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南朝四百八十寺
在方傑印象之中,二狗子是個頭髮鬍鬚一把凌亂的傢伙,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多歲的人,但其實二狗子年齡並沒有那麼大,甚至比方傑估計的小了十多歲。
之所以會被方傑認為是三十多歲,一方面是因為二狗子這種軍戶平常時候得種田啊,面朝黃土背朝天,一曬就是大半年,皮膚黝黑蒼老那是難以避免的,加上沒有時間精力更沒有金錢也沒有必要修飾自己的外形,自然看起來就更老了。
其實不過二十二歲的二狗子也是當爹的人,他有老婆孩子,而且比楚池等人幸運的是,二狗子的老婆孩子都還活著,哪怕窮點苦點但至少是活著的。對於一個成家的男人來說,沒什麼比老婆孩子更重要的了,當然這是普通男人正常情況下的想法,而二狗子正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也很正常。
跟著百戶外出巡邏本是二狗子的份內事,在他爹那個年代,外出巡邏還是個美差,軍戶人家說不來什麼「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也無法形容走出去之後就是「詩和遠方」,但巡邏的收穫總是實實在在的。
林中的獵物,所經之地一些好處,該拿不該拿的,百戶們都敢拿了,他們吃了肉總是要給下面人一點湯喝的,像二狗子他爹那種普通軍戶,有口湯喝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是隨著倭寇來襲的越來越頻繁,外出巡邏漸漸從美差變成了苦差,甚至於是搏命,願意出城巡邏的隊伍也就越來越少了,往往是那種不受上面重視,甚至是被排擠的隊伍才會輪到外出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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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不幸遇上了個遭到排擠的上官,所以巡邏這種事情對於他們這支隊伍來說那是家常便飯。
巡邏當中遇上點零散倭寇,大家還能一鼓作氣的殺上去,轟跑或者是割了腦袋換取的軍功都無妨,然而又一次他們遇上了大股的倭寇,雙方一陣廝殺後官兵潰敗了,林石破就是在那場戰鬥後升官的,可惜二狗子的運氣不夠好,他雖然順利脫身卻也沒能升官發財。
本以為那樣的事情一輩子碰上一次已經不容易了,二狗子怎麼也沒想到還會有第二次,而且差點就是全軍覆沒了。
不,如果不是遇上方傑,搞不好就真是全軍覆沒了。
一想到自己死後老婆和兒子可能遭遇到的命運,二狗子心中就是一陣陣的後怕,好在他們雖然受了重傷,但終究沒死。大明對軍戶的標準就是,哪怕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那也是朝廷的軍戶。
二狗子其實沒什麼主見,他脾氣不是很好卻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在密林里的那場追逐反擊戰中他的確是受了很重的傷,所以當鳥頭提出直接來泉州的時候,二狗子既沒有反對的心思也沒有反對的力氣,他倒是想跟方傑一起去為漳州副解圍,但他自己也知道,走路都成問題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助方傑一臂之力,怕是只有成為負擔的。
所以他聽從鳥頭的意思,一起來了泉州。
原本在按照方傑的那些古怪要求下,二狗子的傷勢是在漸漸恢復的,哪怕這種恢復因為長途跋涉顯得緩慢,但只要在恢復總歸是好事,可福建這邊的天氣本就如同美女的臉一樣,說變就變了。
正走在路上的二狗子和鳥頭根本來不及找個避雨的地方就就被理的全身濕透,受傷較輕的鳥頭倒是沒什麼,可是有幾處重傷的二狗子終究還是頂不住了,風寒加上傷口感染帶來的結果,就是他發燒了。
雖說方傑已經告訴兩人該如何爭取的處理傷口,可事實是一場大雨就讓二狗子發起了高燒,暴露的傷口因為雨水而出現了感染,炎症。從最為悲觀的角度來說,這種感染極有可能導致敗血症,而一旦形成敗血症,別說是在這個時代,就算是在方傑的時代那也是非常危險的,沒有大量的抗生素根本難以治療。
二狗子的發燒一開始並不算嚴重,鳥頭將他安置在一家客棧中,就去了泉州衛,畢竟漳州府被圍,林家村可能會被屠才是頭等大事,鳥頭壓根就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被扔進大牢,好在他始終是個軍戶,而且又剛剛打了倭寇,還帶來了倭寇腦袋,所以牢頭還算照顧他,至少讓大夫給他處理了身上的傷勢。
即便如此,鳥頭也無法照顧在客棧里的二狗子,躺在床上連喝水都很困難的二狗子卻在三天之後被客棧掌柜和夥計一起抬著扔到後面的巷子裡,原因有兩頭,一方面是因為二狗子沒錢付帳,另外一方面就是二狗子要死了,一個死過人的房間,可沒有客人敢入住的。
不過二狗子也算是命大,他躺在後巷子裡奄奄一息的時候,城外報國寺的僧人正好經過,見他那副模樣也沒有嫌棄,而是動了惻隱之心,找了幾個善心居士合力將他抬回報國寺,而且還有方丈出手為他療傷,終究還是將他從死亡線上拖回來了。
如果一定要說美中不足的話,那就是二狗子的左手,被截肢了。
聽到田間石龜說到這裡時,方傑仍舊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桌子。他覺得二狗子失去左臂跟他有很大的關係,如果不是他當初同意二狗子跟鳥頭一起走,說不定二狗子就不會因為嚴重感染而截肢。
這種時候方傑也沒有別的想法,首先去看看二狗子的情況讓後再說其他。不過今夜城門已經關了,恐怕除了青雲外誰都出不去,方傑心中再急也只有等到明天一早再說。
沿海地區天氣轉換極快,昨天還是清清朗朗的艷陽天,結果早上太陽就沒能冒出頭,給厚厚實實的雲層擋的一絲光都看不到,就連石龜那傢伙都知道肯定要下雨,結果三人還沒出門大雨就開始傾盆了。
「這種天氣也要去?」石龜看著方傑披上店家提供的蓑衣,青雲撐開雨傘,他有些萎縮。這年頭可沒有柏油馬路水泥路,城裡面的道路還稍好些,即使不是青石板至少也有碎石層,出了城那就不好說了,即便是官道在大雨下也很快會成為泥潭,遑論報國寺還不在官道上。
「你如果不想去的話,就留在客棧里。」方傑皺了皺眉頭,他的確不好向石龜解釋二狗子和他之間的關係,總不能說一個大明衛所的是世襲軍戶其實也是倭寇的臥底?這個肯定沒人信,畢竟這些軍戶都是從大明開國時期就延續下來,其名字不僅地方有註冊備案,甚至就連軍部都能查到資料,倭寇能夠滲透進去那才是有鬼了。
所以田間石龜不想去方傑也不勉強,跟青雲一前一後頂著風雨出門,自泉州城西城門出城後,踏上了前往報國寺的小道。
作為泉州城唯一的佛教寺廟,換成唐宋時期肯定不知道能接引多少香火,不提廟宇本身如何,至少從城門到寺廟的這條路肯定會修繕的不錯,不可能像眼下這般泥濘。踩著泥水方傑都有些皺眉,長袍下隱藏的那雙登山鞋及時是高幫也擋不住泥水的侵襲,看來回去之後得好好的保養一翻,方傑到現在仍舊不習慣這個時代的皮靴布鞋,或者是那種老百姓穿的草鞋。
相比之下青雲就淡定多了。雖是個女子但完全無視那些泥水,或許是因為習慣了,哪怕僧袍下擺早已經濕透污穢,卻是連看都不看一樣,一雙眼眸只是不斷的掃視雨幕,好像在那接天煙雨中隱藏著無邊危機似的。
「你也不這樣謹慎吧,如此大的雨」
「小心駛得萬年船,別忘了你我都還是朝廷的通緝犯。」
「你說的很有道理。」方傑無奈的點點頭,繼續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儘量保證自己的登山鞋不會被水坑所淹沒,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買的高檔貨,總是泡水裡太心疼了。
報國寺里泉州城並不遠,如果不是下大雨恐怕也就只要半個時辰就能到,騎馬或者是乘坐馬車肯定可以更快。
「到了。」
蒙蒙煙雨中高高的鐘樓尤其顯眼,老遠就能看到,綿延的紅牆也漸漸出現在方傑視線中,一級級石階上去就是報國寺的院門,即便是這種天氣大門口仍舊能夠看到知客僧的身影。
「這麼大的雨也有人來上香?」方傑看著站在大門口的知客僧,低聲說道。
「不管有沒有香客來,知客僧就該在那裡,這也是一種修行。」
「我差點忘了,這個你可是內行,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你恰好說錯了,我不能進去,所以就在這裡就好了。」
兩人此時所在位置是報國寺外的一個小亭,距離院門差不多有三十丈遠。按照青雲的說法,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寺廟,這個亭子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像她這樣的人歇腳,等候的。
「你為什麼不能進去?」方傑奇道。
「阿彌陀佛,雖然我不信佛,但我亦不願意侮辱別人心中的神靈。」
沒想到青雲會忽然說出這麼一句飽含哲理的話,倒是讓方傑愣了一小會,直到青雲催促他才想起今天來報國寺的正事兒。
「進去之後先禮佛再給香油錢,然後才說事。」
當方傑走出小亭時,青雲忽然開口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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