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我在等你……(求月票)
柳浪望著堂外。
天光昏暗的夜晚,陰雲卷舒之間,月光時不時灑下幾許。
涼風習習。
堂外的街面上,已經少有行人經過。
便連對面的雲清樓,這時候也臨近打烊,賓客們簇擁散去。
隱隱約約傳來些帶著醉意的說笑聲。
「諸位大人先走,下官還要等待片刻。」
「懷古啊,老夫就不跟你客氣了,日後若有空閒,可別忘了來老夫這兒。」
「多謝王大人,下官有暇,一定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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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人聲漸漸遠去。
餘下寥寥。
「懷古兄,今日宴無好宴啊。」
「也不盡然。」
「王大人掌管城衛軍內務,他此番找我等前來,除了打探些消息外,更多的還是想交好你我。」
「原來如此,難怪懷古兄方才與他推杯換盞那般態度。」
「只是城衛軍那邊近日應是沒什麼要緊事吧?」
「他有求於咱們布政使司?」
「不是他,應該是城衛軍的那位將軍。」
「這是為何?」
「你忘了,近日城中多有生面孔出現,城衛軍那邊應是擔心被楊大人苛責。」
「那些人……還能鬧出亂子?」
「江湖客重義不重禮,很難說他們會生什麼事。」
「好了,我家夫人來接我了,明天衙門裡見。」
「懷古兄慢走……」
柳浪聽到外間傳來的聲音,知道那兩人都是布政使司的人,其中一位的官階應是不低。
只是他久在江湖上晃蕩,對官階沒什麼具體概念。
或者說,他只對武侯、布政使、指揮使、知府等官階有一些了解,其他諸如參政、參議之類,並不清楚這些官具體做什麼事。
不止是他,平頭老百姓、江湖客們大都如此。
柳浪收回目光,看向楚休道笑著說:「師父,這蜀州來了的外地人,都引衙門重視了。」
楚休道看了一眼堂外,無所謂地說:「衙門中人最忌諱治下出亂子,有些防備倒也正常。」
「何況這些邪魔外道來蜀州的目的是為了蕭家,衙門裡的人若不盯上他們才叫古怪。」
柳浪咧了咧嘴,「蕭家雖是落魄了,但在蜀州地界上仍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想想我剛來蜀州那會兒……嘖嘖。」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柳浪當初之所以來蜀州,正是受了荊州劉家的委託前來劫掠蕭家藥材。
只不過世事變遷,他被蕭驚鴻打成了重傷後,偶爾結識了深夜來到百草堂的「龍虎」陳余,從而被其「折服」。
柳浪想著過去數月時間發生的一切事,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既然陳老闆都發話了,那他這位「至交好友」,怎麼都要盡一份力。
等了一會兒。
楚休道目光落在西面,側耳傾聽。
待聽清楚那邊的聲音後,他傳音道:「人來了。」
柳浪聞言一頓,接著便起身將百草堂的大門一扇扇關上。
他一邊裝著要打烊,一邊沒頭沒尾地問道:「多少人?」
「三十有二。」
「少了這麼多?」
柳浪略有愕然,昨晚上答應前來的邪魔外道至少過了五十人。
而今卻是只來了六成,剩下的四成……
楚休道擺了擺手,「這些都算多的了。」
「陳小子那可是一位能在蠻族陸地神仙手裡逃脫性命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該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該不該來。」
柳浪笑著說:「那今日來的這些豈不是就是拎不清的人了?」
「這麼說……沒錯。」
兩人語氣輕鬆的說笑幾句,楚休道起身朝外走去。
「時辰不早了,咱爺倆也該去會一會他們了。」
「師父,先說好,這次是弟子出的主意,厲害的那幾個您給我留著。」
「給你,都給你。」
柳浪嘿笑兩聲,扛著長刀就和楚休道從後門出去,隱藏身形繞道西市深處。
楚休道以天地靈機隱匿氣息,一邊盯緊了那些邪魔外道,一邊看向北面。
「也不知陳小子今晚到沒到那邊,應該到了。」
「師父,您就別操心老闆了。」
「他那人最是精明,只有他坑別人的份,我還從沒見過有人坑害過他。」
「這樣啊……」
「既然陳小子這麼厲害,你跟著他的這些時日,為何沒點長進?」
「……」
柳浪一時無言,嘴裡不免嘀咕說:「人和人之間也有差別的。」
「我能把刀練到圓滿境,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楚休道聞言暗自搖了搖頭。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還有一句話叫做「貨比貨扔」,若是他的徒弟能像「龍虎」那樣,他睡覺都能笑醒。
不消片刻。
楚休道和柳浪從西市後面繞到黑魚巷,然後才不加掩飾地找到那些藏身百草堂周遭的邪魔外道。
身材壯碩的翁璟和發現二人,面上裹著黑巾,眼神里有幾分不悅。
「你們來晚了。」
柳浪嗬了一聲,「來這麼早做什麼,趕著投胎?」
翁璟和眼神更加著惱,盯著他狠厲道:「今日後,老子定會再去找你試試刀。」
「來啊,也別改日了,就今晚如何?老子……」
不等柳浪說完,不遠處的角落裡孫娘子隱在陰影里冷淡開口:
「你們倆,想死嗎?」
翁璟和登時閉上了嘴,偏過頭去不再理會柳浪。
柳浪則是直直看過去,笑著抱拳說道:「在下心直口快,還請孫娘子見諒。」
倒不是他懼怕孫娘子。
而是眼下的境況——這些個邪魔外道裡面,最厲害的就屬孫娘子,連翁璟和都怕她。
其他人更不需說。
柳浪表面上禮讓她三分,其目的很簡單。
一個是證明他也和這些邪魔外道站在一條線上,大家彼此彼此。
另一個,他擔心暴露身份或者把孫娘子氣走了,其他邪魔外道會跟著離開。
那豈不是遭了?
畢竟會少死很多人。
所以吧。
為了這場戲能夠繼續唱下去,柳浪難嘴下留情。
楚休道自是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也不點破,當先一步,沙啞著嗓音說:
「既然人來齊了,那就按照昨晚說的分一分吧。」
翁璟和瞥了眼柳浪,「此事既然是由你們倆人提出來的,那你們不先給個說法嗎?」
「誰留下來對百草堂出手,誰趁機去探查蕭府?」
柳浪早就想好說辭,也跟楚休道通了氣,聞言不緊不慢的說:
「留在這百草堂鬧出動靜,引『龍虎』前來……咱們都知道有多危險。」
他掃視一圈,見沒人開口接話,便就直截了當地說道:
「那就我留下來好了。」
「蕭家那邊,由我楚叔叔過去探一探。」
翁璟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休道,卻是沒能瞧出什麼來。
他總覺這兩人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古怪。
畢竟昨晚柳浪拿出的那枚明月樓的身份令牌做不假,有這層保障,再是古怪,他也想不到柳浪、楚休道是跟「龍虎」一夥的。
身著紅衣的孫娘子同樣如此。
沒等其他人開口,她雙手抱懷,語氣清冷地說道:「我也留下來。」
周遭的人聞言俱都驚訝地看著她:「孫娘子,您也留下?」
孫娘子微微頷首,「有問題嗎?」
「沒,不敢……」
「孫娘子實力不凡,自是能夠拖住那『龍虎』。」
這些人樂如此。
有孫娘子和柳浪二人留在百草堂吸引「龍虎」,他們便有更多的時間查探蕭家底細。
翁璟和起初也是這麼認為,但後來一想,他……他就不敢去蕭家了。
昨晚上,他被柳浪刺激選擇留下來,本就是一時衝動。
如今過了一天時間,他早就沒了那股子衝動勁兒。
若不是他已經誇下海口,今日他都打算跟其他人一樣選擇離開蜀州了。
沒奈何。
實在是那晚「龍虎」給他的印象太深了。
深到讓他想起來就打心裡害怕。
便是到此刻,他也不覺自己等人能給「龍虎」帶去多大的麻煩。
頂多,頂多就是鬧出些動靜引「龍虎」前來,然後他們就各自奔逃。
「那我也留下來好了。」
柳浪略有意外,挑眉道:「翁前輩,您也打算留在這邊?」
「您想清楚了?那『龍虎』若是知道你不僅沒走,還打算給他鬧些不痛快,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你。」
只有孫娘子一人在這邊,他還能應付,若再加上這翁璟和……
他一個修為僅到四品境界的小小刀客,獨戰兩位上三品的邪魔外道……
似乎,可能,大概是有些托大了。
柳浪眼角掃過楚休道,甚至還用手朝他擺了擺,示意他趕緊想辦法帶走一個人。
哪知楚休道看都不看他,當先一步朝北面過去。
「既然有三位高手主動留下,那咱們就走吧。」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便都各自分散開,朝著蕭家前行過去。
待人都離開之後。
柳浪撓了撓頭,暗自嘆了口氣。
哪有師父這麼坑徒弟的啊?
他只有一個人啊。
咋打過孫娘子、翁璟和這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魔外道啊?
但沒轍。
楚休道已經走了。
其他人也跟著去了蕭家。
而今他只能靠……老闆了。
「希望老闆能早些過來,給我掠陣……」
孫娘子卻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掃視一圈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我吧……」
「還沒想好……」
柳浪歪著頭,假意打量百草堂,實則注意力都放在旁邊的兩人身上。
仔細想想,一對二的話,他的確沒有勝算。
但若是偷襲的話……
翁璟和壓著怒火問:「沒想好?」
「昨晚你在春雨樓不是很有想法嗎?怎麼事到臨頭了,反而沒想法了?」
柳浪瞥了他一眼,按手在刀柄上,「別心急嘛。」
「我只是說沒想好,並不是真的沒有想法。」
孫娘子面無表情,「說。」
「這個嘛……」
「不如咱們去把百草堂點了?」
柳浪抬手指向百草堂外的牌匾上,說道:「那塊匾是蕭家的贅婿親筆所寫,價值連城,若是點著了,我想那『龍虎』必定回來。」
翁璟和看著那塊散發螢光幻象的牌匾,微微一愣。
「那塊牌匾嗯……價值連城?」
「你說呢?」
「那蕭家贅婿的名頭,你沒聽過?那可是當世第三位書聖,他的字……」
柳浪豎起一根手指道:「值千金。」
翁璟和聞言眼裡放光,摸著下巴說:「這法子……的確有用……」
「那就這麼著,我現在就去點火。」
「點……等等!」
柳浪回過頭來,不悅地看著他:「你又怎麼了?」
翁璟和臉色略有不自然地說:「點火這事……我拿手,還是我去點吧。」
柳浪打量他一番,驀地嗤笑一聲說:「翁前輩,您怎麼說都是混跡江湖多年的大前輩了,一塊牌匾就讓你心疼了?」
翁璟和這次卻是沒有跟他理論,哼道:「老子這麼做自有道理。」
說罷,他當先潛入百草堂。
柳浪樂如此,看到他走遠,便就跟孫娘子問道:「前輩,你說老翁是不是眼皮子淺?」
孫娘子注視著百草堂,淡淡的說道:「若非為了銀錢,我等為何會來蜀州?」
「額,倒也是……」
明月樓的這些邪魔外道,所求的無非就是錢財、兵器、功法等物,籠統來算,都可用「寶物」稱呼。
那塊「百草堂」的牌匾,自也屬於這個範疇。
孫娘子沒理會他,待觀察完四周境況,便當先去往雲清樓上。
柳浪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抬手提刀朝著她比劃了兩下,似是在找尋一個合適的角度。
左右來去,柳浪嘆了口氣。
「偷襲這種事,真不是豪傑所為……也罷。」
柳浪噹啷一聲抽出長刀,迎著孫娘子不善的眼神,大喇喇地扛刀說:
「前輩見諒,今日之事,罪了。」
孫娘子眉頭皺起,「你在說什麼?」
柳浪搖了搖頭,提刀徑直朝她走去,「從昨晚,到現在,晚輩所求都只有一件事。」
孫娘子察覺有異,面色冷下來,「何事?」
「殺了你們……」
柳浪輕描淡寫地說出四個字,手裡的長刀便就直直劈了過去。
「祭刀!」
一道匹練刀光直直斬向孫娘子,所過之處,無一不破,便連雲清樓所在的一角飛簷都無聲無息斷裂滑落。
孫娘子面色更冷,顯然怒極。
「你,找死!」
話音未落,孫娘子橫飛出去,右手在腰間一搭,抽出一根長鞭甩向柳浪。
「翁璟和,你這蠢貨,我們都被耍了!」
「還不快滾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