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枯葉島

  枯葉島，形如枯葉東西長南北短，從東頭的沙灘到西邊的懸崖有四里半，南北兩邊的海岸線之間距離也在三里以上，如果從天上俯視整個枯葉島，就會發現其實枯葉島更像是在一片大葉子上擺了個碗，一個在東面沙灘方向有個缺口的大海碗，那距離海邊不遠就開始隆起的懸崖就是碗沿，而中心凹陷平坦的區域就是碗底。

  不過這個碗沿著實是厚了些，感覺像是黑心店家專用產品。

  雖然枯葉島跟大陸直線距離超過三十里，對於這個時代而言交通相當的不方便，可島上卻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有人定居，也不知道當初是被風浪送來上來，還是為了躲避天災人禍。如今枯葉島上生活著差不多有八百人，當初田間石龜收集到的信息不是不準確，而是沒能及時的更新。

  人是一種群居性的社會動物，什麼地方的人多，什麼地方的人氣就會越旺，然後人就會越來越多。枯葉島其實不算是個好地方，距離大陸遠，地勢很少有完全平坦的良田，島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林，樹林裡蛇蟲鼠蟻眾多。

  如果要說枯葉島上最大的好處，恐怕就是這裡不用上賦稅不用服勞役，不用看胥吏官員們的臉色。

  自從二十年前一伙人在枯葉島落草後，枯葉島的人口就始終在緩緩增加著，差不多十五年前這夥人將自己的家人從老家搬遷過來，因為他們已經在島上起了石頭房子，又開墾了一定數量的良田。

  有房子有耕田，對於傳統的中國人而言就很有吸引力了，上千年的農耕文化讓中國人無比重視土地資源，一個地方再美，沒有土地就是白搭，一個地方環境再惡劣，只要有能夠種植莊稼的良田，中國人就能咬牙堅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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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葉島上二十年時間的繁衍生息，最早誕生在枯葉島上的孩子都已經快要成年，加上不斷從大陸逃到枯葉島的大明人，整個枯葉島的人口數量超過八百並不奇怪。所謂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雖說當初大家逃來枯葉島就是不想接受朝廷的統治，但事實上任何一個地方人口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之後都需要形成規矩，都需要有人來制定規矩，有人在執行規矩，有人來遵守規矩。

  這就是社會階層的形成，而在枯葉島上制定規矩、執行規矩的，就是最早登上枯葉島的那一伙人，因為他們當時已經是海賊，所以到現在為止枯葉島上執行的，就是樸素的海賊規矩。

  男人分成兩種，一種大多數時間在島上休息，需要的時候出海搶劫，真金白銀男人女人，總之能搶什麼就搶什麼，有什麼就搶什麼，搶回來的物資由老大統一進行分配，這種男人在島上地位比較高，算是核心人物。

  而另外一種男人就是力氣不夠或者膽量不夠，他們不能跟船一起出海搶劫，就只能留在島上，要麼墾天種植、放牛牧羊，要麼修葺屋舍打造工具，除開打造兵器和維修船隻的匠人之外，這種男人在島上的地位就比較低了，甚至還不如前面那種男人家中的女人。

  整個枯葉島不過八百人，從上到下分別是老大、核心戰鬥力、核心戰鬥力家屬、匠人、農夫打雜極其家屬這樣一層層劃分下來，甚至還有最為底層的——被抓到島上的奴隸，不管是女奴還是男奴，這些人數量相對較少，主要是上島時間不長就有可能被折磨致死，尤其是男奴隸。

  最近葉滿福就在思考一個問題，是不是應該適當的改變一下島上奴隸們的生存狀態，畢竟枯葉島那個碗沿上的樹林還有很多，如果能夠充分開墾就能有更多的良田。

  說來也怪，枯葉島不算大土地卻異常肥沃，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島上中心那片平坦的地方竟然還有一眼溫泉，泉水剛剛從泉眼裡噴出來時能燙傷人，溫度極高。不過因為水量的原因，在進入那個溫泉池後溫度很快就會降下來，當年島上有個風水先生倒是說過，這種溫泉水是不能用來喝的，甚至連餵養家畜都不行，所以葉滿福就乾脆將這個溫泉圈在自家的後院裡，也是整個枯葉島上唯一有後院的宅子。

  天氣冷的時候進溫泉池子裡泡泡簡直就是個享受，葉滿福也不會獨享，每當不用出海「打獵」的時候，他就會用一個個葫蘆裝滿酒扔在溫泉池中，叫上手下們一起進來泡，一邊泡一邊喝酒，當然少不了女人，不過葉滿福不會讓那些女人也進來泡，他怕髒了這池子。

  從二十年前只有一條船二十個手下到如今，葉滿福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手下光是戰船就有三艘，真正的五百料快船，在近海搶劫用這種快船最方便，基本上沒有一條貨船能夠逃脫葉滿福的追蹤。

  而跟著葉滿福混飯吃的人，滿打滿算都快接近兩百個了，以葉滿福的能力想要統領兩百人並不容易，好在他還有三個副手，葉石榮、韋行和楊斌，其中葉石榮本就是葉滿福的堂弟，葉滿福最信任的手下，領一條船五十人，韋行是葉滿福在海上撿的少年，要叫葉滿福一聲乾爹，領一條船三十人，至於說楊斌，則是葉滿福後來收的手下，不出海，領著五十人主要負責島上的安全和秩序，雖說葉滿福不是很信任楊斌，不過他自己親自領著最好的那條快船，手下六七十人又是精銳當中的精銳，哪怕楊斌想要有搞點什麼么蛾子，葉滿福只要一聲令下，島上所有的船隻離港，楊斌就只有乾瞪眼的份！

  所以就目前而言枯葉島的社會環境還是相對穩定的，每個人都滿足於眼下的生活，算是一種樸實的自給自足狀態，除了葉滿福之外幾乎沒人看出這個「世外桃源」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沒有葉滿福帶著人出去「搶搶搶」，這個看似穩定的「世外桃源」就會因為缺乏造血能力而瞬間分崩離析。

  搶海船甚至是洗劫大陸沿海村莊就是在「造血」，只有源源不斷的加入這些新鮮血液，才能保證枯葉島的運轉。

  「石榮來了啊，坐吧。」

  葉家後院裡不僅有溫泉池子，還有葡萄架子，伏天裡層層迭迭的葡萄葉能夠遮起一片綠蔭，家中養的雞鴨跟人一樣，就喜歡躲在下面納涼，葉滿福在葡萄架下也擺了個石桌，還有四個石墩。

  第四個石墩是三年前才加上去的，那年楊斌正式入伙，成為葉滿福的第三個手下。

  「大哥，我正在家裡騎馬呢，嘿，上次搶回來的那個妞真不錯，有勁的很啊！」葉石榮的年齡還遠不到四十，身材不高卻顯得異常敦實，暴露在衣服外的部分因為長期暴曬等顯得異常黝黑，一張口說話就露出兩排瓷白的牙齒，看上去已經有幾分東南亞人種的意思。

  相比之下葉滿福反而要白淨的多，而且因為年齡的緣故顯得身上肌肉有些鬆弛，搖著蒲扇時肚皮上都能看見一圈贅肉，隨著搖扇一抖一抖的。

  「女人該有，但也要分寸，小心被掏空了身子，咱們幹的可是刀頭舔血的買賣，到時候掉了腦袋可不能怨天尤人！」因為葉石榮是堂弟，所以葉滿福也就不介意多說兩句，不過葉石榮還來不及說話，小院裡又響起腳步聲，韋行來了，一個二十郎當歲的青年，身上一塊塊墳起的腱子肉，凹陷的雙眼中不時閃爍起有若孤狼的眼光。

  「乾爹！」

  「小韋來，坐下，喝茶！」

  「乾爹，我不喝茶，有酒沒有，還是喝酒好！」韋行雖然年齡不大，但卻是個老酒鬼，甚至因酒誤過事，葉滿福也說過好幾次，可完全沒用，韋行照樣是我行我素，逮住機會就喝酒，有時候馬上就要跳幫了，他也要灌上幾口，說是給自己壯膽。

  不過韋行搶劫的時候向來不慫，從十三歲開始為葉滿福殺人，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廢了多少條人命，這小子怪就怪在對女人沒有興趣，每次搶劫後分潤的財物都被他用來換酒了，連分給他的女人都拿出來換酒，以至於島上很多人暗地裡說韋行其實是葉滿福的孌童。

  「就差楊斌了，這傢伙。」葉滿福招手讓僕婦端上酒葫蘆，酒他是不缺的，但要控制著給，不能讓韋行這小子喝醉了。

  「老大，不好意思，剛剛攤上兩伙人打起來了，剛剛收拾妥當！」

  說曹操，曹操道。

  年齡跟葉滿福相仿，臉上有兩道傷痕，留著大鬍子的楊斌終於是來了，隨著葉滿福示意做到石墩上，第一件事就是解開衣服，敞胸賣懷，露出心窩處那一撮黑毛來。

  「兩伙人？我們的人？」

  葉滿福所謂的自己人，指的是核心人員，不過楊斌卻搖頭，「不是，是一夥商人跟那些泥腿子打起來了，嘿，那些泥腿子，出海殺人他們不敢，跟上島的商人打倒是敢出手，有幾個都見了紅。」

  「為了啥要打？」

  「還不是商人賣東西缺斤少兩，這群夯貨，說過他們幾次了，活該被打破腦袋！」

  「好了，既然是小事就不說了，我先說說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大事！」葉滿福抬手壓了壓，開口說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