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家國天下

  寶島號和琉球號同時停泊在朱家莊的港口裡，兩艘船巍峨的身姿讓一眾大明人大開眼界，有些上了年紀的人對著兩艘蓋倫帆船指指點點，口中道：「這些船也不是最大的，當年我可是見過真正的大寶船，那才是真正的大啊，起碼也比這個船要高三丈，要長出幾十丈呢！」

  顯然這些老年人的話是有些誇張，就算是最大號的寶船也沒有他形容的那般龐大，而且朱家莊的港口根本就容納不下更大的船了，兩艘寶島級蓋倫帆船就將其塞的滿噹噹的，其他稍大的船隻就根本無法靠攏，只能通過小舢板來轉運。

  不過兩艘蓋倫帆船吸引普通人注意力的時候，在朱家莊那三層同心圓的宅院裡，最中心區域，平常時候都是用來祭祀先祖的大堂里，正跪著一群人。

  朱家的掌舵人，精神領袖朱七爺就站在祖宗牌位的下面，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壓根就不去看那些跪著的後輩。

  用朱七爺的話來說，這些人都是「吃豬油蒙了心」，否則怎麼會想到要跟楚池作對呢？腦子不醒豁啊，大中華船務集團的牆角也是你等可以挖的？如果不是楚池好說話，這會兒朱家上上下下都已經被殺光了吧，搞不好在朱家莊還會出現一個京觀，由他們朱家人屍體鑄就的京觀。

  朱七爺也是沉得住氣，前些時候下面的小輩們使勁兒的折騰，他一聲不吭冷眼旁觀，最後還是朱十九自己找去問，朱七爺才表態，說這個事情必須要認真的處理，朱家不能因為一小撮人就給毀了。

  正所謂「幫理不幫親」，必要的時候還要大義滅親才行。

  在封建帝王時代，一個家族的掌管者如果不能做到這點基本要求，那他就沒有資格掌管一個家族，因為嚴格的連坐制度，如果稍微放縱下面的子弟，將來就有可能給家族帶來滅族之禍，所以真正有能力掌管一個家族的人，在發現不對勁的苗子時絕對會下狠手拔除，以免將來遺禍整個家族。

  朱七爺之所以遲遲不動手，並非是他沒有這個魄力，也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長了，眼花耳聾已經不再適合掌管一個家族，是該在家族後輩子弟當中挑選一個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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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被朱七爺挑選出來的人，就是站在他旁邊的朱十九。

  雖然從輩分來說，朱十九是孫子輩，但是家族繼承人並非一定要順著輩分往下走，非常時期當做非常之事。朱十九加入大中華船務集團對於朱家來說是一件非常之事，而呂宋現在的局面就是非常之時，朱七爺精準的判斷出這是朱家的轉折點，把握的好，未來數百年之內朱家無憂無慮，把握的不好，朱家下一刻就會萬劫不復。

  所以他一開始就冷靜的看待那些後輩子弟的鬧騰，也將朱十九的反應一一看在心中。結果朱十九的表現讓他非常滿意，沒有因為顧念親情就猶豫不決，更沒有被親情所脅迫而是冷靜的跟楚池溝通。

  朱十九的這些表現都證明他已經具備了一個家族掌舵人的能力，而今天，對這些朱家子弟的處置，才是對朱十九最後一次考驗。

  「你來說吧。」

  給祖先們敬獻的香終於燃盡，那些跪伏在地的後輩們早已經兩股顫顫，現在不要說讓他們站起來，就算是讓他們繼續跪著都很困難，他們雙膝仿佛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聽到七爺的命令，朱十九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他明白七爺的意思，也知道了自己肩膀上的責任。新官上任三把火，朱十九隻是沒想到自己這頭一把火，就要燒到自己的親人身上。

  「董事長曾經說過，一日為集團人，終生為集團人，我為集團，集團為我。當初既然你們都選擇了跟我一起加入集團，就不應該選擇背叛，而背叛集團的人，如果罪不至死，那麼勞動改造就是唯一的出路。」

  勞動改造，這是方傑給集團內部人員犯錯定下的規矩。在方傑的制度當中不存在連坐的說法，只要所犯的罪行還沒有對集團造成嚴重傷害，也沒有人因此而死，那麼犯罪的人就可以不用被處死，只需要用自己的能力為集團做貢獻。

  這樣一來不僅顯得溫和，更重要的是能夠讓罪犯的親人們有個念想，方傑甚至考慮過將來修建內部監獄的時候也可以設定探監的時間，好讓監獄內外的人能夠有個見面的機會。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對於朱家這些心思壞了的人，楚池並沒有參與意見，他的想法其實跟朱七爺差不多，就看朱十九是如何處理的。

  聽說是勞動改造，跪著的人們紛紛鬆了一口氣，還好，還有活命的機會，他們背誦過大中華船務集團的規定，知道勞動改造的期限是可以減免的，關鍵是自己洗心革面的程度如何。

  看著他們一個個如釋重負的模樣，朱十九心中卻是有些不忍，他真的很想告訴這些親人，勞動改造並不是僅僅勞動那樣簡單的。朱十九在南都見過一些被抓的鼓浪會成員，他們是漢人，所以方傑不會讓他們成為奴隸，只是接受勞動改造而已。

  很多人會認為，勞動而已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平常時候自己不也是天天在勞動麼？可大中華船務集團，或者說方傑制定的勞動改造並非那麼簡單，勞動只是其中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改造。

  通俗的說，勞動是生理上的，而改造就是精神上的。每天至少四次的思想教育，反思等要占據罪犯們大量的時間，不參加那是絕對不行的，不認真也會受到懲罰。在方傑制定的制度當中，罪犯的懲罰有很多項目，其中大部分都不會針對罪犯的身體，因為方傑認為，一旦被確定要勞動改造，那身體就已經不是罪犯本人的了，是屬於集團的財富，當然不能輕易的損毀。

  不針對身體，那就只能針對靈魂了。

  靈魂是自己的，自己犯了錯誤當然要自己承受。最簡單的懲罰就是關小黑屋。朱十九曾經見識過小黑屋，這種設施不僅在南都有，就連蓋倫帆船上都有，方傑反對那種粗，暴的，懸掛在桅杆上曬太陽或者是吹風的方式，他認為那樣會導致人身體生病，從而浪費更多的資源，而扔在一間不見絲毫光亮的黑屋子裡，很多人堅持不到三天時間就徹底崩潰了。

  在這種時候再進行一輪思想教育之後，往往效果是出奇的好。

  朱十九知道下面跪著的那些親人當中沒有一個有著堅韌不拔的精神，相信他們只要嘗過小黑屋的滋味後，這輩子都永遠不會忘記。

  「就這樣吧，我去向楚隊長報告。」

  「好。」朱七爺點了點頭，卻不讓朱十九馬上離開。

  「我現在宣布另外一件事情，從今天開始，十九成為我們朱家的族長，不要跟我說反對意見，誰要是反對就跟他們一起去！」朱七爺重重的杵了兩下拐杖，加上那些跪著的人作為例子，當真是沒人敢表示一點點的不滿。

  「七爺，我」

  「十九啊，你不用多說，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你看看這些人，你看看他們啊，這次要不是你我擋著，任由他們胡鬧的話，你覺得楚隊長會怎麼處理他們？」

  「董事長說了，漢人不能當奴隸。」

  「是啊，漢人是不能當奴隸，但是會接受一個體面的死法。他們死了其實不要緊，真的，七爺我不會有一點心疼，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怎麼辦？你將來在集團里還有上升的機會麼？如果當你遇上這樣的機會時，跟你競爭的人就會拿出這次事情來說，來給潑髒水。就算現在這樣處理，表面上楚隊長沒有看法，可是董事長那邊會怎麼想呢？」

  七爺的眼光果然不是跪著的那些人所能及的，也不是站著的那些人能夠做到的，他們大多數人就如同是生活在糧倉里的老鼠，永遠只能看見眼前的糧食，卻不知道糧倉之外還有個巨大的天地，更不知道糧倉的主人隨時都可以放一隻貓，或者是放一批捕鼠器，甚至是直接在稻米上下毒，將老鼠一窩毒死。

  「走，十九，我跟你一起去見楚隊長。」

  「七爺，不用了吧，楚隊長那邊我都已經說好了。」聽朱七爺這麼說，十九有些驚慌，畢竟七爺都這麼大的歲數了，往往來來的折騰對於他的身體不好。

  「你懂什麼？雖然你現在是我們家族的族長了，但是我這個老頭子自己還是能夠給自己做主的。我去見楚隊長不是為了給這些畜生說情，而是要向楚隊長提出申請。」

  「申請？七爺，你要申請什麼？我幫你去就好了啊。」

  「申請什麼？當然是申請由我這個老頭子帶一部分家族的人去南都啊。」

  「啊？」

  朱十九雖然在大事上很有決斷力，可是在這些事情上考慮的仍舊不如朱七爺周全。正如剛剛朱七爺說的那樣，事情已經發生了，別人肯定會有看法，現在關鍵的就是要向集團，向董事長表忠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