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白花花的銀子

  夜空仍舊晴朗，前幾天的連綿大雨終究還是過去了，彎彎的月牙兒掛在天邊，一條朦朧銀河橫亘於天際，昭示著明天將會又是個好日子。

  枯葉島碼頭，三艘大船都沒有出航，葉滿福沒有開口誰也不能把船開走，其中最高大的那艘正是葉滿福的座駕，枯葉島海盜艦隊旗艦，葉滿福起名為「枯葉號」的大船。它停泊的碼頭棧道最短，前後左右都沒有其他船隻遮擋，以保證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碼頭，這也是葉滿福的命令，由此可見葉滿福其實是個非常謹慎的人，謹慎到不放過一絲細節。

  從碼頭到駐地到他自己的宅院，每個環節葉滿福都仔細推敲過，不僅要預防大明官兵，倭寇，甚至也包括了自己人——都是海賊誰能相信誰呢？或許整座枯葉島上，除了葉石榮這個堂弟之外，葉滿福就連他的乾兒子韋行都不信任。

  所以韋行早就被葉滿福趕出家門自立門戶，有資格挨著葉滿福宅院住下來的只有葉石榮，還有就是葉滿福這些年來餵養的那群忠心耿耿的打手。

  昨日裡跟大家商量換船的事情，沒想到竟然都不同意用戰船抵扣戰船，這讓葉滿福心中很不滿了，他才是大當家的有木有，怎麼就連他提出的意見都有人反對呢？問問大家那是給大家面子，楊斌你們究竟懂不懂什麼叫做「花花轎子人人抬」呀？

  還反對，還想當個正兒八經的海盜船長，葉滿福覺得楊斌就是在做夢，夢裡是很美好不過夢終究只是夢不可能變成現實，就算有機會變成現實葉滿福也覺得自己有能力讓楊斌那個夢想永遠都實現不了。

  「你不是想當船長麼？我偏不讓你稱心如意，這輩子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當個岸上將軍，只要有我葉滿福一天，你楊斌就永遠別想走上甲班！」睡覺之前葉滿福又將昨天的場景在腦海之中回放了一遍，他感覺楊斌這個傢伙最近表現的是越來越差勁了，竟然敢反對他了，這可不是件好事，一定要杜絕，甚至葉滿福都想好了，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他就要把楊斌的領兵權給撤了——反正島上所有人都只認他葉滿福一個，區區一個楊斌算什麼東西？

  「等到大船回來我就動手，不能再拖了！」葉滿福固然對自己在枯葉島的統帥權有信心，可他還是怕事情出現萬一，直到有了這個決定之後他才能真正放心的睡過去，而且在他睡覺的時候，整個宅院裡都被心腹手下里三層外三層的保護起來，這些手下都接受過專門訓練，他們是絕不會把葉滿福的具體行蹤泄露出去，也會誓死保護葉滿福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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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葉滿福已經將他能力範圍內的安全措施做到了極限，他的這種方式的確讓他平平安安的當了許多年帶頭大哥，不管是下面的人還是外面的人，都找不到推翻他的機會，但他也僅僅是在普通海賊這個層面上做到極致而已。

  就仿佛一隻住在井底的青蛙，當它沒有跳出去的時候永遠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有多大，不過當它跳出去之後雖然眼界開闊了，但同時也意味著危機會大大的增加，增加到一個它想都想像不到的程度。

  想著自己即將到手的大船，葉滿福漸漸地沉入夢香。

  枯葉島碼頭邊的山崖上，兩條人影正借著岩石的陰影一點點靠近碼頭，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可以看清楚港口裡的那三艘大船，雖說只是個如同剪影般的輪廓，但不得方傑開口，青雲就已經低聲道：「我還以為是大鳥船之類的戰艦，結果是三艘沙船。」

  「沙船？」

  對於這個時代的海船，方傑還是有所涉略的。自從大明朝開始禁海後，民間片帆不得下海，與此同時朝廷就開始巡遊海上來緝拿私自下海的百姓以及倭寇。然而海上走私的高額利潤催動人心，沿海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海上走私這種一本萬利的犯罪活動當中。

  一些有眼光和有能力的商人開始去原來為鄭和生產遠洋巨艦的船廠找匠人，找不到匠人就找匠戶，找不到匠戶哪怕是圖紙、模型，甚至就是一塊沒有完工的配件他們都要，而利用當年船廠的積累，南方沿海的造船工業可謂是突飛猛進，一大批黑船廠應運而生，他們不僅大量建造沙船、廣船這種能夠在內河以及沿海使用的商船，而且還在鄭和艦隊主力戰艦的基礎上發明創造出四百料的鳥船，以及達到六百料甚至八百料的大鳥船。

  不過真正掌握了製造鳥船和大鳥船技術的黑船廠並不多，哪怕就是李滿福現在的座艦以及新訂購的座艦，其實都是通過運貨的沙船改造而成。比起沙船更高級一些的就是廣船了，因為廣船有個堅固的船首柱，又是尖底海船，在海面上不僅擁有更強的穩定性和抗風能力，在水手熟練的情況下能夠獲得比沙船更快的速度。

  平底方頭的沙船一般不會造的太大，像葉滿福手中的三艘沙船都非常巨大，雖說沙船本身的造型決定了越大就越穩定，但同時也會帶來船身不夠堅固、航行速度慢、啟動速度慢等問題。

  青雲一開始以為葉滿福手下有五百人，怎麼也算是沿海一股有點勢力的海賊，可是在看清楚港口的三艘戰船之後她就沒興趣了——就算弄不到真正的福船，那也要弄幾艘鳥船裝裝面子嘛，一水兒的沙船能有什麼用，當個海上的馬車夫麼？

  「沙船不好？」

  方傑有些狐疑地問道。

  「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東南沿海的海賊大多數都應該不囧的吧，怎麼連鳥頭船都用不起？」

  一艘四百料的沙船在這個時代建造也就是一千兩白銀左右，如果換成更及大型而且具備了堅固船首柱的廣船，在同樣大小的情況下，鳥船的各方面屬性都是要強於沙船的。就青雲所知，在沿海的海賊之中，規模達到一定程度後或許會用沙船充數量，畢竟那是有真正主力戰艦的，沙船也就是打打醬油的份。

  可如果是只有幾艘戰船的話，一般海賊哪怕就是傾家蕩產也要弄上鳥船，哪怕只有一艘，這種跑也能跑打也能打的船也比幾艘沙船更有安全感一些。葉滿福或許就是海賊當中的一個例外了。

  「唉，我知道你想給自己弄船，不過沙船啊，用來運運貨還不錯，用來打仗嘛沒半點用處，如果枯葉島只有這種沙船的話，我想我們是白來了。」

  「不管沙船還是廣船還是鳥船，只要是能夠出海的大船那就是好船！」雖然聽了青雲一番長篇大論，但李洛陽臉上並沒有絲毫失落，或者說只要能夠弄到這三條船，就目前而言方傑已經很滿足了。

  船就在海港里，可是方傑跟青雲卻不能直接對船下手，因為即使他們能夠奪取船的所有權，光靠他們兩個人也別想開走一艘船，更不用說三艘了。

  「這些船都是我的了！」

  壓住激動的心情，方傑低聲對青雲說道。

  「我們還是先去找葉滿福吧，也不知道這個傢伙究竟住在什麼地方。」對於方傑的「雄心大志」青雲是一點都不感興趣，就如同她不明白為什麼方傑不願意當皇帝一樣，她同樣不明白方傑為何對船隻和出海如此執著，難道說就是為了打倭寇？問題是倭寇終究會登陸的，在海上打倭寇多麻煩啊，還不如放他們上到陸地之後再消滅不是更好？

  對與青雲的這種言論，方傑總是嘲笑說青雲眼神不好使，鼠目寸光。這種回答讓青雲很生氣，什麼叫做「鼠目寸光」？那是不是李洛陽就可以叫做眼大無神呢？為了這個事兒方傑也沒少受折磨，尤其是最近兩天練功時青雲刻意的給方傑「加餐」，以至於方傑是可不勘言，他倒是跟青雲提出過降低修煉難度，可被青雲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個簡單易懂的道理給阻止了。

  就連昨夜沒地方熬藥，方傑原本以為自己在大海上可以「躲過一劫」，卻不料青雲早有準備，竟然用竹筒裝了藥材然後貼身放著，等到拿出給方傑喝的時候居然還保留著著體溫，這讓方傑大受感動，當時想要戰爭排青云為師，然而青雲卻不同意了。

  「以後再說吧，我可不想收個徒弟一轉眼就掛了！」對於方傑的提議，青雲很乾脆的拒絕了，這讓方傑很時沒面子，可又找不到地方把面子撈回來，如今看到沙船，方傑第一個反應就是錢！

  不管是沙船本身還是船身自身的價格，對於方傑來說最為直觀的便是錢了。一艘全新的沙船差不多要八百兩銀子，像葉滿福座船這種保養程度的二手沙船拿出去賣，只要是價格公平，換個三四百兩銀子不是問題。

  所以在方傑看來，這些沙船已經是他口袋裡白花花的銀子了，誰要是敢跟他搶，那他就一定會跟誰拔刀子！

  「走吧，我們去見見那個葉滿福，看看他願不願意把船送給你。」青雲翻了翻白眼，她總覺得一個男人對皇帝寶座不屑一顧卻在意幾百兩銀子，真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