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砂隱少年的挑釁
第491章 砂隱少年的挑釁
空氣中乾燥的沙塵味被水汽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辛辣且充滿生命力的氣息那是孜然,胡椒,干薄荷與烤肉油脂在木炭上灼燒混合後的特殊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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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新月綠洲」。」惠美站在沙脊上,摘下遮陽帽,任由帶著濕潤水汽的微風拂過面頰,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熱鬧啊!我以為風之國除了沙子就只有石頭呢!」
幾人順著沙石砌成的斜坡走下集市。
街道並不寬敞,地面鋪著壓得平整堅硬的紅泥土,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半敞篷商鋪。
遮陽篷用粗糙但厚實的土褐色亞麻布拼接而成,低低地壓在木樑上,將頭頂熾烈的陽光徹底擋在外面,留下一片片涼爽深沉的陰影。
街上人頭攢動。
有裹著白色或土黃色長袍的普通平民,也有腰懸短彎刀,皮膚曬得黝黑的沙漠商隊護衛,更有神色精悍,頭上戴著砂隱村護額的巡邏忍者。
駱駝溫順地嚼著乾草,脖頸上的銅鈴發出一陣陣沉悶渾厚的聲響。
「瞧一瞧看一看嘞!剛出爐的沙烤脆饢!用駱駝奶和干胡楊炭烘出來的,放三個月都不帶發霉!」
「正宗的沙蠍甘草水!解渴清火,喝一碗保你三天不起水泡!」
商販們粗獷高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帶著風之國特有的硬朗腔調。
陸像個第一次進城的泥鰍一樣,在陰涼的街道里鑽來鑽去,眼睛幾乎不夠用:「老師!你看那個!那個人身上穿那麼厚的大袍子,連腦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他難道不熱嗎?在火之國夏天穿成這樣,早就中暑脫水了吧?」
池泉在一個賣陶罐的攤位前停下腳步,隨手拿起一隻表面粗糙,未施釉彩的雙耳紅陶壺。
「這就是風之國的生存智慧。」池泉指了指陶壺滲出的微弱水汽,又指向遠處走過的白袍商人,「在相對濕度低於百分之十五的環境下,人體汗液蒸發的速度遠高於排汗速度。
如果你像在火之國那樣袒胸露背,乾燥的熱風會直接抽乾你表皮的所有水分,導致角質層脫水壞死,皮下毛細血管嚴重充血,引發中暑。」
池泉放下陶壺,看著三個圍攏過來的學生:「寬大厚實的純棉長袍,會在衣服與皮膚之間形成一個微型的絕熱對流層。
體表蒸發的微量水分被鎖在袍子內部,形成一個小型的濕潤小氣候,同時阻隔外界四十度以上的熱輻射。
越是極端的環境,越需要用結構去建立屏障,而不是用肉體去硬抗。
忍者運用查克拉的原理也是如此。」
惠美聽得若有所思,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緊緊扣著的皮革忍具袋:「難怪他們這裡很少有人穿貼身的緊身戰鬥服,大多都是寬鬆的短褂加防風罩衫。」
「學以致用,先從腸胃開始。」池泉轉過身,指向旁邊一家掛著深紅色布簾的露天食肆,「找地方坐下。」
食肆的棚子搭在兩棵古老的胡楊樹下,底下擺著幾張被油煙燻得發亮的粗木矮桌。
店家是一個留著濃密絡腮鬍的胖大叔,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頭巾,正光著膀子在泥爐前翻動著幾根串著拳頭大小羊肉塊的紅柳木烤簽。
「幾位木葉的客人!快請坐,快請坐!」老闆眼尖,一眼瞥見幾人腰間的護額與池泉那與眾不同的裝束,立刻熱情地擦了擦桌子,「吃點什麼?小店的烤羯羊肉和薄荷冰糖茶在整個新月綠洲可是響噹噹的!」
「四碗羊肉麵肺子,十串紅柳烤肉,兩張剛出爐的千層油饢。」池泉動作從容地解開風衣紐扣,將手杖倚在桌邊,坐了下來,「另外,沏一壺熱的咸薄荷乾酪茶。」
陸一屁股坐在長凳上,聽到池泉點單,頓時苦了臉:「老師!這大熱天的,外面太陽曬得地面都在冒煙,您怎麼還點熱茶?而且鹹的茶————那能喝嗎?不能來四碗冰鎮酸梅湯嗎?」
黑鴉也有些疑惑地看著桌上的粗陶茶碗。
池泉沒有立刻解釋。
不多時,老闆端上了一個銅製的大茶壺和四個粗陶海碗。
壺嘴傾倒出一道滾燙的金黃色茶湯,裡面漂浮著翠綠的干薄荷碎葉和星星點點的白色乾酪碎末。
一股濃郁的茶香混合著奶香與咸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喝下去。」池泉端起自己那一碗,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大口喝,趁熱。」
陸看著碗裡飄著的油花,咬了咬牙,閉上眼睛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鹹味,茶的苦澀味以及薄荷那股霸道的清涼感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激得陸渾身猛地一顫,後背的毛孔在短短几秒鐘內「轟」地一聲全部舒張開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迅速滲出了額頭。
「呼!!」
陸放下碗,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
原本因為趕路而顯得乾癟發緊的嗓子,在這一瞬間竟然奇異地濕潤了下來,連帶著胸口那股被乾燥風沙堵住的煩躁感,也被那股直衝鼻腔的薄荷清涼徹底沖刷殆盡。
「咦?」陸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汗出來了,但————怎麼感覺身上反而涼快
了?胃裡也不覺得燒了!」
惠美也小口喝了半碗,原本被風沙吹得乾裂起皮的嘴唇重新泛起了血色。
她端詳著手裡的陶碗,輕聲道:「是薄荷醇刺激了體溫調節中樞,促進了外周血管舒張。
而且茶湯里的鹽分和乾酪提供了電解質和微量脂肪,避免了大量排汗導致的低鈉血症,對不對,池泉老師?」
「百分之八十正確。」池泉夾起剛剛端上桌,烤得滋滋冒油的紅柳羊肉串,遞了一根給旁邊的黑鴉,「最關鍵的是,在極度乾旱的地區,冷飲會導致胃壁毛細血管驟然痙攣收縮,阻礙水分吸收。
熱茶能加速胃黏膜的血液循環,讓身體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水鹽平衡的重建。
學會傾聽身體在不同環境下的反饋,比單純記住幾種藥草的配方更有用。」
黑鴉接過那根沉甸甸的肉串。
紅柳木經過炭火炙烤後散發出的天然清香滲透進了緊實的羊肉纖維里,焦黃酥脆的外皮上撒著一層薄薄的粗鹽和深褐色的孜然粒。
他咬下一口。
肉汁在舌尖爆開,肉質鮮嫩有嚼勁,沒有任何膻味。
在暗部的歲月里,食物只是維持機體運轉的能量塊,壓縮乾糧與高濃縮兵糧丸是他腸胃裡最常見的住客。
像這樣坐在遮陽棚的微風裡,大口吃著滾燙多汁的烤肉,喝著咸香回甘的熱茶,對他而言,就像是另一個遙遠世界裡的幻象。
「好吃嗎,黑鴉?」陸手裡抓著油饢,嘴邊沾滿了芝麻碎,含糊不清地問。
黑鴉嚼碎了嘴裡的羊肉,咽了下去,點了點頭:「蛋白質含量很高,能量轉化效率遠超制式軍糧。」
陸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這傢伙————就不能說一句「真香」嗎?非得整得像在化驗屍體一樣!」
惠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桌上的氣氛頓時輕快活躍起來。
池泉看著狼吞虎咽的三個少年,嘴角微微泛起一絲弧度。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街道,金色的陽光在泥土地上劃出明暗分明的界線,幾個砂隱村的孩子正光著腳在沙棗樹下追逐嬉鬧,手裡舉著木製的玩具傀儡。
和平時期的風之國,並沒有傳說中那麼殘酷冰冷。
這片荒涼的大地,用它獨有的方式,孕育著同樣熾熱而堅韌的生活。
用過午餐,幾人在綠洲的藥材行里補充了風之國特產的沙棘干,防砂護目膏和幾卷耐磨的沙蠶絲繃帶。
直到未時三刻,日頭開始向西傾斜,戈壁上的熱浪稍退。
池泉帶著三人離開了喧鬧的新月綠洲,沿著盆地邊緣的風蝕峽谷向西北方向折返。
按計劃,他們將在傍晚前返回白石哨所附近的駐紮營地。
穿過一片由無數風蝕蘑菇石構成的奇特岩林時,前方的峽谷地形驟然收窄。
兩旁的土黃色岩壁被狂風雕琢出無數蜂窩狀的孔洞,風吹過時,孔洞發出尖銳低沉的嘯叫聲,宛如千萬隻夜梟在同時啼鳴。
正在行進間的黑鴉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形在瞬間下壓,右手極其自然地垂落在腰後的短刀旁,耳廓微動:「停下。」
陸和惠美幾乎在同一時間止住步子,背靠背形成了防禦角。
「怎麼了,黑鴉?又是野貓?」陸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眼神卻在一瞬間銳利了起來,右手已經扣住了袖口裡的兩枚鋼珠。
「不是貓。」黑鴉盯著前方峽谷拐角處的陰影,低聲道,「有腳步聲。
三人一組,步頻均勻,落地極輕,腳跟帶有微弱的提沙聲一是風之國的忍者,而且處於常規戰鬥巡邏陣型。」
池泉站在三人後方兩步遠的地方,拄著手杖,沒有說話,神色自若。
片刻後,前方的岩壁拐角處,三道身穿深褐色砂隱戰鬥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年紀大約十四五歲,背上背著一面沉重的黑色鑄鐵圓盾,雙臂粗壯,眼神沉穩如磐石。
在他左後側,是一個身形纖細,留著幹練短髮的少女,腰間左右各插著一柄精巧的摺疊鐵骨摺扇,目光清冷。
而在右後側,則是一個身披寬大沙色斗篷,雙手插在袖筒里,面容瘦削的少年,他的身後斜挎著一個用厚亞麻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狀包裹。
而在三名少年的身後,轉角處緩緩走出一名嘴裡叼著草莖的成年忍者。
那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皮膚呈現出常年受日光曝曬的古銅色,左側臉頰上刺著一道藍色的砂隱暗紋,身上套著一件磨損嚴重的砂隱標準上忍馬甲。
他的步態有些松垮,但一雙狹長的眼睛在掃過池泉四人時,卻爆發出獵鷹般的精芒。
砂隱村帶隊上忍,赤木涉。
赤木涉的目光先是在池泉手中的手杖和臉上的眼鏡上停頓了半秒,隨即落在他衣服下擺若隱若現的木葉護額上。
「喲,我當是誰在這峽谷里鬼鬼祟祟的。」赤木涉吐掉嘴裡的草莖,嘴角咧開一抹粗獷的笑意,「這不是木葉大名鼎鼎的病理醫師」,池泉特別上忍嗎?怎麼,堂堂木葉醫院的首席解剖師,不去擺弄死人骨頭,跑到我們風之國的石頭窩子裡曬太陽來了?」
池泉神色平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赤木涉。
第三次忍界大戰末期,橘山戰役中右側鎖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伴隨臂叢神經牽拉損傷,術後留有輕微的右肩外展受限。
看來砂隱醫療部的神經縫合技術還算過關,居然沒影響你升任上忍。」
赤木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右肩,忍不住笑罵道:「你這混蛋————十幾年沒見,嘴巴還是這麼毒。
連老子當年在野戰醫院的病歷都記得一清二楚。」
兩名帶隊上忍顯然在昔日的戰場上打過交道,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然而,站在赤木涉身後的三名砂隱少年,目光在落在陸,惠美和黑鴉身上時,卻沒有絲毫的友善。
背著鐵盾的高大少年「石熊」瓮聲瓮氣地開口:「涉老師,這就是木葉派來取文件的下忍小隊?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像剛從溫室里搬出來的花苗。」
腰插鐵扇的短髮少女「沙羅」冷笑了一聲,抱起雙臂:「聽說木葉的忍者學校制度溫和得很,連畢業考試都只是考考分身術和變身術。
看他們的年紀,怕是連血都沒見過吧。」
站在最後的瘦削少年「砂川透」沒有說話,只是斗篷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身後背著的長條包裹里隱隱傳出一聲極輕微的機括咬合聲。
面對砂隱少年的挑釁,陸的脾氣頓時上來了。
他上前一步,雙手插在腰間,挑著眉毛反唇相譏:「大個子,塊頭大不代表能打,野豬的塊頭比誰都大,最後還不是被掛在架子上烤了?還有那個拿扇子的姐姐,風大容易吹裂嘴唇,建議你多塗點潤唇膏再出來大放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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