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被遺棄的人
瑟琳娜要走了。
她費勁千辛萬苦甚至跟索薩那個她一點都不在意的男人翻雲覆雨為的就是拿到方傑的承諾,如今她終於成功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信仰,畢竟她身為皇族,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國家還是為了自己的家族,一些犧牲都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不管古今中外,家族對於一個人的影響才是最為重要的,當一個人的思想真正成熟的時候就會發現,只有血脈里流淌著共同的血液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瑟琳娜乘坐的商船漸行漸遠,方傑心中忽然生出一絲遺憾,其實在昨天晚上瑟琳娜已經不止一次向方傑表示出那特殊的含義,估計只要方傑找個由頭避開青雲和林小雲,瑟琳娜絕對會把她最美好的一面徹底表現給方傑,無論他提出怎樣的要求瑟琳娜都絕不會拒絕。
可是最後方傑還是把持住了自己,不是因為青雲和林小雲,事實上青雲和林小雲對於這種事情並不是十分的反對,她們骨子裡還是有時代留下的烙印,一個強大的男人在外面睡個把女人根本就不叫事兒,看看那些號稱「天賦浩然正氣」的讀書人,到了那些花街柳巷不照樣是放浪形骸?
所以青雲和林小雲真正防備的是方傑和其他女人產生感情,僅僅是一次兩次對於這個家庭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如果活生生多出來一個人,尤其是方傑現在的身份,那一個人所影響到的就絕不僅僅是一些錢財的問題。
真正讓方傑放棄那一度春風的原因還是感情問題。他既然選擇英國人成為合作夥伴,那麼在將來他跟瑟琳娜打交道的時候可能還多,隨隨便便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巨大,如果在單純的交易當中涉及到感情,那麼有可能在看中感情的時候就會影響到集團的利益了,這是方傑不能容易的,因為集團代表的是整個中華民族的利益,而民族的利益不容侵犯。
所以最終方傑不得不強忍下一個男人的本能,無視瑟琳娜可憐巴巴的眼神,如果瑟琳娜不代表英國的話,事情或許還能有的商量。
就在瑟琳娜出發的同時,徐龍的座艦帶著一串運輸船也抵達了總舵。戰鬥失敗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壓得住,徐龍也沒有動用手中的力量將動盪的總舵壓制下來,他只是發表了簡單的講話,內容不外是說鼓浪會絕不會因為這次失敗而一蹶不振,他明天就要親自領兵去找佛郎機人,因為鼓浪會跟佛郎機人曾經有過盟約,攻守同盟的盟約。
一些腦子比較傻的海盜當場就興奮了,佛郎機人啊,那可是很牛逼的存在,人家的戰艦上有火炮,一些海盜見識過佛郎機人的火炮,老厲害了,隔著一兩里圓乎乎的炮彈就飛過來了,木頭的甲板一砸一個坑,船身更是一撞一個洞,要是換成那種帶鏈條的雙彈,那桅杆什麼的只要是立在甲板上的都得倒霉。
最慘的就是被炮轟下的人了,甭管被什麼炮彈當中那都是當場沒治,關鍵是一時半會兒未必就能死掉,沒了半截身子或者是滿身都是血洞在甲板上慘嚎,當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所以在大多數鼓浪會海盜心中,佛郎機人的戰艦厲害的沒邊了,南都那邊再厲害也厲害不過佛郎機人吧,否則他們怎麼還要向佛郎機人買火器呢?
這也就是因為負責進攻的鼓浪會一個人都沒回來的原因,否則徐龍的牛逼當場就要被拆穿,佛郎機的人戰艦如今在南都戰艦面前毫無優勢可言,不管是戰艦本身還是戰艦上裝備的武器。
徐龍的話雖然有一部分是為了安定人心而吹的牛,但有一部分還是真的,譬如說他就真的跟葡萄牙東印度公司的印度總督送去了一封信,這封信中大多數都是在講述大中華船務集團對與葡萄牙東印度公司的威脅,甚至直接將索薩這個東印度公司的東南亞總督描述成了一個吃裡扒外的傢伙,直言不諱地說索薩已經嚴重損害了東印度公司的利益,因為索薩的幫助才讓南都迅速發展成為阻止東印度公司繼續攫取東南亞甚至是大明沿海利益的壞人。
要說徐龍跟東印度公司印度總督之間的交情其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初佛郎機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徐龍合作過,雙方的關係有一段時間是如膠似漆的,這點就連方傑都忽略了,像徐龍這種人,總是習慣先想好自己的退路,如今東印度公司就是他的退路,只不過能夠走上這條退路的人並不多,至少不是整個總舵都有資格。
當年最讓謝思乾詬病或者說反感的一點就是徐龍親自下令,要求每個分舵都必須每個月將利潤押送到總舵,以正常的眼光來看這完全是勞民傷財,而且還容易導致不必要的損失,畢竟出海的事情誰能保證一帆風順,可徐龍卻無視這些損失堅持執行,如今看來這個命令的確是非常有遠見,至少當徐龍準備走的時候,光是總舵倉庫的金銀財寶就是好幾十箱,而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另外幾個分舵這個月才送來的。
就連總舵都準備拋棄的徐龍壓根就沒有想過那些分舵上的人死活,他只要自己活的好就行了。
在發表講話之後不久徐龍就宣布舉行一次盛大的宴會,大家可以敞開吃敞開喝,一回頭他又暗中通知自己的心腹,在宴會開始後自己找理由脫離,收拾細軟商船。
作為一個梟雄徐龍相信自己對南都發動那次進攻之後,方傑絕不會善罷甘休,或許很快就會報復就會來臨了,徐龍不會賭,他不是一個賭徒,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贏下去的賭徒,然而徐龍卻不想輸。
所以他要未雨綢繆,防範於未然,既然南都的戰鬥力早已經大大超過了他的能力,那麼眼下唯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撤退,撤到南都的勢力範圍之外,徐龍相信只要自己手中有錢有人,終究還是有再站起來的一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龍這種叫做韌性,一個有著韌性的人是可以成功的,當然前提是他做的事情不能天怒人怨,可惜徐龍就是走錯了方向,否則他的成就或許不會止步於鼓浪會這樣一個海盜窩子。
總舵的篝火晚持續到半夜的時候大部分海盜們都喝醉了,畢竟他們都是最底層的人物,平常時候別說是喝醉了,就連喝一口小酒都是不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撞上會長大發慈悲,他們豈會不抓住機會把自己灌醉,天知道下次又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到了子時過後,清醒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一開始就裝醉的徐龍則是帶著心腹,拖著那些金銀財寶開始登船。
作為整個鼓浪會最大的戰艦,徐龍的座艦能夠運載的物資當然也是十分龐大的,怕死的徐龍還將幾乎三分之二的親信都集中在自己的座艦上,等到其他戰艦都做好準備後,安靜的等待東方發白的那一刻到來。
這個時候徐龍終究還是有些不舍的,他站在甲板上望著總舵,在這裡他生活了快六年的時間,本以為憑藉著鼓浪會龐大的力量終有一天能夠頂天立地,不說反攻大明但至少可以讓他打通前往北方的海上航線,可惜最終他還是失敗了。
為了活命他不得不放棄經營了六年的老窩,此時徐龍終於有些理解張海了,或許當年被他趕盡殺絕的張海,在臨時之前跟他一樣的不甘。然而單純的不甘除了怨念之外並不能產生任何效果,徐龍覺得自己跟張海不同,畢竟張海是死了,而他還可以活著。
「方傑,你等著,等我在佛郎機人哪裡買到真正的火器之後咱們再來決一死戰吧!哼,我已經幫你找了一個很好的對手,佛郎機人不會坐視你強大的,希望你能堅持的住,可不要等到我回來你卻已經死了,那樣我會很遺憾的。」
東方已經開始發白了,篝火旁邊的酒醉鬼們大多數還沒有睜開眼睛,而在朦朦朧朧的晨光當中,徐龍下達了啟航的命令。
龐大的戰艦升起船帆,身軀開始在海風推動之下緩緩加速,緊隨其後的是兩艘戰船,再後面就是八艘武裝運輸艦。
徐龍帶走的是整個鼓浪會九成九以上的財富,五成遇上的運輸能力和六成以上的戰鬥力。換而言之現在整個鼓浪會總舵基本上已經沒有大型戰船了,倒是幾個分舵還保留著差不多一半的戰鬥力。
在靜默當中艦隊開始漸漸加速,就在這片帆影快要駛進視線盡頭的時候,總舵這邊終於有清醒過來的海盜發現了,隨著一批批醉鬼被叫醒,最終留在總舵上面的人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被拋棄了,他們曾經效忠的那位會長竟然卷著鋪蓋跑了,而且是往西方跑的,那顯然就不是大明的方向。
「完蛋球了!」
「這可怎麼是好?」
「港口船塢里只剩下下船了,大戰船一艘都沒有了!」
「媽呀,倉庫里空蕩蕩的,火器都被搬走了!」
「別說火器了,你們去看金庫里,耗子都沒有一隻了!」
噩耗一個接著一個,對於被遺留的這些海盜來說,再沒有什麼更糟糕的事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