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746章 心中有天地
楊夫人等福滿滿走後,叫人端了熱水進來。馬夫人洗了臉,下人給她重新梳了頭。
楊夫人說道:「我沒想到縣主小小年紀能說出那番話來,我活了這把年紀才看明白的事情,她卻都明白。」
馬夫人嘴硬說道:「她不是說了嗎?是別人告訴她的,她一個小媳婦哪會想得明白。」
楊夫人嘆口氣說道:「你總是嘴硬,總是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你想一想我們十七八歲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馬夫人腦海里出現她十八九歲的時候,那會夫妻恩愛,她生了長子,丈夫去應天府考武舉,她盼著丈夫能夠高中,丈夫落第,她又安慰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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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的丈夫說能夠娶到她三生有幸。
那麼什麼時候變了呢?
是丈夫第一次上任,那會她懷了老二,她在婆婆的暗示下給丈夫安排了一個姨娘跟隨。
她在想丈夫說的夫妻白首都是假的,都是騙她的。
她整天胡思亂想,女兒早產,婆婆硬是把她掙了命生下的女兒搶走。
娘家母親給她出主意,讓她挑了一個陪嫁丫頭送給丈夫,說你選的人也好拿捏,你不送你婆婆也得送。
她期盼著丈夫能夠拒絕,能夠像新婚當晚說的那樣夫妻同心。
可是丈夫笑納了,這兩個妾室各生了兒子,她又為丈夫解釋,男人們在外總要女人服侍,她這麼做是盡一個妻子的責任。
丈夫應該感激她明白她。
可是丈夫回來的時候,竟然當著她的面打量那個叫柳枝的。
她按下心中的氣惱開玩笑說讓柳枝伺候你。
丈夫看也不看她就說好。
後面又因為她給柳枝下藥夫妻變成了仇人。
原來夫妻恩愛終究是一個笑話,只有她深信不疑。
剛才縣主說什麼說,說要不夫妻恩愛,要不就是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第一個她沒有,第二個她做不到。她捨不得兒女,她也捨不得一別兩寬。
那是她十歲之後就心心念的男人。
楊夫人說了半天,看到弟妹只是發愣,覺得弟妹根本沒有聽進去。
她僅有的幾次回娘家,弟妹只顧自己發牢騷,從不聽她說話,她也插不進話。
當初是她給母親建議弟弟娶她,是因為她知道弟媳一直喜歡弟弟。
別家的小姐嘲弄弟弟學武考武舉,弟媳會向著弟弟說話,會和嘲弄的人翻臉。
她想著弟弟如果能娶這麼一個媳婦,會過得好。
當初她對丈夫還沒有像弟媳這樣的百般維護百般喜愛,還會因為丈夫是武將出身、性子粗俗、讀書期間還帶著自己的兩個兄弟去和人打架而難堪。
她多少會覺得嫁這樣的丈夫不甘心,會為小姐妹嘲弄她而難過。
弟妹那會比自己小好幾歲,卻給她說你別管那些沒用的人說什麼,她們是嫉妒你,只要楊公子對你好,你們好一輩子氣死她們。
當年那個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怎麼變成了這樣?
馬夫人回過神對楊夫人說道:「大姐,我是不是錯了?不該嫁給凡哥,或許他娶了別人今天不會是這樣。」
不知道為何楊夫人對弟媳恨不起來,就這樣了,弟媳還叫弟弟凡哥。
如果弟弟娶了別人,不會有哪個女子像弟媳那樣喜愛弟弟。
正因為這份喜愛,才讓弟媳在乎弟弟身邊別的女人。
楊夫人在想她和丈夫過了一輩子了,她有沒有喜愛過丈夫呢?
不知道。
她按部就班的遵從父母之命,嫁了丈夫給他生兒育女,給他安排妾室,盡到了一個好妻子的責任,對兒女盡到了一個好母親的責任,對公婆盡到了一個好兒媳的責任。
可是夫妻之間呢,是不是就是縣主說的第二種,相敬如賓。
丈夫對她呢?
她不想讓小錢大夫扎針,丈夫說:「你這個年齡了,別講究那些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夫妻說好了要過一輩子,我捨不得走在你前頭,你別留下我孤苦一人。」
她還笑著說:「你怎麼會孤苦一人呢?家裡還有兩個姨娘。」
丈夫握著他的手說道:「可是你是我的妻,我們要埋在一起的。」
那一刻她心中柔軟。
她想起訓斥弟弟寵妾滅妻的時候,弟弟說:「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求她和我同甘共苦,我們終究是要埋在一起。我只求她能夠善待生命,柳枝是一條命。你們在家錦衣玉食的時候,知不知道戰場上多少人喪了命,就在我眼跟前。多少母親背著孩子在逃命,在你們眼裡她只是一個妾,是下等人。她陪著我,我會讓她善終。但不能因為她陪著我就讓我的妻子下毒手。我後悔納她為妾,如果她嫁個普通人生兒育女,或許她的兒子會成為戰士會成為將軍,會保護我們的百姓上陣殺敵。不應該在你們女人的爭風吃醋中,在內宅的鬥爭下沒了命。」
楊夫人看著弟媳眼裡有悲痛欲絕,她很嚴肅的說道:「你聽我說,仔細聽我說,不要打斷我的話。你從來沒有完整的聽我說過一次,這次你聽好了。」
馬夫人點點頭。
「我問過大弟,他說那天他根本就沒有聽清楚你說的是什麼,他為何多看了柳枝兩眼,因為柳枝長得很像他一起打仗的一個手下的妹妹。他的手下死了,他的妹妹家人都死了,所以他多看了兩眼。而你說要把柳枝給大弟的時候,他沒有注意聽,他以為你說別的事,他就說好吧。」
馬夫人想張嘴,楊夫人用手指捂著她的嘴說道:「你聽我說完,你總是這樣,從來不聽我或者我弟弟說的話。」
他把弟弟說的柳枝是一條命的那段話說了。
「你知不知道弟弟一直帶著她只是給她治病保命,他們並沒有在一起。或許大弟有別的女人,但不是柳枝。」
馬夫人怔住。
丈夫給她解釋過,她不信她不聽,她不容丈夫說下去。
她覺得丈夫是找藉口,把一個病殃殃的妾室帶在身邊十幾年,不是心中有她還是什麼?
楊夫人說道:「大弟說他心中有大燕國,有百姓,家人靠後妻子靠後。但是他希望家人和妻子是他的後盾。是他老了之後頤養天年的地方。」
馬夫人捂著臉又哭了。
這一刻她相信丈夫說的話,她相信丈夫沒有寵妾滅妻,她相信這麼多年敵對的柳枝是一條命。
楊夫人繼續說道:「我家大人說能夠像大弟這樣把國把百姓放在心中的還有一個女子,那就是寧順縣主。我相信縣主說的話。她沒有男人她也可以子孫滿堂頤養天年,因為在她的心中有天地。為何她身為鄉下女子會被封為縣主,就是她不輸於男人。這是我家大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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