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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0章 故事又回到了起點嗎?

  第1340章 故事又回到了起點嗎?

  聖夏莉雅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她的雙瞳在此刻化為純粹的金色漩渦,倒映著億萬千條縱橫交錯、洶湧澎湃的命運絲線。當時間被追溯至盡頭,世間的因果開始復刻時,她不再是觀測者,而是最謹慎的匠人,最精密的織工,也是最決絕的毀滅者與重塑者,毀滅已有的命運,重塑將有的命運。

  

  伸出手時,線如同有形的生靈,匯聚在她的指尖,等待著一次撥動。這是邀請嗎?還是說迫不及待的請求呢?就連命運自己都想改變自己,因為那對於它們來說等於未知,未知是神秘的,神秘是深邃的,深邃則是生靈的歸宿,一如永恆靜謐的故鄉。或許母親大人創造命運的時候,已為它們賦予了變化的前兆?但她還沒來得及思考答案,指尖便已輕輕觸碰到了一根柔弱的線,或者說堅固的弦。

  第一根弦,屬於一個來自明德利亞斯帝國不知名海港小城的士兵,小城終年瀰漫著咸腥的海風,狹窄的街道潮濕泥濘,漁獲和貧窮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他擁有一段不算美好的童年、一對不算盡責的父母以及一個不算溫暖的家庭,或許正因如此,才更加渴望著來自他人的情感撫慰。他是孤獨的,也是迷茫的,一如塵世間徘徊的許多生靈,但一次偶然的邂逅改變了他,一段溫馨的時光成為難以忘懷的記憶,而一場水到渠成的婚姻則真正將他救贖。為了承擔起身為丈夫與父親的職責,他看著徵兵宣傳單上煽動性的口號沉思了一夜後,最終還是登上了那艘通往異國他陸的船隻,並承諾再次相見時會帶回她想要的幸福,儘管是以許多陌生人的不幸為代價。最後他辜負了自己的約定,甚至不是死於戰場上,而是被水土不服所引發的病症折磨著,臨死前仍然在病榻上思念自己的家人。

  命運將他的一切記錄下來,猶如黑白色的故事書,情節中寫滿了遺憾。但是啊,凡人,如果給你重新來過的機會,你是否會明白,真正的幸福不在於你擁有多少,而在於你能夠把握多少呢?名為命運的少女王權輕聲引導,指尖微顫,那根弦在她意志的撥動下改變了微小的弧度,連向另一個嶄新的未來。在那個未來中,她看見男人幡然醒悟,將宣傳單撕成碎片,任其被海風吹走,消散無蹤。他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留下來,與自己的妻女一起過著平淡的生活,日子雖然像海鹽一樣充滿苦澀,卻也不乏趣味。當某一個深夜他在睡夢中驚醒,擁抱著妻子哭訴「我夢到自己失去了你們」時,會得到最溫柔的回答「請不要害怕,我們一直都在你身邊」。

  命運,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聖夏莉雅感覺體內某種溫和的力量被抽走了一絲,但她沒有放在心上,繼續撥動下一根弦的軌跡。

  第二根弦,屬於一個年輕的起義軍戰士,他本該在衝鋒的路上被流彈擊中,熱血灑在冰冷的土地上。聖夏莉雅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代表死亡的弦線強行撥開。於是戰士回到了自己的故鄉,怔怔地站在無邊的田壟上,看見金黃色的麥浪中,正是收穫的季節。正粗聲粗氣喝罵他過去幫忙的男人,有著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面孔,依稀記得那是個名為「父親」的稱謂,明明不曾離去,卻讓人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戰士拿著鐮刀,笨手笨腳地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後,學著他的姿勢和動作,笨拙而生澀地收割著田地里已經成熟的作物。鐮刃落在麥稈上時,眼前不禁幻視,將金黃色的麥穗看成了一個沾滿血污的頭顱,而手中的鐮刀則是鏽跡斑斑的刀劍,他揮舞刀劍,正要割下那人的頭顱,這動作卻比他割麥子的動作要熟練得多。男人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切如常,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在心中對自己說,我可從來沒有殺死過任何人。

  從今往後,你也不再需要殺死任何人了。

  更多的力量流逝,如同血液從傷口湧出,一種輕微的疲憊感,如同長途跋涉後的虛脫,讓少女恍惚了一下,但她依然無動於衷。

  第三根弦,第四根弦……無數根弦。她精準地撥動著,修正著,讓一個殖民地軍官在扣動扳機前被戰友無意撞開;讓一隊本該撞破起義軍秘密營地的士兵因一隻受驚的野兔而偏離路線;讓一場關鍵性的炮擊因命令延誤而推遲了致命的數秒……每一個微小的改動,都像蝴蝶振翅,在命運的逆流中掀起微小的漣漪,將無數既定的死亡引向生的岔路。

  命運自有定數,改變人的命運並不能改變整個世界的命運,因此,那些深刻影響著世界格局的歷史事件仍會發生:明德利亞斯帝國的殖民軍團仍在迫近、軸心國與諾亞王國之間的戰爭仍會爆發、灰丘大地仍然面臨著失去自由與和平的威脅……但少女堅信,只要改變的命運足夠多,最微小的漣漪也能掀起狂瀾。

  至少,本就活著的人會更加幸福地活著、本該死去的人會獲得第二次機會、早該死去的人則不應該苟延殘喘……相逢、邂逅、別離與重聚,塵世間的種種命運,都在其中。

  在這雙手所撥動的無數根弦中,總會觸碰到熟悉的人。當指尖掠過某些特別堅韌、閃耀著獨特光輝的絲線時,少女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懷念的感覺。對於這些懷著堅定信念和崇高理想的人,聖夏莉雅並不打算改變他們的道路,但是,會儘可能地為他們掃清阻礙,避免在踐行信念、追求理想的過程中,那無由而來的許多悲傷。

  誰說偉大的事業就必須伴隨著痛苦和犧牲呢?一定也有不那麼艱難的道路吧?

  諾亞王國與明德利亞斯殖民軍團之間的戰爭仍舊爆發,戰爭的陰影逐漸迫近這片古老的大地,高居於神座之上的原夜之神羅格利亞不出意料地做出了相同的選擇,在他的人生信條中,似乎出賣、背叛、犧牲和拋棄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而護教者博格家族的高潔後裔也仍舊在自己的信仰與本心之中,艱難地選擇了後者,發起了對神明的叛逆。但這次,他不會再因一時的失誤,致使原夜之神重傷逃亡,計劃功敗垂成,在一雙無形之手的操控下,命運悄然改變。可能只是心血來潮的一次衝動,使疑心深重的原夜之神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走出了自己最堅固的保護殼;可能只是無意之中的一次接觸,使無計可施的護教者之子偶然間獲得了另一件強大的聖遺物……


  無數巧合鑄成了最後的命運,妄圖出賣教會和信徒、換取自己苟且偷生的原夜之神最終死在了自己本應最虔誠的信徒手中,而親手弒殺神明的護教者之子歷經此戰後進階半神,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失去神明的原夜教會的主心骨。他並沒有因為身份和實力的轉變而拋棄理想,毫不猶豫地率領原夜教會加入了這場抵抗殖民者的戰爭之中。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下,灰丘大地的民間反抗者、冒險者乃至傭兵也紛紛匯聚而來,為了自由與和平的理想而戰。一面新的旗幟正高高升起,不知是巧合,還是歷史的必然,卡森·博格依然將這個大同盟命名為解放者陣線,而自己也依然得到了那個註定將伴隨一生的名號:灰丘之鷹。

  在解放者陣線的頑強抵抗之下,明德利亞斯帝國的殖民軍團一踏入灰丘大地便遭到了猛烈阻擊,很長一段時間內不得寸進,就算僥倖攻下了一兩個重要的戰略目標,比如礦石鎮洛斯特拉,很快也會在命運的大手操控之下重新丟失。當西陸殖民者妄圖控制洛斯特拉鎮,為己方提供源源不斷的礦物與鐵料補給時,名為喬凡尼的礦工頭子毅然決然地帶著血氣方剛的礦工們發動起義,反抗殖民者的暴政。這一回,不再有叛徒出賣他們的計劃,因此起義進展得格外順利,如同燎原之火席捲整個礦區。猝不及防的殖民軍被毫不留情地趕出了這座以岩石為名的小鎮,戰後,在歡呼勝利的人群中,你會看到一個紅髮女孩的身影,她雖然稚嫩,眼神卻充滿了靈動和機敏。多年以後,喬凡尼會將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名為礦工兄弟會的抵抗組織託付給這個名為瑞吉娜的少女,而後者則帶領礦工兄弟會加入了解放者陣線,與許多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為灰丘的和平事業而戰。

  在解放者陣線的總部,灰丘之城蘇亞雷,少女見到了那個被人敬畏地稱之為灰丘之鷹的男人,但不知為何,親眼見到傳奇英雄的她並沒有感到緊張,反倒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經見過眼前這個男人了,而這一點對後者來說也是相同的。那一天兩人到底談論了什麼,無人知曉,只知道從此以後,人們常常看到灰丘之鷹的身旁,總伴著一抹靈動的紅髮身影,如同鷹隼的羽翼。

  故事的軌跡繼續向前,許多人的命運隨之改變。名為何塞·阿謝爾的男人身為騎士侍從,卻親手殺死了自己曾發誓效忠的主君,只因他面對殖民者的兵鋒竟未戰先怯,生起投降的念頭,愧對騎士的榮耀。本以為做出弒主之舉的自己,此生只餘下逃亡和流浪的選擇,可是,當年輕的騎士侍從牽著疲憊的戰馬,在泥濘的邊境小道上踽踽獨行,雨水混合著血污從鎧甲上淌下,抬起頭時,卻看見灰丘的雄鷹正騎著馬從雨中走來,身後是他忠誠的追隨者們。後者得知他的事跡後,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敬佩的笑意,認定這才是真正的騎士所應具備的品德,並邀請他加入起義軍,再次為人世間的自由和公理而戰。於是,蒼白騎士的影子悄然融化在前世的河水中,新生的騎士縱馬馳騁,在戰場上為自己的家鄉而戰,受人敬仰。


  在解放者陣線的不屈抵抗之下,戰爭的火焰只在邊境燃燒,暫時還未波及更深的腹地,於是這片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領地依然一派祥和景象,沒有人討論戰爭,仿佛它從未存在。除了那位家族世世代代侍奉領主的書記官的小女兒,她對那場遙遠的戰爭似乎格外感興趣,不斷地從書籍、吟遊詩人的詩歌以及鄉間流傳的風聞言語中,尋覓它存在過的痕跡。這對於一個女孩來說,似乎是種古怪的愛好,可生性沉默寡言的她並未解釋,更不曾向他人提到,自己始終懷有一種預感,仿佛在未來的某一日,自己將會親身參與到那場戰爭中去,為了許多自己現在還不認識的人,高興地大笑,或悲傷得落淚。

  這樣的預感是毫無邏輯的,女孩卻深信不疑。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個月,她留下一封書信,便告別了自己的家鄉,踏上一條看似未知、其實早在許多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經註定好的道路。又過去三個月後,當她站在站在蘇亞雷城高聳的城牆前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記憶的影像,隨即又被一個忐忑而僵硬的聲音打斷:「那、那個,你好,你也是、也是來參加起義軍的嗎?」

  她回過頭去,發現眼前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風塵僕僕,背包斜挎在肩上,有著末端微卷的金色短髮以及一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正用一種謹慎而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還是和以前一樣……傻傻的啊。

  少女忍不住想到,卻沒有意識到這個很久以前對她來說,其實是初次見面。

  「不。」少女平淡地回道:「我是來成為女神大人的信徒的。」

  少年一下子懵了:「哪位女神?」

  「唯一的那位女神。」少年抿了一下嘴唇,又補充道:「夢中的那位女神。」

  這無端的對話沒有繼續下去,因為少年聽不懂她的意思。不過沒關係,她看起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或許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合適的同伴呢?

  「對了,我叫米契,你呢。」

  「……卡多拉。」

  ……

  故事兜兜轉轉,回到原點,又回到終點。

  給點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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