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半夜突襲

  「行動！」

  大海上看不到月上柳梢頭，但是方傑有表，他選在凌晨三點讓兩艘船緩緩啟動，算上航行的這點點時間，基本上就是在不到四點的時候就能靠岸。

  龐大的船身在岸邊的波浪拍打下發出一陣陣「弄潮」的聲音，在靜謐的夜幕下能傳出老遠，謝思乾帶來的那些鼓浪會成員們這會兒早都睡了，在枯葉島岸邊待的這幾天很無聊，尤其是那些負責戰鬥的海盜們，前兩天還在摩拳擦掌呢，如今也都是疲了，一個個完全提不起精神來，仿佛就是大菸癮頭沒有過足似的，哪怕就是被安排到巡夜，基本上也就是做做樣子，站上一會兒或者是巡邏上一兩圈，找個避風的地方就蜷縮起來眯一覺，反正也不會有人來查崗，再說了，枯葉島上就那麼些老弱病殘，真正能打能殺的只有三五十號，別說是兩艘船的人都下去，光是謝思乾座艦上的那五十精銳就足夠擺平了。

  胡石頭是鼓浪會中的一個小嘍囉，五年前他還是一個普通的漁民，出生在海邊對他來說既是不幸又是幸運，如果是靠著大江大河的漁夫，日子相對還是好過一些，除了容易被風濕病纏上之外，至少能夠混個衣食無憂，生兒育女也不在話下。

  可是靠著一望無盡的大海，明明大海里全是魚，然而朝廷卻不准「片帆出海」，胡石頭的爹當初就是實在熬不下去，每個月偷偷出海一次最終被水師官兵發現，一開始是要胡家出一百兩銀子買了罪名，可是胡家拿不出錢來，最終被判了個流刑，不是滑板鞋時尚流行的那個流行，而是流放三千里的那種流刑。

  胡老爹一輩子活在海邊，身體早已經適應了大海，結果一流刑，還沒走到地方整個人就不行了，死在了半路上，消息傳回來，胡石頭一家人都是傷心欲絕，可事情並沒有就這樣結束，官府衙門找來了，說是因為胡老爹沒能完成流刑，所以呢胡家還是要繳銀子來免災，否則就要抓胡家最後的獨根根胡石頭去子承父債。

  胡老爹的老婆，胡石頭的娘親一聽死了老公不夠還要拿一百兩銀子，氣不過一頭撞死在衙門口的石獅子上，結果事情鬧騰起來衙門為了息事寧人就主動放棄了要胡家給銀子的事情，可胡石頭已經家破人亡了，原本還算完整的家一下子就只剩他一個，整個人恍惚了整整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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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時間，鄉親們幫襯著胡石頭完成了兩位老人的喪葬，胡石頭拿出家中所有的積蓄來請鄉親們好好吃了一頓，然後第二天就找人牙子來賣了最後那點家底，說是要遠走他方。

  可實際上胡石頭並沒有去辦理路引，他選了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摸去老娘撞死的那個大門，本是想要翻牆進去將狗官一家殺光，結果發現難以成功，就乾脆在衙門四角都堆上柴火，一把火把衙門給燒了。

  這事情就捅破天了，一個漁民竟然敢放火燒衙門，這要是不好好處理的話堂堂官府的顏面要往哪裡放？胡石頭頓時成了朝廷的通緝犯，不過一心求死的胡石頭也沒打算給朝廷抓住他正刑罰的機會，而是一個到海邊，駕著家中的老漁船打算就死在海上，來個乾乾淨淨一了百了。

  最終胡石頭沒有死的成，因為正好遇上鼓浪會的海盜們出來巡邏，看見他躺在扁舟上隨波逐流，就將他救回到船上，一問之下立馬就將胡石頭視為自己人，而胡石頭聽說當海盜就是跟官府衙門對著幹，也就如同是找到了組織。

  從胡石頭的人生經歷來看，充分演繹了什麼叫做「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這句話，只是成為鼓浪會一員的胡石頭漸漸發現當海盜其實並不是什麼「劫富濟貧」，除非將「貧」字限定在自己身上。

  這種生活在胡石頭看來並不是他想要的，然而上了賊船怎麼可能輕易脫身，胡石頭也就只能這樣混著一天，算是一天。沒有了心理上的動力，加上自身只有蠻力而沒有出眾的武力，所以胡石頭在鼓浪會待了五年卻還是最底層的嘍囉，只能說是餓不死而已。

  他一直待在琉球分舵這邊，這次隨著謝思乾到枯葉島，基本上也就只是被安排做一些船上的雜務，到了晚上精銳們都在休息的時候，像胡石頭這種人就負責巡察警戒。

  以胡石頭的性格加上前幾天整個枯葉島的表現，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都算讚美了，入夜一過十二點，胡石頭就趴在船舷板下呼呼大睡，如果不是被一泡尿給憋醒，可能他也看不到眼前這一幕。

  朦朦朧朧的星光下，兩艘大船衝破海面上的那層薄霧，如同從幽冥之中駛出來一般忽然出現，船身和旗幟都說明這兩艘是枯葉島的戰船，看兩艘船來勢洶洶的模樣，胡石頭感覺腦袋裡「嗡」地一聲，渾身僵硬竟然忘了示警。

  「這，這是要來撞我們麼？」

  這年頭的木質帆船可不能跟後世的船隻比牢固程度，船跟船之間只要存在體型上的差距，一旦相撞必定是弱小者遭受重創，甚至一不留神就有沉沒的危險。胡石頭緊張的雙腿直哆嗦，幸虧剛剛已經放完了，否則這會兒肯定會控制不住！

  「咚咚咚」的警報聲忽然在另外一條船上響起，越來越多的火把燈籠亮起來，顯然鼓浪會負責警戒的人也不是人人都睡著了，總有人運氣好發現了從霧中衝出來的大船，而且沒有被嚇傻。

  胡石頭也是聽到擂鼓警報聲，整個人才重新獲得火力，口中念叨著「警報，警報」加快腳步沖向船頭去打鼓。

  謝思乾座艦上，居中最好那間艙室里，謝思乾藏著兩個女人。雖說水手們都很忌諱出海帶著女人，不過謝思乾是副舵主，而且這次出門又不是打仗，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家中帶了兩個出來，以免旅途上空虛寂寞冷。

  趴在女人身上的謝思乾也被警報鼓聲驚醒，他一個翻身爬起來，想去抓自己的衣裳來披上，結果昨晚過於勤勞的耕種讓他雙腳發軟，加上心中緊張之下，直接就摔了一個狗啃屎，也幸虧房間鋪著厚厚的地毯，謝思乾才沒有受傷。

  「趕快，趕快給我披掛起來！」

  海盜們當然是不會穿鐵甲的，事實上除了那種倭寇之外，大明沿海的海盜更喜歡的是藤甲。這種據說是由當年諸葛武侯發明的東西雖說渾身上下沒有一顆釘子，但在海上卻好使的不行。

  相比於防禦能力更強悍的皮甲甚至鐵甲來說，藤防禦能力雖說是淺了一些，但卻有有些獨特的優點。

  首先這玩意兒輕便，及時穿著藤甲掉進海中，那經過充分乾燥刷油的藤甲非但不會像鐵甲那樣拽著人往下沉，也不會像皮甲那樣貼在人身上讓人施展不開手腳，好的藤甲甚至還能額外提供一絲絲的浮力，幫助落水的人漂浮在海面上等待救援。

  而藤甲相比於鐵甲和皮甲的另外一個優點就是不怕水濺。再好的鐵甲要是長期跟水打交道，就算保養的再好也會生鏽，至於說皮甲，只要沾了水那份量比起鐵甲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藤甲就不同了，被選做做藤甲的藤木本身就不容易被水浸透，而且就算是被濺水也沒關係，首先份量上不會有任何影響，然後曬曬太陽或者是吹吹風就行了，根本沒有影響。

  藤甲有如此多的好處，怎能讓那些海上的套馬漢子們不喜歡呢？謝思乾雖然不是戰鬥人員，可他還是有屬於自己的精緻藤甲，既然外面傳來的是警訊，謝思權哪怕就是做個樣子也要將藤甲披掛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終於穿戴妥當的謝思乾衝出船艙來到外面，張口大呼一句，只見外面火把凌亂，人影亂閃，整個座艦都顯得有些混亂。

  畢竟是半夜被「突襲」，這種事情在海戰當中是極其不尋常的，可以說是幾乎不會發生，以至於謝思乾座艦上的海盜成員們都沒有這方面的預案，一個個睜開眼睛之後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過謝思乾剛剛吼出來的那句話雖然沒有人回答他，但其實是沒有必要聽別人回答的，因為他有眼睛，已經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枯葉島的戰船！」

  謝思乾搞不懂枯葉島的戰船怎麼會半夜三更的冒出來，難道說他們就不怕迷航，就不怕觸礁？就不怕

  「他們要幹什麼，要跟我們鼓浪會開戰麼？快，給弓弩上弦，投石機準備！」

  雖然不是肉搏戰鬥人員，但是尋常的海戰謝思乾還是會指揮的，一些命令他隨後發出，只是嘴巴里卻實在是苦的很，哪怕在戰鬥方面他不是很內行卻也知道，對方在航行而自己的船不動，一旦真正打起來是非常吃虧的，若是枯葉島指揮作戰的人是瘋子，不在意自己戰船的損失，直接讓船高速撞過來的話，那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的。

  所以哪怕船上的人都已經按照命令動起來，謝思乾心中仍舊是沒有半點安全感，他甚至抽空低聲命令自己的親隨，去給他準備好逃生的小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