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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7章 總是很幸運嗎?

  第1237章 總是很幸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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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槍聲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米契更是一陣毛骨悚然,就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不對、這不可能……我確實已經炸掉了他們的機槍,連底座一起……他們不可能……」

  「冷靜點,米契。」

  卡多拉附在他耳邊,低聲安慰了一句,然後起身向山谷的入口走去:「我去看看情況。」

  身為狙擊手,她的視力是眾人之中最好的,因此也時常充當隊伍的偵察兵。

  卡多拉只離開了一小會兒就回來了,同時也帶回了大家最關心的情報:「堡壘頂層的機槍確實被炸毀了,但是敵人又找到了替代品,他們將戰車上的魔導機槍拆卸下來,搬到了樓頂。」

  堡壘內停靠著一台魔導戰車,這是事先就知曉的情報,作為西大陸戰爭科技的最先端造物,這種鋼鐵載具在具備強機動性的同時,也配備著高殺傷性的武器,連發式魔導機槍便是其中之一。戰前,米契篤定在局勢如此複雜的情況下,堡壘內的守軍絕不敢輕易出動戰車,所以並未將其列為目標。雖然事實證明他的猜測確實是準確的,但敵人也用另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將它利用起來了。

  「就算如此,」米契仍是不解,「我分明已經將底座一併炸毀了,他們是怎麼將機槍固定在樓頂的?」

  連發式魔導機槍的威力雖然巨大,但易過熱、轉向緩慢、後坐力大,這些都是無法繞開的缺陷,特別是最後那一點,必須以底座進行固定才能減緩機槍掃射時所造成的巨大衝擊力。在沒有緩衝的情況下強行啟動,且不說炸膛的風險,單是開槍時的後坐力就足夠將人的五臟六腑統統震碎了。

  對此,卡多拉的回答是:「不需要底座。」

  她抿了下嘴唇,似乎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印象深刻,心情也頗為複雜:「他們直接將機槍架在了被炸毀的炮壘上,一人負責開槍,另外兩人在旁邊扶著槍身與槍托,用肉體作為緩衝。」

  「這——」

  米契聞言,不禁愕然,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腦海中都浮現出同一個念頭:西陸佬難道不怕死嗎?

  或者說,他們明明是侵略者,為什麼卻不怕死呢?

  如果這是一場光榮的戰爭,每個踏上戰場的人都無愧於心,那他們的勇敢和信念便令人敬佩;可那些人分明是侵略者,以最強硬和野蠻的方式傷害了這片土地,殘忍地剝奪了許多人的生命與自由,他們的戰爭中沒有任何正義可言,像這樣的人,竟可以像話本傳說中描繪的英雄那樣,英勇無畏,不懼死亡嗎?

  那種角色,分明就輪不到他們來扮演。


  一定有哪裡搞錯了。

  「西陸佬也是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將眾人從驚愕和質疑中拉回了現實:「是人總有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只不過我們的運氣似乎不是很好,恰巧碰上了一群不怕死的傢伙而已。」

  「現在更重要的是,」莫亞目光炯炯地盯著米契:「我們該怎麼做?」

  戰場上的風更猛更急了,吹來一陣陣刺鼻的血腥味。堡壘上的機槍聲稍作沉寂後再度傾瀉火舌,每一次在黑暗中閃起光芒,就會帶走數十條性命。偶爾它會停歇一陣,然後在眾人祈禱它徹底消失的時候再度響起,就像和敵人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米契知道那應該是開槍的人被後坐力震碎了內臟,不得不換上另一個人作為代替。人命在此時與榮譽感和正義感無關,變成了純粹的消耗品,只是堡壘中的守軍有多少條性命可以消耗,而解放者陣線的戰士中,又有多少人會成為這些人臨死前帶走的祭品呢?

  眾人心如刀絞,只覺得剛才的努力完全白費了,他們的戰鬥並沒能改變什麼,一股絕望和壓抑的氣氛在山谷之中瀰漫開,每個人的胸口上都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有人甚至忍不住用拳頭狠狠地錘了一下岩壁,連鮮血從指縫間流淌出來亦不管不顧,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股疼痛。

  只有少數人還能保持冷靜,並用嚴肅和認真的眼神盯著米契,等待他做出決定,比如卡多拉,比如莫亞。

  他們當然不是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只是有些決定只能由領袖來做,而那個決定的重量也只有領袖能夠承擔。

  米契咬咬牙,一把抓住身旁的武器,站起身來,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同伴們說道:「繼續進攻!」

  「我們的任務是摧毀敵人的魔導機槍。」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張熟悉的臉龐上掃過,一字一句道:「既然任務還沒有完成,那就繼續進攻!」

  只是這一回,沒有了奇襲的優勢,也沒有了鍊金道具的幫助,一切都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四下安靜了一瞬,而後眾人默默地抓緊了手中的武器,以行動來表明自己的決心。米契鬆了一口氣,如果這是一支真正的軍隊,他當然可以用命令來強迫大家重新踏上戰場,然而少年軍的性質與軍隊相比,終歸是不同的,而強迫式的命令也無法得到士兵的認可,令他們爆發出那種團結一致、眾志成城的力量。

  這時,卡多拉問道:「那,齊格他們怎麼辦?」

  米契想了想,回道:「留下兩個人照顧他們吧。」

  他知道在己方人數不占優勢的情況下還做出這種決定,無疑是不智的,冷酷的或者說合格的領袖都懂得取捨,可明白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終究無法狠下心來,將同伴丟在這裡自生自滅,儘管留下兩個人照顧他們,也未必就能起到什麼作用,但有時候,被拋棄的痛苦與無人在乎的孤獨感,是一種比身體上的傷痛更加折磨的感受。


  卡多拉沒有說話,默認了這個決定。

  但是齊格不同意。

  「沒有這個必要。」他一臉蒼白地說道,被子彈打碎的手掌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隨著他說話時胸口微弱的起伏,仍不斷往外湧出鮮血。但這個只比米契大一歲的男孩一聲不吭,就像那隻手已經不是他的了一樣,慢慢地從牙齦間擠出沙啞而堅定的聲音:「不要在這種地方軟弱,米契。你是我們的領袖,只要考慮如何完成任務就行了,沒有人可以為此責怪你,包括你自己。」

  「可是……」米契還想要說什麼。

  「我們都是這麼認為的。」齊格眯起眼睛,不容許他動搖:「這和你無關,完全是我們自己的意志。」

  另外兩名受傷的同伴一言不發,但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米契,以這種無聲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決心。他們是為戰鬥而踏上這條道路,那麼,在戰鬥中死亡也是遲早的事情,就算不是今天,明天、後天……生命中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如果嘗試為每一件必定發生的事情都劃清界限,甚至像米契那樣試圖改變什麼,那他肯定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

  「行啦,就聽他的吧,米契。」

  莫亞忽然拉了他一下,然後用那種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聲線說道:「別這麼悲傷,搞得我們把他們留在這裡就一定會死的樣子,只要我們動作麻利些,早點解決堡壘中的敵人,說不定還能帶他們回去搶救一下呢。當然,齊格的手肯定搶救不回來了,以後就老老實實地當個普通人吧,或者去林格先生的學校里上上課,還能隨時到天心教堂玩遊戲呢。嘖,說得我都有點羨慕了。」

  莫亞咂巴了一下嘴唇,這不著調的話語令齊格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笑容:「如果你喜歡,隨時歡迎你來陪我,莫亞。」

  「那算了。」莫亞擺了擺手:「我可能會一直當兵呢,直到我老了,再也拿不動武器的時候,而不是像你這個倒霉蛋一樣,因傷退役……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很幸運的。」

  齊格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鮮血幾乎浸透了純白的紗布。

  兩人之間的對話沖淡了嚴肅的氣氛,米契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了。」

  「等著我,齊格,克里斯,還有米莎。」離開山谷、重返戰場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受傷的同伴們,用最認真的話語,許下了生平最虔誠的誓言,遠比在天心教堂聆聽梅蒂恩的布道時更加虔誠:「我們很快就回來,帶你們回去療傷!」

  隨後便帶著還有戰鬥能力的同伴們,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山谷間空蕩蕩的,只餘下他們離開時的腳步聲還在迴蕩,風呼嘯著,帶來遠方的聲音,戰火或是塵囂,生命或是死亡。大腿和小腹各中了一槍的克里斯艱難地挪動身體,從口袋裡掏出幾顆沾上了血跡的水果糖,那是他去天心教堂聆聽布道的時候,莉薇婭修女發給他們的小零食,紅頭髮的男孩子一直沒捨得吃掉,珍藏到了現在。他將其中一顆糖遞給旁邊的米莎,這個留著麻花辮,臉上還帶著雀斑,稚氣未脫的女孩接過糖果,靦腆地說了聲謝謝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含在了嘴巴里,感受著糖分在唇齒之間逸散開來的淡淡的香甜味道,仿佛這樣就可以遺忘從背後隱隱傳來的痛楚。


  克里斯自己也吃了一顆糖果,然後將剩下那顆遞給齊格,後者接過去,卻沒有吃,而是緊緊地攥在僅剩的那隻掌心,攥得很用力,像是有些不甘,又有些留戀。他忽然問身旁的兩人:「你們怪我嗎?」

  克里斯抬起頭,沒說什麼,倒是問了句:「齊格大哥,你不吃糖嗎?」

  米莎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同樣慢悠悠地說道:「受傷了,要好好休息哦……糖果,很好吃。」

  「哈哈!」齊格沒忍住,又笑出聲來,笑得比剛才和莫亞鬥嘴時還要開心,他用牙齒咬掉糖果的包裝紙,直接丟進嘴裡,感受著甜絲絲的氣味在口腔間瀰漫開來,忽然間抬起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真是個……幸運的傢伙啊……」

  卻不知道在說誰。

  卡多拉?莫亞?或者是那位很不成熟的、還需要成長的、卻總是在為大家著想的領袖吧。

  ……

  堡壘中的守軍不僅拆掉了魔導戰車上的機槍,還廢物利用,將已經失去作戰能力的戰車開到前面,堵住了被毀掉鎖鏈後無法重新升起的吊橋。這又給米契等人的進攻帶來了極大的麻煩,看樣子,敵人並沒有因為他們撤退便放鬆警惕,奇襲戰術是無法生效第二次了,唯有正面強攻而已。

  但是,強攻仍然是假象,他們的真正目的始終是摧毀敵方的魔導機槍,阻止它造成更大的傷亡。

  米契依然將隊伍分為兩隊,一隊負責在正面頂住敵人的攻勢,另一隊則在同伴的掩護下向樓頂發起強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摧毀敵人的機槍。米契本想由自己來帶領那支強攻樓頂的隊伍,主動承擔最危險的任務,但莫亞卻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他的臉上完全沒有半點大戰前應有的緊張或嚴肅,和周圍的同伴們格格不入:「不如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吧,米契,你就留在下面指揮大家好了。」

  「你?」米契狐疑地看了莫亞一眼,倒不是懷疑他的能力,而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印象中,對方一直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並不喜歡承擔太多責任。還是說,人在戰爭中總會改變什麼的,即便是那個自我主義的莫亞也一樣?

  「可別誤會哦。」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莫亞擺了擺手:「我可沒有自找麻煩的愛好。」

  「那你剛才怎麼……」米契忍不住問道。

  「因為我運氣比較好啊。」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這是一個比起勇氣和實力來說更需要一點點好運氣的任務,而我恰巧就是那個幸運兒,所以,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更適合嗎?至於你的話……」

  他嫌棄地看了米契一眼:「倒霉鬼就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的不足吧。」

  米契沒忍住,給他肩膀上來了一拳,在後者故意用誇張的語調喊痛時,他又小聲說了一句:「那就拜託你了,莫亞,還有……謝謝你。」


  男孩愣了一下。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似乎是他人生中頭一次被人用如此認真的語氣道謝吧。

  那還真是……頗為新奇的體驗啊。

  他盯著米契看了一會兒,半晌後,臉上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給點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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