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我想當皇帝
倭寇的由來追述起來很遙遠，但通常意義上的倭寇大概是在蒙元時期出現，當時的蒙元曾經試圖大舉進攻日本列島，結果因為一場忽如其來的狂風導致海船翻轍，損失慘重，無奈只得作罷。
據說後來二次世界大戰時鬼子們在採取自殺式攻擊時取的「神風」名頭，就是源於那一場狂風。這是後話暫且不提，總之從蒙元時期起，就陸陸續續有倭人乘船過海，寇邊侵擾，其後倭國自身進入戰國時期，時局變得更加混亂，無數在戰火中失去家園、朋友、親人的倭人選擇加入侵擾大明邊境的海盜行列。
平戶的松浦家族僅僅只是倭寇行列當中的佼佼者，卻不能代表全部的倭寇。田間石龜告訴方傑的消息，就是另外一股倭寇勢力，準備趁著松浦家族撤退，福州府內外鬆懈之機，再度殺來。他們的目標絕不是占據福州城，而是要將福州城洗劫一空，甚至有傳聞說，他們當中已經有人滲透進城中，只等到時機來臨就發動攻擊。
「荒謬！倭人怎麼可能滲透到我們城中？城中老百姓那都是造冊登記，豈會被倭人冒充之說？」
吳師爺聽完後開口怒斥方傑，認為這些純屬無稽之談，荒謬之極！
「大人，福州城乃是商貿之地，往來客商眾多，像小的本就是商籍，手持路引，大人又如何區別那些出入的外地人，是否是倭寇呢？」
「嗯？」
吳師爺微微一愣，隨即兩眼上下打量方傑一輪，這才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來人啊！」
「來人？」
方傑完全來不及回神，就感覺有兩個身影自背後衝上來，隨著吳師爺大手一揮，四條胳膊就將他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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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剛剛不是說，外地人最難分辨真偽麼？既然如此，我就信你一回！就從你這個外地來的游商開始抓人，等到將城中外地人都審訊一番，就不怕有倭寇混雜其中了，是也不是？」
「我」方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過這吳師爺未免太過於可惡了。可惜吳師爺根本不給方傑辯解的機會，只是讓兩個衙役將方傑暫時關押，等到審訊之後再放他離開。
受點委屈方傑並不介意，他真正擔心的是吳師爺抓他是為了泄憤，是為了他剛剛態度不夠端正，沒有給予草民對上官的那種「尊重」。被兩個衙役推著走，方傑腳下踉蹌，心中卻在盤桓，他倒是有把握掙脫，可這裡是衙門，人家只要一聲大呼就能衝出幾十上百人來包圍他，難不成好容易才站穩的腳跟，就這麼不要了？
「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傑被扔進一間牢房，幸虧只是吳師爺順口吩咐，並沒有給方傑落罪，所以他也不至於被關押於那種傳說中的「地牢」里，按照方傑理解，他現在身處的位置應該是類同於後世的「看守所」，屬於行政處理範疇。
畢竟是用於關押的房子，所有的窗戶修的又高又小，也就只剩下換氣的功能，採光基本上靠屋頂上那些琉璃，估計也只有福州府這種相對發達的地區才捨得用琉璃瓦來修建牢房，方傑不幸沒有分到單間，在這個七尺見方的三面籠子裡鋪滿了乾枯的稻草，角落裡坐著一個人影，光線昏暗看不清楚模樣。
「小子，算你倒霉，吳師爺最近心情不好，等幾天他心情好了，自然會放你出去！」押送方傑來的衙役中有一人在將方傑推進牢房，鎖門的時候隨口丟下了這麼一句話。方傑倒是有些迷糊了，國法呢？律例呢？因為師爺心情不好就可以隨便關押人？
「假如老子的路引是真的，這場官司就要跟你打到皇帝老兒面前！」
看著兩個衙役關門離開，方傑的心情也是糟糕透頂，這件事情還真是有理不敢說，畢竟他也是假貨啊！
「新來的？」
正當方傑準備找個角落先坐下，平復平復心情時，隱藏在角落裡的那個人開口了。
「嗯，剛來，多多關照啊。」
「一股子酸氣！」
那人略微動了動，讓上半身暴露在光線之中，這下方傑終於看清此人的模樣。
一頭長髮早已經打結，凌亂的披散在頭上，肩上，那張臉也是髒兮兮的，沒有合攏的嘴巴里露出黃澄澄的牙齒，總之一句話——跟方傑見過的真正的乞丐沒什麼兩樣。就不知道在這裡關押了多久，才會變成這幅德行，方傑開始有些擔心了，他可不想自己變成那副造型。
「讀書人？」那人手中捏著根枯草，他搓動手指，乾枯的稻草就那麼在他手中轉啊轉啊，而他兩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枯草，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不是，其實我是個商人。」
「哧，商人？比讀書人還差勁。」
「咦，這個兄弟，商人招你惹你啦？不要動不動就放地圖炮好不好？沒有商賈互通有無，大家現在還過著以物易物的原始生活，你哪裡還能吃的上四海佳肴，穿的起八方錦緞？」
「難道我現在吃的就是四海佳肴，穿的就是什麼狗屁錦緞了？那你指給我看看？商人，哧，一群唯利是圖的狗東西而已！」
「哥們，你再這樣說下去，咱們可就不能好好交談了。你既看不起讀書人也看不起商人，那我就想請問一下，哥們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我就是個農夫，怎麼地？沒有我們農夫，你們吃什麼？一個個都要餓死！」
「農夫？」方傑輕輕一拍額頭，低聲道：「是，我承認農夫很了不起，沒有農民伯伯種地，我們的確沒東西可以吃，那好吧，偉大的農夫哥們，你這麼偉大，怎麼會被抓進來了呢？」
「因為我不想當農夫了。」
「啊？」方傑感覺自己一定是遇上了神經病，剛剛還在說農夫偉大，怎麼一轉眼就不當農夫了。
「我想當皇帝！」
「我艹！」方傑整個人都被震精了，這可是大新聞，這位兄弟是要搞大動作啊！方傑微微一愣，隨即使勁兒拍打起籠子來，「來人啊，來人啊！」
「別吵了，他們不會來的。」
「就是，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這間屋子裡像方傑所在的這種籠子有七個，幾乎裡面都關押著二到三人，方傑這邊一鬧騰，別的籠子裡那些人就不幹了。
「各位，各位，你們的心情我理解，可我這裡關押著一個相當皇帝的人，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我要是不趕快撇清自己，回頭要說我是他同黨怎麼辦？衙門一高興，那可是要誅我九族的呀！」
方傑當然不敢掉以輕心，被吳師爺關押那是小事，但在封建帝王時代，只要跟造反扯上關係，那就絕對是全家找死的節奏。哪怕方傑現在就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可他還是不想跟那種不要腦袋的瘋子扯上關係。
好歹牢房裡的動靜還是傳出去了，就在方傑嗓子喊啞之前終於有人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你吼什麼吼？」
進來的衙役臉色不是很好，當然咯，雖說只是看守牢房，可這幾天他們也同樣沒能休息好，沒直接拿棍子揍人就已經很客氣了。看見牢頭進來，其他人都沉默下去，他們知道牢頭不好說話，一個個等著看方傑笑話。
「官爺，官爺，咱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能不能給咱換個地方？」方傑也知道不能得罪地頭蛇，擺出笑臉說道。
「換個地方？住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換啊？你以為是在你家，想換就換？沒地方了，再吵我揍死你！」牢頭扣了扣耳朵，不耐煩的說道。
「官爺，官爺，你行行好唄，那個傢伙他想要當皇帝，我這算是舉報，舉報不是有功嘛？」
「你說這個？」牢頭不屑一笑，「這個叫舉報？還有功勞？如果你這樣有功勞，我現在都官居一品了，還當什麼牢頭呢！」
「官爺，這是什麼意思？」方傑被弄糊塗了。
「他啊，進來好幾年了，全福州府的人都知道他想當皇帝，知道不？」
「啊？都知道，那他為什麼還在這裡？難道說他是」果然，在封建帝皇時代能夠口口聲聲說自己想要當皇帝的，不是天才就是瘋子，而瘋子和天才之間只隔著一層薄紗。有幸遇上天才說不定就可以成為開國元勛，而方傑的運氣顯然不是很好，他遇上了跟天才隔著一層薄紗的——瘋子。
「明白了？明白了就別吵吵，不然一會兒不給你飯吃！」
說道「飯」，方傑就感覺自己餓了，眼瞅著那牢頭要走，方傑腦海中靈光一閃，壓低聲音道：「官爺，其實我認識劉千戶，能不能把我被關在這裡的消息傳給劉千戶，再告訴他，說我有個天大的功勞要送給他，只要他能先把我弄出去！」
「嗯？」
聽到方傑的話，牢頭果然是停下腳步，轉頭望著方傑。
「如何，官爺？」
「我終於知道，這種病原來也是會傳染的。哈，還天大的功勞，是不是這個功勞大的可以讓你當上皇帝啊？」
「啊，啊，我才是當皇帝的那個人，爾等不要痴心妄想，不要痴心妄想了！」方傑的「室友」猛地撲出來，向著牢頭張牙舞爪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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