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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鯨魚竟可翱翔於天空嗎?

  蘇亞雷城深處,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金屬磨擦聲劃破了短暫的死寂。並非一兩聲,而是成百上千道鏽蝕與扭曲的鋼鐵呻吟匯聚而成的低沉咆哮。位於城市後方飛空艇基地的巨型倉庫閘門轟然洞開,伴隨著蒸汽與陳舊油脂混合的刺鼻氣味,龐大的陰影緩緩滑出。

  那不是嶄新銳利的戰爭機器,而是鋼鐵所鑄的幽靈艦隊,它們曾在灰丘的天空上翱翔,輕而易舉地翻越在灰丘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安瑟斯山脈,為前方戰場送去最重要的人員與物資補給;也曾臨危受命,在民間抵抗阻組織最為猖獗的年代,如鐵鑄的巨箭般劃破長空,向負隅頑抗者的頭頂投落帶來死亡的火焰和炮彈。那片籠罩大地的陰影,時人畏懼地稱之為「龍翼」,唯有用這種背生雙翼、利爪尖角、口能吐火、嗜好金銀與寶物、在無數故事中都以毀滅者與破壞者的身份登場的古老巨獸來形容它們,才足以宣洩內心的恐懼。

  然而輝煌只是過去,今日呈現出來的唯有頹廢與滄桑,這批老舊的飛空艇中,服役年代最久遠的一艘甚至可以追溯至軸心國聯軍剛剛成立、殖民戰爭還未徹底爆發的年代。大概,它在失去外殼與吊艙、折斷骨架與尾翼、安靜地躺在無人光顧的倉庫中等待生鏽落灰的時刻,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還能重新踏上戰場吧。這對武器來說是一件好事,它唯獨在此刻才能獲得生存的價值,但對於掙扎在戰場上的人們,無論是敵是我,都未必如此。

  一艘艘傷痕累累的飛空艇掙扎著升空,它們的外殼布滿修補的痕跡,鉚釘裸露,拼接處多處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骨架。作為平衡裝置的兩側氣囊不再飽滿,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粗糙的補丁,在風中發出漏氣般的嘶嘶聲。早已不堪重負的老舊魔導引擎發出哮喘般不穩定的轟鳴,從排氣孔中噴吐出濃煙、火星與污濁的魔力流,顯然遠未達到最佳狀態。

  這些由報廢退役艦艇拼湊起來的部隊,如同從鋼鐵墳墓中爬出的亡靈,帶著一身破敗與遲暮的氣息。

  然而,數量彌補了質量的不足。當它們艱難地爬升,最終遮蔽了蘇亞雷城上方的大片天空時,宛如形成了一片移動的、布滿孔洞和鏽跡的黑色烏雲。陽光艱難地穿透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搖曳的巨大陰影。在艇身側面,依稀可辨被草草塗抹覆蓋的舊番號和徽記,用明德利亞斯文字書寫的「第十七軍團所屬無畏號飛空艇」的字樣早已鏽蝕剝落,模糊不堪。

  它們笨拙地調整著隊形,沒有精銳部隊的整齊劃一,卻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心悸與恐慌的壓迫感,攜帶著總督府最後的、孤注一擲的反擊力量,緩慢而沉重地撲向戰場。唯有最老練的駕駛員才敢於操縱這些報廢年頭甚至比自己的服役年頭還要久的老傢伙,同樣的,也只有最勇敢的士兵才敢將生死置之度外,半蹲在搖搖欲墜的懸掛艙中,費勁地操控著臨時架設的炮台,將炮口對準了遠方第十七軍團所在的方向,尤其是那片剛剛釋放過毀滅烈焰的隱蔽高地。


  天空上,剛剛承受過一次超規格魔法打擊的機兵陣列接收到新的指令,紛紛放棄休整,重新集結,數量上的凋零使這片銀白色的鳥群變成了一塊渺小的黑影,看起來有些孤獨和淒涼。但不管什麼時候,執行任務都是軍人的天職與使命,於是他們來不及為戰死的同伴哀悼,背後引擎噴射出星藍色的魔力尾焰,迅速攀升至與飛空艇平齊的高空,如同忠誠的獵犬般,護衛在這支龐大卻脆弱的飛空艇集群的側翼。

  魔導引擎的集體轟鳴匯成一片持續不斷的低沉雷聲,壓過了戰場上零星的爆炸和哀嚎。它們開始笨重但堅定地向前線壓去,龐大的身軀碾過仍然滾燙的天空,投下的陰影如同移動的山巒,覆蓋了焦黑的大地。陽光被徹底阻擋,戰場的光線驟然黯淡下來,仿佛白晝提前結束。飛空艇正下方懸掛的、大小不一的投彈艙門緩緩開啟,露出內部黑黝黝的、填充著臨時改裝爆炸物的猙獰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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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格見過飛空艇,準確地說,是見過教團聯合的飛空艇,在冷夜之城淒雨港,當年邁的老狼岡達魯夫於黑暗中掀起暴亂、令城內人心惶惶之時,便是那些銀白色的箭矢如月華般從天而降,穿過峽谷和橋樑,帶來了寶貴的光明。它們身形修長、姿態敏捷,即便在狹窄的山谷環境中亦能做出令人瞠目結舌的機動,就像是海中最靈敏的一群海豚;而與之相比,眼前這片飛空艇群則更像是一群受傷的鯨魚,龐大、笨重、無法靈活動作,只能一點一點緩慢地向前移動。

  這或許是技術原因,身為魔導科技的開發者,教團聯合掌握的飛空艇技術自然比諸國自行研發的技術更加先進,然而以戰場上的實際感受來說,年輕人覺得後者帶來的壓迫感要遠遠超過了前者,因為龐大就意味著難以匹敵、而緩慢則會帶來心理壓力,向帶來毀滅的巨物頂禮膜拜,是人類文明中自帶的天性之一。

  他本以為,法蘭山德將軍以犧牲一個灼炎法師團的代價,重創了敵軍的機兵部隊後,這場會戰就已經分出了勝負,餘下的不過是漫長冗餘的攻城與守城的時間,然而卻被一股雷鳴般的轟隆聲驚動,抬頭匆忙一瞥,卻從窗口中看見受傷的鯨群正浮出火海,漂流而來。年輕人正在清洗手術刀與繃帶的動作不禁一滯,他來不及思考,匆忙對梅蒂恩說了一句「我出去看看情況」後,便離開了戰地醫院,來到外面。

  隨著戰爭爆發,傷者的數量也日益增加,每天、每時、每刻,甚至就在這一秒鐘,都有人抬著擔架急匆匆地走入醫院,或抬著已經失去呼吸的死者離開醫院,他們會統一安置在臨時設立的停屍房,直到戰爭結束再決定葬於何處,但更多人的命運是融化在戰場上,連屍首都找不回來。空氣中瀰漫著藥味、酒精味、消毒水的味道和傷者的哀嚎,僅靠梅蒂恩和幾位志願者已無法回應如此頻繁且集中的治療需求,年輕人自覺待在指揮帳中亦無事可做,便主動來到戰地醫院幫忙。當然,也可認為他是存著一種逃避的心理,只是究竟在逃避什麼,連年輕人自己都不知道。


  但戰爭如影隨形,無論躲在何處都逃不過去,走出戰地醫院的年輕人一抬頭便看見了那群受傷的鯨魚,它們奄奄將息,遲緩得就像隨時都可能解體散架,但仍然堅定不移地向著戰場邁進,仿佛有一股神聖偉大的力量正在召喚,讓它不得不屈從於生命的本能。可自相殘殺難道就是凡人誕生的意義嗎?想到這裡,年輕人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他來不及思考,見證了毀滅的一瞬間。

  龐大的飛空艇集群,如同移動的鏽蝕山脈,終於抵達預定空域。它們沿著戰場上空緩慢游弋,巨大的陰影徹底吞噬了士兵眼中最後一絲天光,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種末日黃昏般的壓抑之中。魔導引擎的嘶吼與氣囊漏氣的尖嘯交織,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投彈艙門在齒輪的咬合聲中冰冷開啟,沒有精確的瞄準,沒有戰術的指示,只有最簡單、最原始、最殘酷的命令——傾瀉火力!

  一陣令人心臟驟停的、密集到無法分辨的金屬摩擦聲和鎖鏈斷裂聲。

  火焰化作暴雨,從天而降,其形其勢,比之方才灼炎法師團召喚出來的火焰魔法亦不遑多讓。人類的魔導科技在這時與古老神秘的元素之靈分庭抗禮,而互相抗爭的結果往往是互相毀滅。

  不是單一的爆炸,而是無數爆炸瞬間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不斷向前推進的、由烈焰、衝擊波和致命破片組成的毀滅之牆。密密麻麻的魔能炸彈、小型引力爆彈、鍊金炸彈、燃燒彈、甚至填充了碎石和鐵屑的簡易臨時炮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般,無差別地覆蓋了下方每一寸土地。

  起義軍的士兵們,無論是正在衝鋒的步兵,還是駕馭著戰馬的騎兵,都被這滅頂之災瞬間吞噬,甚至連第十七軍團的士兵也不例外。魔導戰車的殉爆將爆炸規模擴張至更遠範圍,火光連成一片,每一次閃光都代表著數十條生命的消逝。衝擊波橫掃而過,脆弱的人體如同被巨錘擊中的玩偶般四分五裂,堅固的掩體也在持續的轟擊中崩塌、粉碎。燃燒彈點燃了一切可燃燒之物,火焰如潮水般蔓延,吞噬著血肉、旗幟和輜重,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硝煙味。

  視野所及,只有不斷騰起的煙柱、瘋狂跳躍的火焰、以及被氣浪拋向空中又重重摔下的殘肢斷臂。絕望的慘叫在最初的爆炸轟鳴後短暫地響起,又迅速被後續更猛烈的爆炸聲所淹沒。這就是戰爭科技的力量,它總在推動凡人往更加高效的屠殺路線前進,這些舊式飛空艇甚至不是專門用於戰鬥的型號,沒有搭配專門的炮擊系統與制導系統,在工匠的日夜修復下也只是勉強恢復了飛行機能,但只需要簡簡單單的投擲和引爆,便足以點燃戰場,帶來數不盡的傷亡。

  固然,飛空艇自身也在這密集的投彈中劇烈顫抖,每一次炸彈脫離掛架,都讓本已不堪重負的艇身發出痛苦的呻吟。老舊的結構在反作用力下扭曲變形,鉚釘崩飛,骨架撕裂,漏氣的氣囊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有些飛空艇在投彈完成前,魔導引擎就冒出滾滾黑煙,甚至迸發出失控的火花,拖著歪斜的姿態,如同折翼的鐵鳥般緩緩下墜。它們巨大的殘骸在火光和濃煙的映襯下,砸向下方同樣被火焰吞噬的大地,引發新一輪的爆炸和毀滅。


  沒有人會說它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但這就是安德烈少將想要看到的,戰爭的本質是考驗資源的置換與消耗,起義軍缺乏制空手段,那麼原本只會令自己成為活靶子的飛空艇轟炸戰術就能夠消耗敵人更多的資源,為自己置換更多的優勢。

  如果將這些飛空艇全部犧牲,能夠換來起義軍的攻勢延後一個星期,那麼安德烈少將會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全部推上棋盤,正如他現在所做的事情。

  大地熊熊燃燒,如同被戰車犁過,天空則濃煙滾滾,不斷有鯨魚被大部隊甩開,嗚咽著走向死亡終局,這一幕看起來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但飛空艇群仍堅定不移地向著起義軍的陣地移動,它的目標是早已暴露在視野中的敵軍高地,灼炎法師團釋放完法術之後陷入了短暫的失能狀態,無力撤退。

  作為起義軍中唯一的空中單位,山飛隼騎士團奮不顧身地撲向鯨群,試圖將其攔截在高地之外,但殘餘的構裝機兵同樣奮不顧身地撲上前來,對他們進行了反攔截。雙方在天空上游擊、纏鬥、對射、轟炸,猶如一綠一銀的兩群沙丁魚,圍繞在鯨群周圍殘殺吞噬。

  指揮帳中,法蘭山德將軍看著這一幕,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他沒有像自己的副官那樣,正憤怒地質問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不是說敵軍的飛空艇部隊都調往中部了,為什麼這裡還有一支」,而是很平靜地接受了事實,隨後做出了決定:「通知冰幕和風鳴兩支法師團,準備對空施法。」

  「將軍!?」副官大驚,想要勸說,這是基於立場,而不是實際局勢。三支法師團是北境伯爵手中的中堅力量,為了這場戰爭已半報廢了一支灼炎法師團,假如剩下的兩支法師團也遭遇損失,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回到北境後要如何面對伯爵大人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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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法蘭山德將軍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壓迫感便令副官呼吸凝滯,不敢再言。直到此刻他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不是北境伯爵的附庸,而是王國的將軍,他指揮過與軸心國軍隊的會戰,在那一戰中親口下令犧牲的軍團不知有多少,才為王國贏得了一場保住尊嚴的勝利。北境伯爵視為手心肉的三支法師團,對他來說或許也沒什麼特別的,都屬於可以犧牲的行列。

  「等一下、將軍!」忽然有人急呼:「或許您應該來看看這個!」

  包括法蘭山德將軍在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人短促而著急的語氣給吸引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戰場的方向,隨後也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呆滯。

  他們看到了鯨魚。

  另一條鯨魚。(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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