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西草灣遺韻

  當謝思乾在方傑的枯葉島上做客的時候，遠在三天航程之外的「大眾化船務集團第一造船廠」，也正在加班加點的幹活。

  前面也提過，第一造船廠按照方傑的指示已經不再接受新的訂單，過去的訂單也是能退就退，不能退也要儘量退，然而作為船廠真正的管理者，歐陽北峰心中卻不是這樣想的。他是個生意人，而生意人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利益最大化。

  退定金，不管船廠過去如何的牛逼，需要船的客戶是如何的低聲下氣賠笑臉，但只要雙方的協議一簽訂，那麼彼此之間就形成了契約關係，船廠提出終止交易退還定金是屬於船廠方面的違約，定船的人肯定不樂意，有些好說好散，有些就會要求加倍賠償什麼的，這是難題之一。

  歐陽北峰遇上的第二個難題就是，船廠的聲譽。因為現在暫時還不能對外宣傳「大中華船務集團」，換而言之對於那些老客戶而言，是歐陽家族的船廠不受信用，沒有契約精神，毀掉的是歐陽家族的名譽，更何況歐陽北峰並不想失去這些訂單，準確的說是他高估了船廠的製造能力而低估了方傑的宏偉藍圖。

  在歐陽北峰看來，船廠不可能永遠只對內不對外的，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這些老客戶都得罪了呢？尤其是一些定船的客戶還要求雙倍賠償什麼的，這對於原本現金流就出於緊張狀態的船廠來說是非常不利的，能不能將這些客戶留下來，將這些錢省下來？

  為了達到心中的這個目的，歐陽北峰最近些天當真是寢食難安，最終還真讓他想出一個法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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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船主們打交道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在船廠定船的人，有海商，有海盜，甚至還有外國人，這些人距離船廠都不近，雖說歐陽北峰已經讓人把消息放出去，但最快得到消息的還是那些就在附近等待的船主，這些船主是非常迫切拿到船隻的，一聽說沒辦法交易他們往往選擇退還定金之後另找船廠生產，當然這種船主往往也不是船廠的老客戶。

  然而在過去歐陽家族接下來的訂單當中，有那麼幾個客戶是很難打交道的，這也是方傑自己大意了，沒有找歐陽北峰拿客戶的名單來看，否則他就會發現鼓浪會竟然也在歐陽船廠下定了三艘船，另外還有三撥比較大的海商勢力，已經三艘外國人訂購的船隻，其中一個訂單竟然是來自於葡萄牙人，也就是歐陽北峰等人叫的弗朗機。

  在這個時代，大明人無法從外貌上分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事實上到後世絕大多數中國人同樣無法做到），所以習慣上都叫弗朗機，如果對方說自己是葡萄牙人，大明人就會說：哦，你們是大弗朗機人，如果對方說不，我是西班牙人的時候，大明人就會說，明白了，你是小弗朗機人。

  至於這個「大小」的區分並不是嚴格按照國土面積、國力或者是人口數量，完全是中國人自己的習慣，先入門為大，葡萄牙人搶在所有歐洲人之前抵達大明朝，所以人家就是大弗朗機，葡萄牙人第二個抵達大明，所以是小弗朗機。

  葡萄牙人既然都已經千里迢迢從歐洲一路航行到了中國，為什麼還要找大明人的船廠造船呢？這事情說起來就有些歷史緣由了。

  作為最早開始遠洋航行的一個國家，這個時代的葡萄牙人還是非常強大的，首先他們有遠洋的地理優勢，其首都里斯本就在地中海最外邊，不用經過直布羅陀海峽，也就不用受到西班牙人的限制，廣袤的大西洋就如同是葡萄牙人的後院，不管是前往加勒比、非洲、北美洲還是南美洲，對於葡萄牙人來說唯一的限制就是航行能力。

  充滿了征服冒險精神的葡萄牙人駕船沿著北非，南非一直繞過好望角之後折轉向北重新沿著南非、北非向上發現波斯灣、緊跟著沿著海岸線抵達了印度，描繪出了整個印度洋，然而他們並沒有停下冒險的腳步，幾代人前仆後繼的繼續開拓，通過錫蘭半島一路前進，抵達了東南亞，然後又是南亞，最終發現了大明朝這個龐大的東方帝國。

  剛剛發現大明這個龐大的東方帝國的時候，葡萄牙人還是小心翼翼的進行接觸，但是因為其本質的貪婪和東西方文明的碰撞，最終導致了葡萄牙人和大明水師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公元1523年，雙方在屯門西草灣發生了一場海戰。

  這場海戰的誘因是葡萄牙人試圖占領屯門，秉承家天下思想的大明人是絕不可能容許的，畢竟在大明一朝歷史上從來沒有通過談判或者是交易放棄國土的事情，寧願打到不長草也不會拱手奉送。

  當屯門的葡萄牙軍隊跟大明發生衝突後，葡萄牙遠征艦隊得到了求援的信息，當時艦隊中的人分成了兩派，一派想要談，而另外一派則認定大明只是個落後的東方帝國，葡萄牙人只需要展露一下他們在海上強大的實力，就可以讓大明朝廷臣服，決意要打。

  屯門之戰的結果是大明朝和葡萄牙之間的官方交往就此結束，其後不就一支葡國艦隊準備再次與大明朝建交，卻碰上了要通過刷葡萄牙人艦隊來表達一下存在感的大明水師，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繼而在碰面後立刻展開了一場會獵。

  最終戰鬥的結果是大明水師「慘勝」，之說以用「慘勝」兩個字來形容，並非是指大明水師傷亡慘重，而是說這場海戰一開始雙方就不是在對等的地位上，葡萄牙人駕乘的並非是他們從西方帶過來的主力戰艦，大部分都是在附近購買的商船臨時改裝，跟大明水師正兒八經的艦隊天然就有區別。

  其二就是大明水師這邊是有備而來，葡萄牙艦隊則是匆忙上陣，籌備工作都不同，葡萄牙人又怎麼可能勝利？

  雖說最終大明水師「理所當然」的獲得了最後的勝利，得意洋洋地上報當時皇帝得到了一番獎賞，但葡萄牙人並非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是讓他們看到了大明朝水師的落後，這種落後不僅僅是戰船、裝備和武器的落後，還有戰術、戰鬥意識等方面的落後。

  當然，大明朝也不是沒有優勢。首先是地理位置的優勢，背靠一個龐大的帝國，無論是人口、生產力還是持續能力都不是遠征萬里的葡萄牙人可以比擬的，加上中央集權的國家制度決定了君主意識能夠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所以哪怕葡萄牙人在心理上有優越感，仍舊不敢輕易的再起戰端。

  表面上在西草灣一戰之後葡萄牙人不再對大明朝挑釁，甚至徹底退出了大明水師巡邏的範圍，但是並不代表葡萄牙人就願意放棄大明朝這樣一塊肥肉。

  正所謂「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有膽量和實力遠洋萬里的葡萄牙人又豈會放棄大明朝這樣一個龐大的市場，既然官方之路走不通，葡萄牙人就把眼光放在大明的民間。朝廷雖然有海禁，但實際上這個海禁執行情況大家是心知肚明，而通過一段時間的摸索後葡萄牙人也終於明白，只要不亮明旗號，不將自己的歐洲船隻駛入大明水師巡邏的範圍，其實生意買賣完全可以照做，而且還不用繳納高額的關稅，這簡直就是「因禍得福」。

  從此聰明起來的葡萄牙人開始利用大明的海商甚至海盜來幫他們完成跟大明的種種交易，哪怕因為缺乏戰艦護航導致一些損失，在高額的貿易利潤面前葡萄牙人也覺得是可以接受的，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葡萄牙也有些不滿足這種模式，他們想要跟進一步的擴張自己的貿易規模，然而擴大貿易規模就意味著讓大明海商和海盜們賺取的利潤更多，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式就是造船，造跟大明海商和海盜一樣的船，然後僱傭上大明人當水手，葡萄牙人自己不出面，這樣一來貿易利潤不僅會大大提升，而且也能讓葡萄牙人在大明真正站穩腳跟。

  說道造船，葡萄牙人同樣是希望找最好的船廠，在最短的時間內里買到最多的船，事實上以此時葡萄牙人的眼光來說，大明東南沿海的那些私人造船廠幾乎沒有一家能夠看得上，從船型到造船技術統統都非常落後，也就只有矮子當中的高個，歐陽家族造船廠勉強可以談。

  在參觀過歐陽家族造船廠之後，葡萄牙人下重金訂購了兩艘四百料的加強型沙船，光是造價就已經高達三千兩銀子，而葡萄牙人願意出六千兩銀子一艘，只是希望歐陽家族能夠把他們的訂單往前面挪。

  當時歐陽北峰是親自接待了兩位葡萄牙人，也就是他口中的弗朗機人，而且雙方談的很是愉快，簽訂協議之後歐陽北峰表示會將這兩艘船的訂單放在下一批，提前了許多，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方傑的忽然到來讓葡萄牙人的訂單至今仍然是訂單狀態，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葡萄牙人那邊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終於忍不住派來了解，直接就找到歐陽北峰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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