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中伏

  轉眼就是天亮，方傑等人早早起床，帶上昨晚就已經收拾好的東西，迅速的走出客棧，幾乎是趕在第一批出城的人當中離開了福州城。

  走出城門，在距離那些城門衛兵老遠的距離時，方傑聽到身邊的韋行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吐氣聲。

  「不舒服？」

  方傑側頭問道。

  「不是，只是覺的待在城裡的時候心口上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整個人憋的慌。」韋行搖搖頭說道。

  「哦。」

  這種感覺其實不僅韋行有，方傑自己也有，至於其他人有沒有，方傑扭頭看了看身邊的人，一個個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樣子，而這種表情在城中的時候卻是沒有的。這種現象讓方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他忽然之間明白了，為什麼封建帝王時期，很多揭竿而起的人最終要麼是拼命的追求詔安，要麼就是拼命的想要去當皇帝，哪怕就是當一天當皇帝都好，就算他自己不願意這麼做，他手下的人也會推著他這麼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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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在哪裡？

  大義。

  中國古代的人，無論他有沒有讀過書，是否認識字，這些都不重要，上千年的思想傳統讓「大義」這兩個字有了無比堅石的民眾基礎，做壞事，反對朝廷那就是不「大義」，就是心虛的，那麼怎樣才能去除掉心中的那種感覺呢？

  像梁山泊那樣的賊寇，最終選擇的方向就是詔安。一旦被詔安，就從山賊變成了官兵，雖然做的事情可能跟當山賊的時候沒什麼分別，但心中就坦然了，因為站在了「大義」的一方，哪怕他們當山賊的時候，總喜歡在山寨里修一座「忠義堂」，舉個什麼「替天行道」的招子，可是他們真的心安了？

  或許像李逵那樣「單純」的人心安，因為他很單純，單純到就是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適合他的生活，明天的事情誰管得著呢，這種人不在意有沒有大義，可是正常熱不行，所以最後宋江才想方設法的詔安，為了成為官兵，就算是在征討方臘的路上死的一個七零八落也沒關係。

  而像太平天國姓洪的一撥人，則是取了另外一個方向——自己做皇帝。

  自己做了皇帝，就站在「大義」的身上了，心中就舒坦了，就算明知道自己這樣做會給自己招來大禍，藏在暗中防冷槍的人往往死的最晚，那種拎著刀叫囂的人死的最快，道理洪秀全不可能不懂，但是他身邊的人需要「大義」，沒有「大義」他們就算手中有再多的錢，再多的兵，仍舊不能夠安心。

  從這些人身上李洛陽聯想到自己，還有南都，集團。是不是集團里的大多數人都跟韋行一樣，一旦靠近有朝廷衙門的地方，就會不自覺地心虛，因為沒有大義啊，沒有大義整個人就沒有了支撐，就是輕飄飄的，沒有主心骨。

  這是個問題，但方傑卻暫時找不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讓他去求個詔安，恐怕是很難的，先不說他自己是否願意被詔安，光是目前大中華船務集團對大明中央集權造成的影響，應該還沒有到必須要詔安的程度。因為還沒有跟大明官兵打過啊，沒打過誰知道你厲害還是不厲害，如果不厲害的話為什麼要詔安，直接殺光不是更簡單一些？

  道理很淺顯，然而方傑不可能去跟朝廷打一場，自己人打自己人他向來是很反對的，這也是為什麼他始終沒有正面跟鼓浪會發生衝突的原因——能夠瓦解當然是最好的，何必用自己人的性命去拼呢？

  「董事長，洪全來了。」

  正當方傑一邊走一邊思考問題的時候，韋行忽然開口提醒，方傑一抬頭就看見洪全，正精神抖擻的向他走來。

  這個洪全身高怕是不比方傑差，而且全身肌肉疙瘩，就連身上的苦力服都遮擋不住，一看就讓人感覺不是善類的那種。

  「多謝董事長援手。」

  洪全倒是很客氣，一上來就給方傑行禮，惹的方傑笑了笑，擺手道：「不妨事的，你的傷沒事了吧？」

  臉上還能看見一些青淤，不過已經很淡了，怕是再有一兩日的功夫肯定就看不見了。

  「勞董事長關心，不妨事的，大林什麼都跟我說來，將來我們叔侄倆就是董事長的人了，有什麼事情聽憑董事長安排。」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夥伴，你們過去跟青雲合作的很好，想來我們也是一樣，家裡人都安全了嗎？」

  「我們家裡其實就我跟大林兩個了。」

  說到家人，洪全臉色一暗，這讓方傑有些奇怪，不是武學世家麼，怎麼會

  「洪家也不是人人學武，每一代只挑選一個有天賦的練下去，其他人就只能認命，當個普通人。」

  方傑一時間沒想明白，隨後想到自己熬骨時消耗的那些藥材，頓時就明白了，高深的武功必然離不開巨大的消耗，如果家底不夠厚的話，養一個武者都未必能夠支撐的起，就更不用說全家人人練武了。

  後世影視作品當中那種全家人都會高深武功的，要麼就是土豪，要麼就是農夫三拳，上不得台面的三腳貓功夫，並非真正的高深武學。

  洪家修煉的肯定是高深武學，否則洪大林也不至於說洪全能夠一躍上三層樓房，為了化解氣氛，方傑忽然提到這個話題，那洪全二話不說，在路邊找了一顆怕不是有兩丈來高的大樹，在樹下一跺腳，整個人「蹭」地一下就上了樹梢，當真是一飛沖天的感覺，看的方傑咽了一口唾沫。

  「厲害！」

  「好功夫！」

  「高手啊！」

  隊伍當中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豎起大拇指，雖說這些人大多是從枯葉島出來的，可是海賊當中有這份功夫的，那是極少見的。

  「董事長，我武功沒有叔叔那麼厲害，見諒啊。」

  看到洪全下地，對那些讚美他的人團團作揖，洪大林漲紅著臉走到方傑身邊，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還年輕，其實我的武功也不如你叔。」方傑笑了笑，像洪全這種肯定不會放眼天下皆是，如果真那樣的話，他方傑早就被官兵給拿下來，哪裡還能活到今天。

  「董事長，其實我也就輕身功夫厲害一些，跑個腿打探個消息什麼的沒問題。」

  等到大家的熱情下去了，隊伍又重新開始前進的時候，洪全才偷偷摸摸的走到方傑身邊，將他的實際情況說了一下。原來洪家真正的功夫就在腿上，爬高躥矮或者是千里奔波不是問題，可真要是拼命廝殺，那洪家的功夫反而是不夠瞧了。

  「難道你是戴院長的後代？」方傑聽了之後不由得有些吃驚，隨口說了一句。他說的戴院長當然就是水滸里那位神行太保，洪全卻是沒讀過書的人，更不知道什麼《水滸傳》，所以不住搖頭，表示自家跟姓戴的沒什麼關係，這門功夫就是祖傳的。

  雖說洪家專精與跑路功夫，但方傑覺得這也是長處，就忍不住一邊走一邊跟洪全討論，經過一番接觸之後他發現洪全這個人的確就像是洪大林說的那樣，年齡不小可心思很單純，你對他好他對你就挖心掏肺的那種。

  方傑很好奇，洪全的這種性格究竟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就這麼一陣子的功夫，洪全甚至連他家祖傳的輕身功夫怎麼修煉都透露了不少給方傑聽。什麼跳坑啊，走缸沿，當然也少不了呼吸吐納和藥湯的浸泡，換而言之洪全其實是經過了熬骨階段，而且已經是熬骨成功的人，難怪他能一躥三層樓，方傑卻做不到。

  有人聊天行道就不覺得漫長，黃昏的時候方傑等人就順利抵達了港口，看著停泊在碼頭的蓋倫帆船，方傑心中一陣坦然。

  因為洪大林早先跑腿傳話，所以被他篩選過的那幾十號人，如今都在船上等著，其中洪全還是認識幾個，船上船下的就開始打招呼了。對於這種情況方傑也沒有去阻止，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應該就是安全的了。

  招呼著眾人正準備上船的時候，方傑忽然心中一動，望向周圍：「咦，這些人的面孔，好像跟我們來的時候不一樣啊！」

  「是嗎？我怎麼覺得董事長快走，他們是官兵！」

  「官兵？」

  韋行的話讓方傑微微一愣，然後還沒等眾人有所反應時，那些偽裝成碼頭苦力漢子的官兵們，一個個紛紛掀開身上的偽裝，拔出兵刃來。

  方傑這邊雖然是有洪全等高手，可是官兵那邊人多，尤其是當他們表露身份之後，一聲唿哨，從那些破屋子裡頓時湧出來一條條人影，而更讓方傑感到絕望的時，船舷上也出現了官兵的身影，那些一開始站在船舷邊上迎接他們的人，竟然都是被人用刀子頂著後腦勺的，指不定這些都是怕死的，一些不怕死的人，已經涼了。

  「你不是說這個碼頭肯定是安全的麼？怎麼會冒出官兵來！」方傑狠狠的瞪了韋行一眼，而韋行則是羞愧欲死。他大吼一聲，就要衝上去跟官兵拼命，方傑卻是將他拉住，「都不要動手，等一等再說，船上還有人質呢。」

  可不是麼，青雲那些人的一家老小，可都還在船上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