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入京

  第334章 入京

  

  天日高掛京城之上,照在街巷之中,京城百姓在忙於活計之下,也不時談論著京城中時興的流言和小道消息。

  一向喧鬧的市井酒坊,有販夫走卒、有士子文人,最是魚蛇混雜之處,卻也是大明最有生機之處。

  九天朝堂之上的機鋒自然傳不到這裡,可片語之言卻依舊流落,依舊無數謠言。

  京城百姓興致勃勃。

  「你們聽說沒,前些時日東廠衙門被砸了,那些往日神氣的東廠走狗番子,連話都沒敢說。」

  「可不是嘛,平日裡哪見過他們這麼安靜,無事尚且要找三分,如今當真被人砸了,連句話都不敢說。」

  「嘿嘿,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一眾百姓紛紛心照不宣的相視而笑,眉眼中帶著幾分輕快和暢意。

  「前任順天府尹聽說被調到看守皇陵去了,新上任的順天府尹是十年前的狀元郎,聽說在四川的時候,就是個好官,前幾日我家鄰居去順天府告狀,衙役態度都變了。」

  「是也,是也,以前的那個順天府尹,聽說過靠賄賂內宮那位才上位的。」

  「什麼內宮那位,不就是————」

  「慎言吶!」

  「有什麼可慎言的,如今守正公大人執掌朝廷,撥亂反正,難道還要汲汲於陰暗之中嗎?」

  「太年輕了,還是要注意一些,說不得什麼時候————畢竟風水輪流轉,守正公也不能保證一直都在上面啊。」

  圍著的一群人之中,大多嘆息不已,有人更是慨然道:「倘若元輔大人能一直高居上位就好了,我大明百姓必將安居樂業,再也不必如前些年一樣,擔憂橫死街頭了。」

  「陛下不信任元輔,卻相信一個奸佞,當真是糊塗啊。」有人低頭自言自語,卻不敢高聲道出。

  他雖不說,可酒館茶樓之中的眾多百姓,大多所思所想皆是如此,一時氣氛有些低落。

  突然一道急促的奔跑聲落進眾人耳中,其後便有一個身著儒生服的年輕人興沖沖的跑進來,臉上帶著欣喜之色,大聲道:「七尚書聯袂進京,如今已然到了朱雀大街!」

  只一聲,便在這一條街巷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是一眾士子,皆起身驚聲問道:「兄長,怎麼如此急切,前日不說還在淮河嗎?」

  「自然當真!」

  「諸位尚書實際上昨日已然到了京郊,在驛站休息了一夜,又沐浴更衣後,今日才選擇聯袂入京!」

  一聽消息確定,頓時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縱然是販夫走卒,也讀過話本故事,知曉這一個好漢三個幫,元輔大人自然是天縱之才,但也需要幫手才能施展才華。

  而如今這七尚書,便是元輔大人身邊的七個幫手。

  當初大部分人都被元輔親自送出京,數年之後,又召回了京城。

  這七人在外皆是巡撫、布政使等高官,回京後,更是擔任朝廷十九部中,最要害的部門尚書。

  分別是管理財稅方面的四大尚書—戶部尚書、大明中央錢莊尚書、大明稅務總司尚書、預算審核與審計司尚書。

  溝通南北諸省糧草的海道漕運尚書。

  掌握最高司法權的大理寺卿(尚書)。

  以及掌握彈劾權的都察北院都御史(尚書)。

  在李顯穆徹底拿到權力後,京城中自然第一時間便迎來了一場清洗,其後李顯穆將這七人召回京中。

  再加上本就一直在京中的反貪總司尚書于謙,士林之中,將這八人比作李顯穆座下八大金剛、八大行走。

  更有傳言,元輔李顯穆將要從這八人之中挑選兩到三人入閣為大學士。

  誰能不激動呢?

  尤其是七尚書本不在一地,可此刻卻聯袂進京,若說這不是故意為之,誰都不會相信!

  這分明就是造勢!

  有權勢卻不彰顯,藏著捏著,扮豬吃老虎,就會真的被人當成是豬,而人心會隨之流動,到時候真就沒有翻身之時了。

  朱雀大道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尤其是蜂擁而來的士子,幾乎要衝破護衛的阻攔。

  其中絕大多數人眼中都含著熱淚,激動的臉都通紅。

  前後兩三馬車之上,兩三人同坐一車,向外眺望,眼見此情此景,感慨道:「沒想到數年不回京,我等聲望竟然如此之高了,這些士子竟然如此激動。」

  同車之中卻有人搖搖頭,深深望向車外的眾人,「他們未必是對我等有多深的敬佩,而是在懷念感動於一個時代的恢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多了,便會懷念曾經的黃金時代。」

  一句話把人干沉默了,良久才苦笑著說,「此言有理,我等又不是元輔,哪裡能有如此之高的聲望呢?」

  「公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元輔能將我等幾人召回,那便說明我等幾人在元輔心中地位不同,在這等時期,說明元輔認為我等乃是能坐鎮天下之人,且足以率領天下之人。

  走到這一步,天下何人不識君呢?」

  說罷,又躊躇道:「至於元輔,乃是神仙之人,不在五行之中,不提也罷。」


  此言滑落,車中先是一靜,而後齊齊放聲大笑,「你慣會說些巧話,倘若元輔知曉你暗中如此說,怕是會讓你知曉什麼叫官大三級壓死人。」

  幾人同聲大笑,未曾落下,便感覺馬車一下子停了下來,正待詢問,便聽到馬夫稟告道:「幾位先生,反貪總司於尚書在前告。」

  話音方才落下,便聽到有人高聲喊道:「反貪總司于謙迎接幾位尚書回京。」

  幾人一聽連忙掀開車簾,抬頭一看果然是于謙,在心學黨中,于謙地位也頗為不一般,乃是派繫著力培養的幾人之一。

  元輔李顯穆曾經評價過于謙,對于謙的能力評價是,「盛世之能臣幹吏,不畏權貴的強項令,清白無暇的包青天,雖不是王佐之才,然亦可為宰相輔弼君王。」

  這已然是非常高的評價了,王佐之才都是古來的大才之人,于謙無論是治國、治軍的才能,都到不了那個地步。

  但真正讓人動容的是後面的評價,「疾風知勁草,板蕩顯忠臣。

  于謙有氣,乃是浩然正氣,上傳自孔孟,下昭於心學,這股氣乃是文天祥詩中的古來凜然之氣。

  有此氣在,于謙便足以踐行,此心光明、亦復何言的大道。

  這是足以在最困頓之時託付的純臣,例如漢昭烈帝劉備於白帝城託孤,于謙就是這樣的人。」

  在忠正為先的時期,李顯穆的評價可謂是極致,也讓人能感受到,李顯穆對于謙有多麼喜歡。

  在李顯穆主動放開許多權位的時期,他依舊牢牢保護著于謙,讓于謙主持反貪總司的工作,而于謙也從不讓李顯穆失望。

  誰都知道,在未來的心學權力版圖之中,于謙必然是最閃亮的幾顆之一。

  而現在于謙被派出來迎接他們幾人,這是一次頗有政治意義的行動,代表著一次勝利的會師!

  果不其然,當于謙的身影出現在朱雀大道之上,周圍的士子和百姓,都激動到了極點。

  「這下八大金剛齊全了,這八個人相聚在一起的場景,有多少年沒見過了?」

  「從陛下決定要征討麓川開始就沒再見過。」

  「回來了,都回來了!」有人哭泣,「這八位都是國朝重臣啊,其中竟然有七個,在外流蕩數年,王振真該死,陷害忠良,陛下怎麼不殺了他呢?」

  「陛下可能是被蒙蔽了。」找不出別的靠譜的理由,於是便說出了這條萬金油的理由0

  也不能完全說錯,朱祁鎮的確是被王振蒙蔽忽悠的找不著北,但本質上,王振還是順著朱祁鎮內心的想法,才能如此順利。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八人下了車後相聚在一起,分別作揖行禮後,于謙帶著感懷之氣,「諸位先生終於回京了,這些年不容易啊,如今終於是熬過來了。」


  「我等在地方少卻了勾心鬥角,未必不美,你在京中才是真正的不容易,明明比我等年少,如今卻已然生出白髮,青春不再了。」

  幾人相互道幾句,其後才再次坐上車,往太師府而去,回京自然要先向李顯穆匯報一下,以及準備一下,再一同進宮謝恩。

  太師府。

  李顯穆安坐在正堂之中,李輔譽和李輔聖在兩側侍奉。

  「父親,您大張旗鼓的讓七位尚書進京,是為了造勢,那讓師兄去迎接諸位尚書,甚至在街頭就寒暄,又是為何呢?」

  李輔譽頗有疑問,李輔聖卻若有所思,回答道:「二弟,父親此舉乃是為了彰顯,其實依舊是為了造勢,有些話在街頭上說,便是真情流露。

  你想。

  朝中的忠正之士,被奸佞小人打壓了數年,歷經艱難險阻,終於撥亂反正,回到了朝廷之中,這是一個多麼動人的故事,又能贏來多少的好處呢?

  而付出的僅僅、不,完全沒有付出,只要演一場戲罷了。」

  在別人看來,這些年心學黨人,以及李氏都過得很憋屈,所以現在要肆意的張揚。

  但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這些年王振表面看起來囂張,但那是對普通官員。

  如同做個比喻的話,李顯穆就像是一把傘,以前這把傘罩在所有人的頭上,於是王振的傷害落不下去,前些年李顯穆將傘收了起來,於是這些雨就落在了眾人頭上。

  眾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司禮監王振的可怕,於是戰戰兢兢的畏懼起來。

  但王振即便是權勢最盛的時候,也不敢來撩撥李氏的虎鬚,他麾下的狗腿子,唯一一次碰撞李氏,最終的下場就是亂葬崗限定套餐,以及李顯穆進入司禮監,給了王振兩巴掌,最後王振也只得到皇帝一句「算了」,將消息掩蓋了下去。

  從那之後王振就避開了李氏,也對李顯穆更加深恨。

  「原來如此,還是兒子想的太簡單了,不過皇帝那裡怕是又要急的跳腳了,王振那裡父親可有什麼計劃嗎?

  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其實兒子一直都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一直放任王振這個跳樑小丑存在,即便是有皇帝護著,也總該敲打敲打,讓他知道有些事,不該碰。」

  王振能活到現在,全靠皇帝護著,從太皇太后時期就是如此,到了現在依舊如此。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李顯穆其實沒把王振放在眼裡。

  「太監的根源不在於太監,而在於皇帝,王振能做成的事情,想做成的事情,其實都是皇帝本來就想做的。

  皇帝不喜歡吃一樣東西,難道王振能硬塞著吃嗎?


  明白了主從關係,也就理解了皇帝和太監的關係。

  王振這個人,其實是個廢物,把他放在皇帝身邊,相當於皇帝天生就自斷一臂,萬事都難為。

  如果皇帝能自己意識到王振的無用,主動捨棄,那說明皇帝成長了,是一件好事。

  如果皇帝依舊信重王振,那說明皇帝依舊昏庸,那有王振給他拖後腿,便能省我許多心力,依舊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為何要讓王振離開呢?」

  李顯穆面帶笑意說出了這番話,兄弟二人皆有些愕然,實在是這番話有些不符合古來忠直之臣的標準。

  甚至有些腹黑。

  王振幹啥啥不行,於是把他放在同樣幹啥啥不行的皇帝身邊,這樣的話————

  兄弟二人猛然想到了自己父親聲望、勢力全部恢復巔峰的一整個過程。

  原來如此!

  萬一換掉王振,真給皇帝一個更靠譜的內侍,那說不準還沒有這麼順利的把大權拿到手。

  這樣看來,留著王振是對的,這是一個豬一樣的對手。

  「兒子受教了。」兄弟二人齊聲道。

  李顯穆輕輕飲下茶,望向外間的太陽,輕聲對兩個兒子道:「他們應該快到了,你們去門前迎接吧,不可怠慢了客人。」

  兄弟二人聞言再次躬身行禮,齊聲應下,而後一左一右離開正堂,向著前院前門而去。

  到了正門後,便一左一右侯在門外,向遠方街道盡頭眺望著。

  不多時,便見到一群人簇擁著三輛馬車遠遠而來,馬車之前則是另外一輛馬車,二人都認得,那是于謙的!

  當即上前。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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