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飛龍先生的噩夢
如果說葉石榮是個被副官逼到絕境的司令官，那麼飛龍先生就是個被所有人無視的軍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的遭遇都很可憐，唯一不同的就是葉石榮這邊是勝利了，而飛龍先生那邊嘛——至少到目前為止還看不到勝利的曙光在哪裡。
曙光形容的是早上七八點鐘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釋放出來的光芒，特別有朝氣特別有希望的那種，但現在飛龍先生真的是一點希望都沒看到。
那群去年肯定還穿草裙樹皮的土著人居然鳥槍換炮——不過，過去他們只有沒有紅纓的紅纓槍，現在卻是換成了比他們從歐洲人手中買的火槍還要先進的東西，雖說除了第一場乾的比較轟轟烈烈之外，後面土著人都打的軟綿綿像是沒有力氣的老娘們，可再怎麼老娘們，火槍里打出來的子彈還是很疼的，還是會流血的。
現在鼓浪會的人就處於這種情況。
上岸的時候是一千來號人，這會兒還能走路的只有八百，有接近一百號人不但不能走路，連氣都不出了，另外還有一百多號人得靠別人的幫助才能走路，直接導致真正能夠投入戰鬥的人不足七百。
七百人算起來也是一支隊伍，但是氣勢無端端就已經弱了很多，加上那些土著人時不時冒出來騷擾一下，經常是幾十個百來個的從樹林裡冒出來，放一陣槍不看成果掉頭就跑，弄的鼓浪會這邊是想追不敢分兵，只能是全員停下來還擊，結果就是大半天功夫還沒有走到五里路。
「不行，再這樣下去等我們抵達南都都是猴年馬月了，必須跟他們拼了！」一個頭目在隊伍當中大聲嚷嚷，當下就有另外一個冒出來道：「老毛你吼個屁！拼，你特麼去拼啊！那些狗日的在樹林裡跑的比猴子還快，你去拼一個給大家看看？」
「那啥，我就是這麼一說，你看我手下好幾個受傷了，拼不了，拼不了。」
老毛訕訕一笑，他其實是想讓別人去拼，真要讓他帶人去拼他絕對不樂意，畢竟他腦子又沒有壞掉，眼睛也還沒有瞎，土著人在樹林裡的行動能力跟猴子最大的差距就是不能在樹上跑而已。
打仗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刨開天時、人和這兩個原因，地利這方面鼓浪會是一點都沒有，否則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聽著隊伍里大小頭目們爭論，飛龍先生的心中也是很鬱悶。在船上的時候他還覺得徐龍制定的這個計劃有相當的勝率，所以當他被扔到隊伍中的時候也不是很緊張，可是現在他開始緊張了，還沒見到南都的煙囪隊伍就已經散亂成這個樣子，鬼知道最終他們能夠前進到什麼地方。
不過到現在為止飛龍先生都還沒有想到真正最嚴重的情況，如果鼓浪會那支運輸艦隊不來接應他們，而他們又沒法將南都打下來的話，那豈不是那麼就成了一群沒有退路的「破釜沉舟之兵」？
雖說「破釜沉舟」聽起來好像是很牛逼的樣子，而且在故事當中但凡是破釜沉舟的角色多半就能夠逆天改命，可是鼓浪會明顯不是主角，身上沒有主角光環，所以基本上是不用指望反轉劇情了。
如果飛龍先生能夠早半個時辰想到這點的話，他肯定就會給自己找個好地方藏起來，說不定還能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打動給他抬滑竿的那幾個海盜，畢竟一個人想要在這莽莽叢林當中生活下去，肯定不如有幾個孔武有力的海盜更容易。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的說法，馬卡道人之所以沒有發動攻擊就是因為古娜還在等南都那邊的命令，準確的說就是方傑的命令。
通報信息的人是帶著張四海和林石破一起回來的。
古娜看著揉屁股的林石破和胸膛起伏不定的張四海，張四海和林石破也在盯著古娜看。
「我是馬卡道傭兵首領古娜，兩位是」
「錦衣衛百戶張四海。」
「錦衣衛百戶林石破。」相比起張四海那份淡然，林石破到現在仍舊不能相信自己是錦衣衛百戶這麼高大上的事實。
如果是在大明，錦衣衛百戶這個頭銜足以讓一個縣級幹部緊張到滿頭大汗，可是對於古娜來說，錦衣衛神馬的簡直就連浮雲都不如，好吧，再說直白點就是古娜根本就不知道錦衣衛百戶是什麼玩意兒，錯非是她身邊那個傳遞消息的心腹說張四海和林石破是方傑派來的，說不定古娜根本就不會理睬他們。
「既然方傑讓我們打，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們乖乖的看就是了，不要多事！」
如果張四海和林石破是古娜認識的「老人」，待遇肯定不同，兩個新人嘛，古娜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於古娜的態度林石破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當他想跟張四海商量的時候，卻發現張四海從剛才開始到現在為止，整個人都還處於一種懵逼狀態當中。
「四海，四海你怎麼了？」
「土著人？林老弟，你相信這些是土著人？」張四海雖然已經竭力控制自己咽喉肌肉群，可是他發出來的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只是林石破自己情緒不穩定，所以也沒有聽出來。
「咋了？」林石破是半路出家的錦衣衛，過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軍戶，眼光當然沒有張四海那麼毒辣，或許在他看來軍隊嘛肯定要穿鎧甲，卻忽視了土著人身上的鎧甲竟然跟南都士兵沒什麼區別。
但張四海眼光就不同了。
南都的軍隊可以穿上這種檔次的鎧甲那是因為南都有錢，這點張四海可以確定，問題是一群土著人憑什麼穿上如此高檔的鎧甲？再看看古娜身邊那些土著人手中拿的火器，身上的彈藥帶，張四海感覺這支土著人軍隊的精銳程度甚至於不輸大明的神機營。
如果說這樣一支軍隊都被方傑掌握在手中的話，要是將來某天方傑忽然想當皇帝了，那就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了。出於一個錦衣衛的本能，現在張四海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將眼前的一切上報給千戶大人，完成自己身為錦衣衛的職責。
「你們兩個，不是來督戰的麼？跟上啊，沒人等你們啊！」
古娜的聲音傳來，打破了張四海和林石破的低語，林石破看看周圍的眼神，趕緊一拉張四海的袖口，「跟上，不要找不自在，咱們現在是身不由己！」
「可我們是錦衣衛啊。」
任由林石破帶著自己往前走，張四海仍舊低聲堅持道。
「活著的才是錦衣衛，死了都叫屍體。」林石破身為一個底層戰士，具備了相當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觀，然而很多時候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觀往往才是一個人活下去最好的指導者，尤其是對於林石破這種無比怕死的人來說，只要是能夠活著那就比什麼都好，管他是土著還是精銳。
不過等到古娜麾下的僱傭軍全部集合之後林石破還是嚇了一跳。
「這，這怕是有一個千戶所了吧？」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頭，林石破真的很想說自己有密集症恐懼症，雖說他在級別上被升為百戶，其實上面根本就沒有給他安排手下，換而言之他的百戶就是個空銜。
「別說你沒到過千戶所？」張四海翻了翻白眼，他跟林石破不同，幾乎一眼就判斷出眼前哪裡才一個千戶所，至少是兩三個千戶所，還是滿編不帶吃空餉的那種。
「怎麼能夠有這麼多人？」林石破的牙齒在打架，張四海的臉色也不好看，因為在他視線當中的馬卡道人個個身上都穿著那種「高檔」的鎧甲，最差勁的腰間都別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而有一半以上的人背著火槍，身上纏著彈藥帶。
別的不說，光是武裝這樣一支軍隊就需要消耗相當數量的銀子，更不用說還要給這樣一支軍隊發軍餉，而從那些馬卡道人聽到打仗後激動的神情來看，這支絕對絕不是剛剛才組建的，而是已經盡力過鐵血考驗的老兵。
「難道說這支軍隊就是他們說的，專門搶奴隸的軍隊？」
「啥？」
林石破聽到張四海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問道。
簡陋的台子上，古娜正在做最後的動員：「南都的大首領已經說好了，這次戰鬥之後兌換的獎勵翻一倍，不管死活都翻一倍！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儘量抓活的，畢竟活的比死的要貴那麼多，想要發財的一定要抓住機會了！」
「%……#&#&#&！」
馬卡道傭兵們發出一陣陣的歡呼，其實林石破和張四海根本聽不懂這些土著人在歡呼什麼，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個，古娜也不至於要用大明官話來做戰前動員，好在這支傭兵隊伍在這幾個月時間裡基本上已經人人都能聽懂大明話了。
「出發！」古娜振臂高呼！
「吼！」
「吼！」
「吼！」
隊伍開始啟動了，兩三千號人開始一排排的出發，他們跟著各自的頭目開拔，對於這支已經經歷過好幾個月戰爭的傭兵們來說，什麼戰術之類的根本就是浮雲，打仗很簡單，拿起刀槍就是干，不要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