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壯烈殉國
第91章 壯烈殉國
1938年3月17日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薄霧還籠罩著沉睡的城鎮。
原本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還凝結著夜露,經過幾天的戰鬥,這座原本平靜祥和的縣城早已變得傷痕累累,加之百姓們大部都逃到了郊外,因而顯得格外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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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鳴,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北方的天空已被染成橘紅色,數十道火線撕裂晨霧,像毒蛇般撲向縣城。
當第一枚炮彈落下時,瓦片簌簌震落的聲響與尖叫聲同時炸開。
「轟……」
當第一枚由九六式十五糎榴弾砲(註:日軍火炮命名中「糎」為日本舊制長度單位(1糎=1厘米),因此「十五糎」即150毫米(實際為1mm)。)的150毫米炮彈落在縣城時,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個縣城。
磚牆在衝擊波中像紙片般扭曲,梁木斷裂的脆響淹沒在接踵而至的爆炸聲里。
緊接著二十餘架日軍九六式攻擊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掠過時投下的一道道陰影,緊接著一枚枚炸彈落在了縣城中。
經過幾天的激戰,藤縣外圍陣地已全部失守,122師三千多官兵大部已經陣亡,王銘章師長親率師部人員以及師部警衛連組成一支機動部隊,哪裡有危險就去救援哪裡。
但隨著城內的兵力越來越少,守軍也打得越來越吃力,就連王銘章這位師長也掛了彩。
隨著日軍開始炮擊,城內到處都是硝煙瀰漫,牆倒屋塌,街上都被倒塌的建築物堆成一個個小山丘,原來的石板街道被炸成一個個深坑,全城一片火海,遍地都是焦土。
「咳咳咳……」王銘章剛從一堵斷牆站起來,就聽到旁邊有人高喊。
「日本人上來了!」
伴隨著聲音,就看到六十多米開外,一群土黃色軍服在煙塵中晃動,刺刀折射的陽光刺得人的眼睛格外生疼。
陣地上依舊是一片寂靜,當日軍來到三十多米開外時,一名老兵突然暴起,高聲喊道:「扔!」
瞬間,七十多條手臂同時掄出圓弧,一枚枚珙縣造手榴彈幾乎是同時掠過缺口,看到一群黑點飛來,最前排日軍驚愕得張大了嘴。
「轟轟轟……」
爆炸的氣浪將最前排的十多名日軍掀翻在地,灼熱的金屬碎片在空中劃出猩紅軌跡。
一名被炸斷腿的日兵,驚叫著往回跑,只是驚恐之下的他卻沒察覺到自己的肚子也被彈片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青灰色的腸子從裡面湧出,以至於他一邊驚叫一邊拖著腸子爬行,在地上拖出一條蜿蜒的血線。
看到攻擊失敗,日軍也急了,朝著寨牆進行了猛烈的炮擊。
一時間,硝煙裹著碎石簌簌滾落,寨牆東南角的缺口越來越大。
為了防止守軍堵住缺口,好幾挺九二式重機槍也朝著缺口射擊,機槍子彈在青磚上鑿出密集的凹坑,飛濺的火星四處亂竄。
看著身邊的士兵不斷倒下,王銘章心如刀絞,但卻無能為力,如今他能做的就是親臨前線上陣殺敵,為國家做出自己最後的努力。
同一時間,臨城第20軍團指揮部。
20軍團長湯恩伯正和幾位軍團高級將領商議事情。
八十五軍軍長王仲廉擔心的對軍團長湯恩伯道:「軍團長,剛才接到電報,日軍兵分兩路向臨城挺進,與關麟征部遭遇,我軍傷亡很大。」
湯恩伯面沉如水沒有說話,只是來回踱步。
王仲廉擔心的說:「眼下藤縣的川軍122師已危在旦夕。」
湯恩伯長嘆一聲:「我何嘗不急啊,淞滬會戰就是因為我們逐次使用兵力,把一個師一個師的部隊白白的填進去,結果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王仲廉無奈道:「可是我們的難處別人未必能理解啊。」
湯恩伯將白手套解下,輕哼道:「不說了,準備增援。」
「可是……萬一我們增援受阻,時間也來不及啊。」
湯恩伯冷著臉道:「盡力吧……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渾身是血的王銘章師長正坐在滿是屍體的城頭清點著身邊的手榴彈。
副官長羅甲辛踉踉蹌蹌的跑上城頭急聲道:「報告師長,城南、城東、城北三面陣地已被日軍占領。」
王銘章拿手榴彈的動作僵了一下,問道:「趙參謀那怎麼樣了。」
羅甲辛紅著眼睛道:「趙參謀和740團團長王林死戰不退,已經和陣地上的弟兄們壯烈殉國了!」
王銘章四顧環視了一下,「我方援軍現在什麼地方?」
「聯繫不上,沒有一點消息。」
王銘章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你馬上替我發個電報。」
羅甲辛趕緊從腰間的公文包掏出紙筆。
王銘章低聲道:「十萬火急……徐州……李長官並轉蔣委員長。
目前,日軍已攻破藤縣城防,我方援軍至今杳無音訊,職部王銘章及全師官兵,決心以死報效國家,以遂成仁之志,僅此急電。
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十七日下午。」
說到這裡,王銘章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眼補充道:「下午三時!」
說完後,王銘章看了看正低頭寫電文的副官,又撫摸了一下這塊已頗為陳舊的懷表感慨道:「這塊懷表已跟隨我多年,留給你做個紀念。」
「師長……」副官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王銘章沒有理會他,轉過身去繼續整理手榴彈。
副官鄭重的向自家師長敬了最後的軍禮,這才下了城牆。
又是一番激戰後,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城頭,王銘章倚著斷裂的雉堞緩緩滑坐。
他的軍裝被彈片撕開數道裂口,暗紅的血漬在土黃布料上洇成猙獰的沼澤。
右手食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發顫,掌心黏膩的汗液混著鐵鏽味——那是方才肉搏時刺刀捅進敵腹迸濺的溫熱。
「師座!」
遠處一名士兵嘶啞的呼喊被重機槍掃射聲絞碎。
王銘章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污,發現青石板縫裡竟鑽出一株蒲公英,絨毛在爆炸氣浪中簌簌戰慄。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抽出腰間的手槍,抵住了自己的下頜,高聲喊了起來。
「抗戰到底,誓死不降!」
驚天動地的吶喊驚飛了檐角避難的灰鴿,伴隨著一聲悶響,子彈穿透顱骨的悶響像顆熟透的野棗墜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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