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氣殺

  第211章 氣殺

  

  退朝後,群臣出殿。

  但幾乎每個人心中都激盪如風雲翻滾,實在是今日殿上之事,讓人難以忘懷。

  無論文官、勛貴、皇親,都將目光落在李顯穆身上。

  今日之事,本來是衍聖公因李顯穆而死,一些人摩拳擦掌的準備藉此事將李顯穆掀翻。

  可最後……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衍聖公的生死到最後已然無人在意,甚至最後鬧到文廟都要大換血。

  維護了千年的儒門道統,今日被按在地上摩擦。

  衍聖公制度雖然沒有被廢除,可經歷這件事後,地位必然將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要恢復到唐宋時期。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是李顯穆。

  從今日的一樁樁一件件中,誰不知道,李顯穆早就對文廟以及衍聖公心存不滿,甚至,這種不滿是從李忠文公李祺時代就流傳下來的,屬於家學淵源。

  太陽橫陳在天上,肆無忌憚的散著熾熱,炙烤著地面和眾人,本就飢腸轆轆,又在殿上消耗了許多精力,再被這樣一烤,一時竟然有些頭暈目眩起來。

  瞧著李顯穆春風得意的模樣,不知又有多少人咬碎了牙,卻只能含淚往肚子裡咽下去。

  英國公張輔帶著一群人走到李顯穆身邊,「顯穆。」

  「岳父大人。」

  張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此事之後,你父親必然要名列十哲了,景和有你這個兒子,真是足以慰藉平生了。

  光宗耀祖,概莫如是啊!」

  話音中帶著濃濃感慨,當世的人,一是希望自己能夠出息光宗耀祖,二是希望子孫後代能有出息。

  李顯穆出仕十年,就把先父抬到了文廟十哲的位置,享受天下讀書人高規格的香火祭祀。

  這幾乎僅次於子孫為皇帝,而後追封父祖為皇帝了。

  誰會不羨慕李祺有這麼一個好兒子呢?

  「岳父大人實在是謬讚了,小婿能夠有今日,一賴陛下信重,二賴先父教導。

  先父雖然已經魂歸九天之上,可卻時時刻刻在庇佑著小婿,庇佑著家族,所以小婿才事事功成,能夠有如今的成就。

  實在是當不起岳父大人這樣的稱讚。」

  李顯穆是唯一清楚自家之事的,別人家或許真的是光宗耀祖,他們李氏可不是,祖宗一直在天上照看著家族呢。

  可其他人只覺得李顯穆謙虛,毫不攬功,愈發覺得他風姿卓絕。


  張輔感慨道:「魏武帝當初感慨生子當如孫仲謀,我看如今,生子當如李明達啊。」

  「便是有少司憲半分也足以後繼有人了,哪裡敢奢求少司憲這樣天姿呢?」

  在場說話之人從英國公來算,都算是長輩,說這話都是真心實意,李顯穆也只能謙虛。

  一眾人談笑著,好似不曾看到那些走出大殿的朝臣複雜的眼神。

  「李副憲當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夠如此造作大事,千年文廟一朝易手,李忠文公必將一躍為十哲,李氏日後就是當世唯一的大權在握的聖裔家族,李副憲想必是極得意了。」

  正談笑間的眾人,頓時收了笑意,望向聲音來處,竟然是左都御史劉觀。

  其餘眾人也都放慢了腳步,將目光投向了似乎又要爆發衝突的二人,今日殿中圍攻李顯穆的主力可就是都察院,就是這位左都御史,甚至那些御史背後,若說沒有劉觀的指使,他們可不信。

  「這是受刺激太重發瘋了?」

  「今日他還是左都御史,可明日,怕就是詔獄中的階下囚了。」

  「正是如此,心中知曉自己的必然下場,所以才在這裡發瘋,給李明達添些堵。」

  眾人竊竊私語著,對於劉觀即將面臨的下場,其實大多數人都心知肚明。

  雖然今日在大朝會上,皇帝沒有直接下旨廢掉他,可結果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若是把今天朝會上的事情,當作一場政治鬥爭,那劉觀毋庸置疑是輸家,而輸家必然失去一切,就如同過去那些歲月中的失敗者,貶官外放都算是輕的。

  況且眾人記性都很好,雖然李顯穆只是提了一嘴,可劉觀是觸犯了國法的,若是往日他還有聖眷在身時,這點事自然不算什麼,可如今他失了聖眷,這便是要命的事。

  皇帝不在朝上直接拿下他,可能就是派人去查李顯穆所說的那些事是否屬實,可能等不到明天,錦衣衛或是大理寺就會派人上門將他拿下,且證據確鑿。

  劉觀自己又如何不清楚呢?

  他做過的事情心知肚明,那是殺頭的罪過。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憤恨李顯穆,盯著李顯穆的眼神中,簡直要噴出火來,甚至此刻不管不顧的就要再次和李顯穆對上。

  「原來是劉總憲!」李顯穆臉上、眼中皆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卻浮在表面,不曾抵達眼底,「劉總憲執掌言路,可說話卻這般沒水平,我看這身朱紫之袍,怕是穿不長久了。」

  一刀捅到劉觀最痛處。

  劉觀憤然道:「李顯穆,你以為你就能富貴長久嗎?


  豈不聞日中則移、月滿則虧,器滿則覆,物滿則衰是也!

  翌日你家怕是要富貴至極了,可這正是你家衰落的開始,我等著你家敗落的時候,哈哈哈。」

  這深深沉沉的詛咒,讓眾人都為之一驚,劉觀可真是對李顯穆深深恨之啊,竟然連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心中這般想著,又將目光投向李顯穆,想看他如何回應,李顯穆臉上沒有絲毫神情的變化,只是從容道:「我家已經敗落過了,煊赫鼎盛的公府,無人問津的罪族,如今又漸漸煊赫起來,你以為我家和你家會一樣嗎?

  你以為你落到如今的下場,只是運氣不好嗎?

  若是你私心別那麼重,若是你對陛下尚有幾分誠心,你都不至於落到如今的下場。」

  李顯穆衝著身後的奉天殿拱手抱拳道:「當今聖上是極有人情味的聖君,希望能與諸卿群臣共富貴,只要不是如同紀綱那樣的悖逆之賊,聖上何時治罪?

  劉觀,你擔心我奪了你左都御史的位置,於是想要趁機將我打落深淵,你覺得陛下讓我做右都御史,是對你不信任,是想要取代你。

  何其可笑?

  陛下何時有過這樣的念頭?

  你落到今日的下場,就是你貪得無厭,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

  說罷李顯穆便徑直往宮外而去。

  李顯穆這一番厲聲呵斥,讓劉觀頓時呆愣在原地,他說不話來,巨大的懊悔在瞬間襲上了他心頭,只覺一陣陣暈眩,下一瞬搖晃著倒在了地上,嘴角有鮮血溢出,竟然被氣的嘔出了血。

  沒人去扶他,往外走的官員都避開了他,甚至就連往昔那些聽命於他的御史,也躊躇著不敢上前。

  畢竟劉觀是註定失勢了,李顯穆很可能會擔任都察院的主官,那可就是頂頭上司,萬一惹惱了頂頭上司,那日後前途灰暗啊。

  若是李顯穆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定然會失聲發笑,這群人竟然還想著有前途,他若是執掌都察院,第一件事就是把劉觀一黨的御史都送進詔獄。

  命都保不住了,還想著前途,真是一群官迷。

  對於身後傳來的喧鬧之聲,李顯穆腳步一點沒停,張輔好奇問道:「陛下真的沒打算換掉他的左都御史之位嗎?」

  李顯穆一頓,而後平靜道:「陛下所想,那誰知道呢?」

  「那你剛才是……」

  「我這麼說,劉觀會氣死,而陛下會高興。」

  張輔聞言頓時啞然失笑,他這個女婿可真是個妙人啊,李氏能一步步飛黃騰達,甚至未來還能更煊赫,都在他這個女婿一人之身了。


  「不過方才劉觀有句話說的倒是沒錯,以後李氏可能是唯一掌握實權的聖裔家族了。」張輔說這句話時,語氣也鄭重起來。

  李祺在學術上的地位,隨著心學成為大明官方教材之一,起碼比照朱熹是沒問題的,李祺的德行,無論是對儒門的貢獻,還是對大明的忠誠,都是舉世公認,李祺的功績,雖然局限於時間不夠,沒有李顯穆這麼多,但也勉強夠用。

  文廟十哲要從歷朝歷代選取,本就在文廟中的李祺,入十哲是絕對沒問題的,而其他十哲,就算是如孟子等有後裔在世,但權勢平平,只是守著祖宗牌位的破落戶罷了。

  李氏則不然,比之昔年韓國公府的煊赫雖然相去甚遠,但在京城中也算是響噹噹的家族。

  族長李顯穆已經是朝廷正二品大員,又簡在帝心,深得聖寵,是大權在握的臣子。

  「聖上賜予的榮耀越多,就越要拿出十二分的力去為大明社稷而奮鬥。」

  李顯穆似乎沒聽出岳父言語中的微微擔憂,而是肅然道:「待新的文廟立在大明之上,天下的風氣必將一變。

  岳父大人,文廟將改選,或許您可以向陛下建言,將之前被廢掉的武廟也重新建立起來。

  文廟能夠讓讀書人效忠國家社稷,武廟也可以激勵天下的武官。」

  武廟。

  張輔眼睛一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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