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騾馬天下
「祝賀你正式成為我們騾馬隊中的一員!」
當張四海拿著宋濤蓋了公章的紙條前往騾馬隊報導的時候,遠在大明王朝的天京(避諱一下)城中,皇上正在跟一群大臣們討論關於弗朗機人的事情。
原本弗朗機人是想著跟大明王朝建立正兒八經的通商關係,可是因為種種原因,朝廷跟弗朗機人之間的關係最終急轉直下,成為了交戰的雙方。說是交戰雙方或許並不準確,因為如今出現在大明沿海的弗朗機人僅僅是東印度公司的一支小分隊,就連東印度公司的主力都算不上。
雙方交惡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東印度公司的那些傢伙其實並沒有得到他們國王的授權,卻是偽造了所謂國書,試圖蒙蔽大明皇帝結果去失敗了,這樣的罪行也虧的他們是外國人,如果是大明人,欺君之罪那可是要砍頭的。
雖說朝中不少大臣將弗朗機人視為疥癬之患,但還是有對西方比較了解的有識之士提出,如果大明繼續堅持禁海的策略,就等同是將整個大海送給了別人,正所謂事易時移,既然如今大海上已經出現了危機,大明朝廷能不能改變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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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對於開海禁還是有很大興趣的,在聽到朝堂上有這種呼聲後,當即一改過去懶政的作風,開了朝會專門商量這個事情。
超會上,眾多大臣們分成三派,中立派的人數居中,他們對於支持開海和反對開海的大臣視而不見,一個個低著頭,打瞌睡的打瞌睡,走神的走神,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而反對開海的大臣數量最多,對於那些數量和級別遠遠不如他們的開海派口誅筆伐,當真是絲毫情面都不留。
方傑在後世見過國家大員在議會上揮拳相向,扔鞋子什麼的,覺得很搞笑,不過在眼下的大明,這種情況其實也不少見,大臣們為了政,見不同而打嘴皮子仗,打著打著雙方的火氣上來,揮拳頭脫鞋的也不是沒有。
見開海一派的人陷入下風,皇上連忙曲線支援,要將這件事情容後再議,殊不料這次禁海派的大臣們不願意妥協,竟然是逼著皇帝要把事情給說清楚。
最終還是皇權占了一些上風,開海派雖然在這次朝會當中輸了陣仗,卻並沒有被禁海派一網打盡,也沒有被撤職或者是處理,其中幾個領頭者甚至在朝會之後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召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表明了皇帝陛下的態度。
你們這些老東西不准朕開海,那朕就偷偷的弄,看你們怎麼說。
朝廷重臣固然是實際掌控著整個大明的運轉,但並不代表皇帝就沒有屬於自己的力量。從錦衣衛到東西廠,這些由皇帝的親衛、家僕們組成的機構手中同樣掌握著相當的權利,只要皇帝真正想要做點什麼,也不是不可以。
在安慰了那些開海派的大臣後,皇帝緊跟著又召見了錦衣衛都指揮使,陳寅。
陳寅是興王府的舊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才是嘉靖皇帝真正的娘家人,雖然談不上是看著嘉靖皇帝長大,但雙方終歸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只有用陳寅這樣的人擔任錦衣衛頭子,嘉靖皇帝才真正放心。
御書房裡,嘉靖皇帝免了陳寅平身,陳寅站在嘉靖皇帝身邊,聽著嘉靖皇帝的嘮叨。作為大明歷史上在位時間第二長的皇帝,嘉靖這個人在歷史上的評價可謂是毀譽參半的,尤其是在他治下出現了嚴嵩這個奸臣,背了一個大大的黑鍋。
但其實大明皇朝的政體天生就是殘缺的,因為朱重八和朱棣的兩次革新,讓朝廷上的文臣手中掌握了巨大的權利,甚至憑藉這些權力,文臣們可以跟皇權抗爭,尤其是當皇帝沒有籠絡到足夠多的重臣時,說句難聽點的話,那些重臣甚至是可以做到聖旨不出御書房的程度。
這樣說或許有些誇張,但事實相去也不遠,因為正兒八經的聖旨是需要內閣投票通過之後蓋上玉璽發出去才有效,而皇帝自己寫的那不叫聖旨,那叫中旨。中旨跟聖旨之間最大區別就在於,聖旨的內容是國家認可的,而中旨嘛,其效力是低於聖旨的,僅僅代表皇帝陛下個人的意志,是隨時可以被朝廷否認的。
「陛下,我朝沿海最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弗朗機人的蹤跡了。」
「你是不是在奇怪,既然弗朗機人都已經看不到了,為何我還要在今日朝堂上專門提及此事?」
「臣惶恐,臣的確有此想法。」陳寅低頭說道。
「哼,那些文官,一個個只知道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就不知道放眼看看世界,還不如西苑裡的那些道士。」
西苑,是如今嘉靖皇帝經常去的地方,有些時候他甚至長期居住在西苑裡,根本就不回來上朝,對於朝堂上的呼聲很高,可是因為厭煩跟朝臣們不斷的爭奪權力,除非是嘉靖感興趣的事情,否則他就裝著沒聽見那些呼聲。
「陛下,請容臣無狀,那些道士說的話,其實也未必都是真的,就如同修煉成仙之說,自秦皇以來,從未曾聽過有哪位皇上能夠在此時上成功,若是身為皇帝都無法成功,那普通人豈非更沒有成功的可能?故而,修煉成仙長生不老之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也虧的陳寅是興王府的舊人,深得嘉靖信任,否則光是他剛剛說的這些話,就足以讓嘉靖將他打入冷宮,永不敘用了。
「朕今天不想說修真之事,朕想說的是弗朗機。」嘉靖皇帝臉色果然有些難看,要說這些道理他豈會不知道,但人終歸是有僥倖心理的,總覺得別人不能成功的事情,難道我就一定不會成功?
好在現在的嘉靖皇帝腦子還很清醒,並沒有因為陳寅的言辭就降罪,就事論事,談及到他對於開海的一些看法。
如今朝廷歲入每況愈下,一方面是皇親國戚們手中掌握的免稅良田越來越多,另外一方面就是朝廷支付給這些皇親國戚的俸祿是越來越多,可以說每年收上來的稅錢,至少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量,是用來養「朱」了。
如果是和平年生,大明王朝的財政狀況或許還能維持,但偏偏北方的遊牧民族始終不得消停,東海方向倭寇橫生,中間又時不時有人揭竿而起,南方還有安南等小國家虎視眈眈,總之一句話,大明自打建立起來的那天開始,朝堂上就永遠沒有缺過「戰爭」二字,歷朝歷代的大明皇帝對於戰爭恐怕都是麻木的,因為大明王朝壓根就不缺這玩意兒。
嘉靖皇帝之所以忽然之間對弗朗機人感興趣,是因為有個從南方來的道人告訴他,說是如今弗朗機人正在圖謀入侵大明,已經在大琉球上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城市,那個城市非常的富饒,裡面生活的人穿金戴銀,生活十分的奢靡,他們甚至都已經用上了水晶杯喝酒,用玉碗來吃飯。
一開始嘉靖皇帝是不信的,因為他覺得就連自己都還享受不到那種程度,大琉球是什麼地方,一群土人而已,怎麼可能富饒到那種程度呢?
後來經過多方了解之後,嘉靖才漸漸相信是有這麼一回事。
「請皇上恕罪,關於大琉球的事情,屬下這裡倒是知道一些。」
「哦?」嘉靖睨視著忽然跪下請罪的陳寅,不冷不熱地問道:「你知道什麼?說來聽聽。」
「是!」陳寅抬起頭來,那張已經略顯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伴君如伴虎,況且這件事情上陳寅也知道自己的確做的有些不對,但真要說起來這原本也是錦衣衛內部的事情,犯不著向嘉靖帝匯報的。
「你是說,因為你們的人死了一個,追蹤殺人兇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個人成了海盜,而且還白手起家建立了大琉球上那座富庶的城市?」聽完陳寅的講述,嘉靖帝使勁的眨了幾次眼睛,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座被形容到無比富庶的城市怎麼可能是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就建成的?
別的不說,光是修建城牆的材料,大琉球有麼?修建城牆的工匠,大琉球有麼?
「陛下,那座叫做南都的城市並沒有城牆啊!」陳寅糾正嘉靖帝的思路,不需要耗資又耗時的城牆,大量的資源和人力就可以用來修建屋舍,這樣一來城市規模就能很快擴大,有了住房這些基礎設施,加上開明的政策和通商帶來的經濟流通,城市自然就繁榮起來,這就像是自古以來漢人跟遊牧民族之間建立的那種集市一樣,哪怕原本只是一片不毛之地,一旦開始有了了固定的交易之後,很快就會變得無比繁榮,各行各業如同雨後春筍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冒出來。
「這麼說起來,那個叫做方傑的人,也算是個人才咯?你說他不但擋住了南海最大的海盜勢力,而且還跟東海里的倭寇有交情?」
「皇上,具體的情況微臣現在還不敢確定,不過微臣已經派人混進南都,相信不久之後便會有詳細的情報送來。」
「好,到時候第一時間通知朕!」嘉靖皇帝揮揮手,讓陳寅先行離開,他自己則是陷入沉思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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