拿出來。

  或許是因為民族性不同的原因，在中原大地始終沒有發生的事情，在倭國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爆發了。

  隨著松浦友和絮絮叨叨的講述方傑才漸漸了解，原來在火器泛濫這件事情當中充當急先鋒，而且因此賺到盤滿缽滿的松浦家族，很快就從國家英雄墮落到了民族叛徒，以皇族為首的一群勢力都在對松浦家族喊殺喊他，如果不是因為松浦家族所在的位置很特殊，天生就是易守難攻，加上松浦家族這些年積攢起來的力量，讓那些勢力不敢輕易動手，說不定松浦家族就已經被滅了。

  「那看你的樣子，最終你們家族還是被滅了？別說你現在已經是家族家主了吧？」

  「沒有這回事啊，我是被趕出來的！」松浦友和被方傑說的都快要哭了。

  誠然，因為種種原因，松浦家族並沒有遭到其他勢力的直接攻擊，可是輿論的力量仍舊讓松浦家族頻繁召開了家族會議，商討如何應對眼前的危局。

  在家族內部其實還是認可松浦友和的功績，畢竟那些火器都是松浦友和一手組織回來了，不管他是跟誰交易，松浦家族賺的海量銀子都堆放在倉庫里，這是誰都不能否認的。松浦友和對於家族的貢獻是巨大的，所以在家族會議上沒有一個人敢於提出將他作為替罪羊送給天皇和那些憤怒的勢力，以消減他們對松浦家族的怒火。

  但是，一個人的利益始終是不能駕臨在一個家族之上的，天皇和其他勢力需要松浦家族給出一個說法，而且過去松浦友和也實在是不夠低調，以至於在松浦家族之外的不少勢力都曾經私下在松浦友和手中買到過各種火器，從而當松浦家族難以撼動的時候，就有人將主意打到了松浦友和的身上。

  他們要求將松浦友和這個「罪魁禍首」交出來，交給他們來處理，方才可以彌補他們的損失，其實這就是真正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誰不知道他們就是想將松浦友和抓在手中，從而找到松浦友和背後那條火器貿易的路線，只要能夠順利的得到這條貿易路線，那麼他們就有可能成為一個新興的實力。

  天照真衛的壯大和可怕讓那些勢力從側面明白了一個道理——戰爭模式已經發生改變了，過去依靠大刀片子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將來誰手中掌握的人口夠多，火器夠犀利，那麼誰就能夠站在勝利的一方。

  倭國自己是沒有能力生產火器的，雖說已經有勢力這樣嘗試過，可卻是一直都沒有成果過，畢竟火器這種工業產品需要的是成體系的工業基礎，沒有工業基礎即便是依靠高手匠人一錘子一錘子的敲打，或許能夠敲打出一把兩把像模像樣的火器，但實際上這種方式壓根就無法滿足真正的戰爭。

  手工敲打出來的火器質量難以保證，參差不齊不說，在火器易損的零件上，手工敲打出來的產品根本無法進行替換，也就是說壞了就只能回去找打造的人維修，對於火器的戰鬥力是一個嚴重的影響。

  各方面因素影響下，利用匠人手工敲打這種方式根本就無法滿足實戰的需求，所以最終的結果還是只能走向外採購的道路。

  就這樣，松浦友和成了名聲爛大街的香餑餑，不知道多少人在對他垂涎三尺，甚至就連皇族都直接給松浦家族下令，要他們將松浦友和送去皇宮，要讓松浦友和「長跪於天照大神面前贖罪」。

  對於這些要求，大家都很心知肚明，都知道裡面是什麼樣的么蛾子，所以松浦家族也很快想到了對策——將松浦友和流放出倭國，成為一個流民。

  表面上看這種行為其實很傷人，對於一個家族的功臣，卻因為家族無法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所以不得不被家族除名同時被趕出家族，但是誰都知道，以皇族為首的勢力恐怕早已經下了決心，得不到松浦友和他們是不會甘心的。

  終有一天這些勢力的耐性會消耗殆盡，到那個時候松浦家族就不得不面對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

  究竟是犧牲一個人，還是為了一個人而用一個家族去賭？最終松浦家族的族長和長老們非常遺憾的選擇了前者。

  「真是良心大大的壞了，也不看看當初我為家族做出了多大的貢獻！」

  對於家族會議最終的結果，松浦友和表示十分不滿，但聽過了來龍去脈之後方傑卻表示可以理解，如果換成是他在松浦家族族長的位置——嗯，他肯定不會那樣乾的，太傻了。

  「你就不要埋怨了，人家至少把你名下的戰艦都給了，否則你以為你能逃到南都來？」

  「可是我的艦隊也完蛋了啊！我所有的積蓄啊，都被我用在這支艦隊裡可，現在可好，全沒有了！」松浦友和叫的很悽慘。過去的他的確是在混吃等死，但在成為方傑的「合作夥伴」之後，松浦友和漸漸感受到來自權力的滋味，所以他就開始嘗試著積攢屬於自己的力量。

  組建艦隊，包括戰艦和運輸船隊，利用家族的影響收攏那些浪人或者是流寇，將他們組建成隊伍，這其中消耗掉的資金和精力在松浦友和看來根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如今他這些投資都全打了水漂了。

  從他離開松浦家族港口後不久，他的艦隊就被人給綴上了，這其中既有屬於皇族的艦隊，也有地方勢力糾集起來的艦隊。

  這些追蹤著松浦友和的艦隊一開始還試圖勸說松浦友和投降，甚至是直接給了松浦友和諸多的承諾，讓松浦友和放棄抵抗成為他們的自己的人，可是他們說的那些話，承諾的那些事情，松浦友和簡直就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大家都是成年人，騙誰呢？

  那時候松浦友和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到南都去，找方傑庇護自己。

  其實在很久以前松浦友和就知道方傑賣給他的那些火器根本就是南都淘汰的產品，價格還十分的昂貴，但他從來就沒有在方傑和別的什麼人面前提起過，明明知道是上當他卻上的毫無異議，給南都賺了成堆的白花花的銀子，就是在為今天準備的。

  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這也是因為在松浦友和的認知當中，方傑不是那種翻臉無情的人，是一個值得起投資的人。

  所以當松浦友和覺得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唯一能夠想到的，願意且有能力幫助他的人，就是方傑。

  「然後你就禍水東引了？」

  方傑當真有些哭笑不得。他從來沒有將松浦友和當成傻子，即便是後來兩人合作那都是建立在平等互惠基礎上的。將火器賣那麼貴是因為方傑知道松浦家族賺的跟他一樣多，至於說販賣的都是過世的淘汰產品這點，方傑是絕不會承認的。畢竟大明朝廷軍隊使用的火器，有些還沒有他賣給倭國的更先進呢，南都是有能力生產更先進的火器，但是產能實在是太低了，就連南都自己的軍隊都滿足不了，怎麼可能外銷呢。

  「他們並沒有追來，當時我也是沒有別的選擇了，才讓其他戰艦和商船充當了一會壁虎的尾巴，將皇族和那些傢伙的艦隊吸引住，否則我根本沒法逃到這裡，就這樣我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每次看到有海船經過都擔心的不得了，生怕是來抓我的。」

  說到這裡方傑總算是明白為什麼松浦友和這傢伙如同是喪家犬一樣了，實在是這傢伙太過於怕死，膽子太小的緣故。

  「行了行了，既然你已經成功抵達南都，那你就是安全的了。這樣吧，我先給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你要知道，倭人在我們南都可是十分威脅的。」

  方傑這話沒有半點威脅的意思，南都人從上到下都不喜歡倭人，就是因為倭寇給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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