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短劍
「村長，你說，方將軍他們能脫身麼？」
密林中，林家村最後撤離的一批人正在趕路，雖然後面有倭寇再追，可畢竟這裡是林家村的地盤，正所謂「我的地盤我做主」，占據地利的林家村人至少暫時不用擔心會被倭寇追上。
「這個」林大山年齡大了，原本在方傑的計劃里是讓他先走的，可他不願意，堅持要戰鬥到最後一刻，這會兒走的急了些，一開口喘，息比說話還多。跟他說的話是小獵人林平，他本想是跟著方傑的，然而被方傑生生趕跑了。
「村長你也沒有信心麼？唉，好多人都死了。」
雖然方傑制定的戰術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林家村，尤其是婦孺幼兒，但林家村終究還是被倭寇攻破，一些死活不願意離開的老人家，下場恐怕勘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老人家原本不一定會死，可進入林家村後找不到一點吃食的倭寇絕對會將怒火發泄在這些老人身上。
「林平啊，方將軍說的那句話很對，只要鬥爭總有犧牲，但不鬥爭就只有犧牲。過去是咱們錯了，以前倭寇來的時候我們總是退讓，但哪一次我們又不死人呢？雖然這次咱們還是死了人，但倭寇死的也不少，這個消息傳開後，那些小股的倭寇應該不敢再來了，所以，犧牲是值得的。」
話是這樣說，可相比林平，林大山跟最後留在村子裡的那些老人感情更深，一想到他們，林大山的老淚就忍不住淌下來，雙手輪著抹都抹不去。
「村長，你別傷心了，方將軍不是說了，將來咱們能夠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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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是啊，報仇。等將軍跟我們匯合後，你一定要好好跟著將軍，我這輩子也見過不少朝廷的將軍，可沒有一個能像方將軍這樣，唉，可惜啊」林大山後半句其實是「好人命不長」，只是考慮到林平等人的情緒，才硬生生沒說出口。
「嗯，我們聽村長爺爺的。」
雖然有兩撥倭寇分頭在追，可還是有倭寇留在林家村，松浦戰虎命令他們挖地三尺，今天發生的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尤其是不能傳到松浦家族的人耳中。
所以留下來的倭寇在安排人手守住圍牆的破口和大門之後，就開始了屠殺。
第一個被殺的是站在門口的老者，白髮蒼蒼，儘管身子骨難以避免的佝僂，在看見持刀而來的倭寇時，他仍舊儘量挺起胸膛，渾濁的眼中透露出濃濃的怒火。已經幾乎掉光牙齒的嘴裡發出一陣陣低吼：
「拼了，我要跟你們拼了。」
老邁的軀體和手中的糞叉幾乎不能對窮凶極惡的倭寇造成威脅，松浦戰虎手下老練的倭寇甚至看都不看，他們只是揚起武士刀「刷刷」揮出，甚至不等老人反應過來，脖子、前胸還有肩膀就已經開始飆血，身體乏力漸漸軟倒後，老人緩緩闔上雙眼，唯一沒有受傷的右手卻向著屋子裡伸出。
「喲西，難道裡面還有寶貝？」
「正好，進去看看！」
濺了一身鮮血的兩個倭寇興沖衝進了屋子，結果只看到一條掛在房樑上的身影，那身影的雙腳還在微微顫抖，證明她才剛剛死去，或者還有一口氣。
「原來是個老婆子！」
「八嘎，晦氣！」
失望的倭寇抬起刀鋒，狠狠地削了出去，本想懸樑自盡少受折磨的老太太臨死之際還被喪盡天良的倭寇砍斷了雙腿，白白遭受了一輪苦楚。
同樣的事情在村子裡發生著，慘叫聲、打砸聲還有屋舍燃燒的聲音混雜起來，渲染出有若地獄般的哀樂，哀樂聲中夾雜的倭寇笑聲是那樣刺耳，讓人聽了不由得憤怒。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的？」
林家村圍牆的缺口處，忽然出現了一條嬌小的身影，她手中有一柄不到三尺的青鋒，這長度對於成年男子來說或許偏短，可跟她的體型很匹配。原本該如同一泓秋水般透亮的青鋒此時泛著一層紅，那是鮮血流淌後的痕跡。
一雙金蓮左右兩旁倒伏著兩具屍體，倭寇的屍體，他們都睜著眼睛，說準確些是瞪著眼睛，保持著驚訝的神情，死了。
傷口都在前胸，心臟位置，所以整個前胸的都被他們自己的血給染紅，像是殺豬場上的死豬。
「我是回來晚了麼？難道村子裡的人，都死了？」
看著一片狼藉的林家村，林小雲可謂是悲從中來，她無聲地哭泣著，眼淚有若滾滾黃河般無休無止，啪啪噠噠滴落在地，濺起一個個小水花。
「你們該死，你們統統都該死！」
片刻後，林小雲抹去眼淚，還好，這裡還有活著的倭寇，還有正在施暴的倭寇，還有正在打家劫舍的倭寇，這些傢伙的存在終於轉移了林小雲的注意力，讓她內心的憤怒有了可以發泄的方向，也沖淡了第一次殺人帶來的精神壓力。
一個十五六歲的單身小姑娘忽然出現，自然會引起倭寇們的注意，即便她手中有兩尺青鋒，守門的兩個倭寇就渾然沒放在心上，在他們看來如此嬌俏可愛的女孩子，即便會點花拳繡腿有什麼用，最終還不是要淪為他們的玩物？
誰也沒想到林小雲的劍法走的就是犀利毒辣的路子，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如果不是那種刁鑽狠辣的路子，林小雲的師傅又怎麼會給她這樣一柄短劍呢？
所以守門的兩個倭寇幾乎是在看見劍光閃爍的同時就已經胸口中招，如果不是他們輕敵，林小雲也無法做到一招斃命。
不過女孩子這種外形的確是能夠大大降低倭寇的戒備之心，尤其是這些常年飄蕩在大海上，連女人都很難得一見的倭寇。出於一種男人的本能，倭寇們總會首先想到剝掉林中雲的衣裳，然後才會留意到那把已然散發出濃烈血腥味的短劍，還有林中雲臉上冷酷的表情。
「你該死！」
面對倭寇，無論對方做出怎樣的表情，說出怎樣的話，有怎樣的反應，林中雲都只有一個臉色，三個字。
倭寇統統該死，此時林中玉腦海之中也只有這樣一個想法，所以凡是碰見倭寇，林中雲總會在說出那三個字後就動手，閃耀的劍光就像夏夜裡受驚的螢火蟲，忽隱忽現而又致命。
很少有倭寇能夠在林中雲面前撐住五招，倒不是林中雲的劍法造詣有多高，實在是她施展的劍法跟倭國人流傳的劍法想去甚遠，沒有大開大合也不會聲勢浩蕩，每每出招甚至是用身體在包裹青鋒，以至於感覺上林中雲像是在主動用身體去撞武士刀的鋒銳，但又總會在千鈞一髮之際炸開劍芒，不等敵人反應將青鋒送進對方的胸膛。
當劍芒炸開的那一瞬間，林中雲給敵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隻刺會發光的刺蝟，藏在她身體中的青鋒出現時毫無軌跡可言，自然也就無從格擋。林中雲一路殺，一路哭。幾乎每個被她殺死的倭寇身上都有林家村人的鮮血，殺了他們就等於是為林家村死去的鄉親父老報仇，所以林中雲又在笑，形若瘋癲。
如果說今天之前的林中雲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那麼這一刻她整個人的心靈都得到了一次徹底的洗禮，她的天真爛漫已經順著臉上的眼淚、手中的鮮血流淌而下，逐漸遠去，隨著殺戮的繼續，原本瘋狂的眼神也開始漸漸的重新清明。
「沒有了」
過去的時間對於林中雲來說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她只知道自己一共殺了八隻畜生，至於說用了多少時間，她已經不記得了。
「才八個真是太少了。」
食指彈動短劍，錚鳴聲中一絲絲血痕如同荷葉上的露珠，滾動、匯聚、滴落，轉眼間青鋒又似一泓秋水，林中雲輕嘆一聲將短劍歸鞘。
倭寇雖然殺光了，可死者還沒有入土為安，將全村轉了一圈後林中雲的心情反而好過起來，是因為看到的屍體遠遠小於她的預估。
「村長爺爺他們都不在，爹爹媽媽也不在，看來他們應該是走了，應該還活著。」對於自己的親人，每個人都會有林中雲這般的希冀，只要沒看見屍體那就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師傅，剩下的那些倭寇就交給你了，等我再大一些，武功再高一些，我會去倭國，將今天所有的一切，在倭寇的家中重演一邊！」
林中雲望向村子後的密林，雖然那裡很遠，還有圍牆阻擋視線，可林中雲仿佛就是能夠看到那飄拂的藏青色僧衣，那代表三千煩惱絲的雪白拂塵，還有——藏在拂塵里的利劍。
也許是林小雲這一門的傳統，不僅她使用的是一柄精緻短劍，她師傅的兵刃甚至比她的更短，只有一尺出頭，平常時候都隱藏在拂塵之中，只有當師傅想要殺人的時候，那短劍才會展示出其攝人的凶芒。
這凶芒，就連林小雲都還不曾見識過。
松浦戰虎的運氣不錯，他第一遇上林小雲的師傅青雲艷尼，就見識到了青鋒的凶芒。
在距離松浦戰虎差不多有二十丈之外的密林中，方傑不住的咂舌，他萬萬沒想到，那個隱藏在暗中的高手，殺起倭寇來，跟大廚殺雞差不多順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