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林百戶

  林石破回來了，讓人驚訝的是這次他竟然升官了，百戶。

  從總旗到百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就是從衙役到官員的提升，這是一種本質上的飛躍，也難怪林石破整個人顯得頗為得意了。

  因為方傑「自揭身份」，如今林家村里也沒人再加他「將軍」，年齡相仿的就尊稱一聲「傑哥」，上了年齡的則親密地叫他一聲「小方」，非但沒有影響方傑在林家村人心中的地位，反而因為沒有那一層身份而彼此之間更加親密。

  倒是林石破，如今回來再面對方傑，整個人有所變化。這個變化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但方傑感覺到到那種不自然。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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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哥，咱們都這麼熟了，一聲老弟難道還叫不出口？」方傑主動給林石破找了個台階，結果林石破反而是顯得更加尷尬，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老弟」兩個字。

  「林石破，你是長德性了？要不要我去把你老婆兒子叫來啊？」村子裡始終還是有人看不慣林石破的德性，鄉親就是這樣，管你是什麼身份，打小你叫二狗子就算當了皇帝在鄉親口中那還是二狗子，誰要是敢因此就對鄉親長輩說三道四，那全世界都饒不了你——這就是華夏人的親情鐵律，做人首先是不能忘本。

  所以被吼的林石破頓時訕訕起來，「啥跟啥啊，我還是林石破，還是方老弟指揮下的一個小兵兵。」他這話總算讓林家村里看不慣的人舒坦了一些，可不是麼，鄉親們可不是你顯擺的對象，尤其是在全村救命恩人的面前，更不可能了。

  方傑感覺到來自鄉親們的善意，很窩心，不過也更讓他有了決定。

  因為林石破的升官歸來，該慶祝的還是要慶祝，一頓酒足飯飽後方鄉親們紛紛散去，壩壩宴就只剩下方傑和林石破還坐在桌邊，方傑瞥了眼林石破，道：「沒喝醉吧？」

  「這點酒算甚？所里我至少喝了十倍也沒醉過去。」林石破卷著舌頭，晃悠著腦袋說道。方傑其實有些擔心林石破此時的狀態，正在猶豫是否要說正事的時候，青雲過來將一盆冷水潑在林石破的臉上。

  「這是幹啥，這是幹啥？」

  面對青雲，別說林石破當個小小的百戶，就算他當上了千戶，那也是不敢有半點脾氣。吼得兩聲人清醒了，一轉眼看見青雲瞪圓的眼睛，趕緊抹了一把笑道：「哎呀，喝多了這麼來一下，舒坦，真舒坦。」

  「舒坦了就好好說話，不然看老娘怎麼收拾你！」青雲瞪著眼珠子走了，林石破苦笑著搖搖頭，他這下子還真是徹底清醒了。

  「咱們說兩件事。」

  「行，你說。」

  私下裡跟林石破相處，方傑還是感受到一種不同，算不上隔閡，但林石破身上的確是少了往常那種畏縮，這就是屁股決定腦袋的真實體現。

  「既然你已經百戶了，二狗子和鳥頭，你有沒有他們的消息？」

  「他們」林石破臉上出現一絲難色，他撓了撓頭皮才道：「其實這次回來我就是想跟你說這事兒，我找人打聽過了，他們人在泉州，二狗子還躺在床上，鳥頭則是被扔進了大牢。」

  「啊？」

  雖然方傑揣測過多次二狗子和鳥頭的遭遇，可從林石破口中說出來的現實卻還是讓他不敢相信，不管怎樣二狗子和鳥頭都是軍戶吧，都有殺寇的功勞，怎麼可能一個躺在床上沒人料理，一個沒有成為英雄反而被扔進了大牢，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具體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二狗子可能是因為傷勢太重，鳥頭的事情我倒是聽說了點點，他找過泉州衛的鎮撫和千戶，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他竟然試圖去偷兵符。」

  偷兵符？

  別說是外人，就連方傑都覺得，鳥頭一定是精神出問題了才會想到這個法子，先不說偷來的兵符拿著是否能夠調動軍隊，光是這種舉動，朝廷若是真的追究下來，那是可以誅九族的，形同謀反啊！

  「不可能吧？」

  林石破搖了搖頭，「這是我托人打聽的結果，具體是不是這樣現在還沒法確定，唉。」

  「你就這麼放著不管？」方傑皺了皺眉頭，問道。

  「老弟啊，不是我不管，關鍵是手沒那麼長啊，再說我也只是個百戶，就算拿著我的片子人家泉州衛的將領們也不會買帳，何況現在還不清楚鳥頭究竟是犯了什麼毛病」

  「林石破！」

  方傑可以容忍林石破擺官架子，他也可以原諒林石破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但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一個人不講道義，不講義氣，身為一個男人，尤其是身為一個軍人，如果連軍中義氣都不講了，那還是一個人麼？

  在方傑看來，眼前的林石破就有朝這個方向發展的趨勢，或者說已經表現出這種徵兆了，很危險，他必須要提醒提醒他。

  「老弟」

  「不要叫我老弟！」方傑推開桌子站起來，頓時，留下來幫忙的林平、林小雲等人眼神齊刷刷轉過來，也都忘記了手中的事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方傑這樣擺一道，林石破感覺面上很難看，他這次算是衣錦還鄉，如果就此在方傑面前服軟，將來怕是很難再抬起頭來。

  就在他準備醞釀一下自己的「官威」時，方傑卻一拳打了出去，林石破反應不及，左臉重重的挨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偏向右側踩了幾步，隨後又被長凳絆住，在地上滾了一圈，摔了個仰八叉。

  剛剛才舉行過流水席的地上可不乾淨，林石破這麼一滾身上的新衣衫就算是報廢了，捂著臉爬起來的林石破兩眼赤紅，鼻孔里噴著重氣，大聲道：「方傑，你敢打我？」

  「哼，你是傻嗶嗶嗶麼？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

  「我，我可是朝廷剛剛任命的百戶！」林石破心中真是怒極了，可要他出手反擊方傑，他心中還真是有些沒底。況且周圍還有林平，林中水等人，哪怕他林石破是這些人的長輩，嚴格來說還是挺親的親戚，可他真沒有把握在跟方傑鬧起來後，他們會站在自己一邊。

  「百戶？千戶，鎮撫又如何？府尹又如何？林石破，你以為我方傑是畏懼權威的人？難道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被朝廷通緝，所以需要你的掩護才能活命？我不怕告訴你，原本我是想跟你商量，明天就帶著楚池他們離開林家村的，可是你今天的表現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我，我可沒說過要出賣你」

  出賣方傑這種事情林石破是不敢做了，若是他真的出賣了方傑，那他一輩子恐怕都沒有臉面返回林家村，落葉歸根，一個人要是連根都沒了，活著也就沒什麼盼頭了，搞不好就連他的老婆兒子都要鄙視他一輩子。

  「不出賣我？我謝謝你啊！可我真不在意你要不要出賣我，我只想問你，鳥頭還有二狗子，你救不救？」

  「我」

  方傑和林石破這邊鬧將起來，楚池等人那邊很快就得到消息，也都紛紛趕來。作為林家村的「外人」，加上身體的原因，今晚林石破的「慶升宴」楚池等人並沒有參加，他們循著慣例休息的休息，練功的練功，如果不是因為林平跑來通知他們，恐怕這會兒還不知道呢。

  「幹什麼幹什麼？」

  「一個賊百戶有啥鳥不起的？來個千戶信不信我也撕給你看？」

  「想跟我們大人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嗯，裝什麼大尾巴狼啊，鳥頭和二狗的事情我們都聽大人說過，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既然就這樣撒手不管，你還算是個人麼？」

  「哼，脫了他褲子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帶把的！」

  雖說楚池等人過去在某種意義上跟林石破也算是同袍，大家也都動手砍過倭寇，可是在主動性方面林石破卻是跟楚池等人提鞋都不配，人家為了殺倭寇連朝廷欽犯都可以當，林石破卻為自己當上了百戶而沾沾自喜，雙方高下當真是判若雲泥。

  「楚池，你們先別開口。」

  要說所有人當中，方傑當然是最為生氣了，當初他就是看鳥頭和二狗子順眼，至於說林石破根本就是充電話費送的一樣可有可無，然而世事難料，方傑也想不到最終竟然是林石破得了好處。

  一想到二狗子那一身傷勢無人照料被扔在一個角落裡摸摸承受折磨等待死亡，一心殺寇不顧生死的鳥頭走投無路被人投入大牢，方傑就感覺自己的心還是被刀割一樣的疼！他真不知道林石破是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每天是如何安然入睡的？又是如何還能沾沾自喜的？難道說這就是人跟畜生之間的差距？

  如果不是林石破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表現的過於惡劣，方傑恐怕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殺林石破方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不需要楚池等人，更不需要青雲。

  「我」在楚池等人怒目瞪視之下，林石破終於感受到來自內心的震顫，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轉眼就成了全民公敵似的。

  「你們要做什麼？這裡可是林家村啊，林平，中水，還有小雲，我是你們叔，你們叔啊！」林石破發出了無奈的呼號，可惜，除了呼嘯的夜風之外，沒人搭理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