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不負相思不負君(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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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瑩欲言又止:「公子————」
不待她說完,陳雲帆擺了擺手,「去拿酒來。」
春瑩略一遲疑,欠身道了聲是。
她轉身出了廂房。
林忠朝她望來,心下嘆了口氣,傳音說:「別拿雲清樓的郎酒,免得掃了公子的雅興。」
春瑩微微頷首,眼眸低垂的去往地窖。
林忠回想起前幾日夜晚時分,陳玄機找到他說的那些事情,神色不免有些默然。
「————老爺,以屬下之見,公子與崔小姐應是兩情相悅,若是————」
「不必多說。」
「稍後你就隱晦的提點他一下,其他的等我來到蜀州後會與他說明。
儘管林忠不忍心,但也很難忤逆陳玄機之命。
因而他就在之後的幾天裡,三番五次的跟陳雲帆說一些崔家的事。
譬如冀州商行的由來,明月樓做得那些醃攢事情,還有近來蜀州境況。
甚至在陳雲帆有意迴避後,他還透露出了一些白衣卿相和陳家的謀劃。
總歸是讓陳雲帆有了些變化。
「哎,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難道老爺已經準備好與崔家撕破臉了?」
「那————大夫人————」
林忠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待見到春瑩抱著一罈子酒水回來,他主動上前開口道:「我來吧。」
春瑩腳下一頓,搖了搖頭:「忠叔,還是我來吧。」
林忠不由分說的拿過那罈子酒,示意她等在外面。
「若我沒有寬慰好公子,你再進來不遲。」
林忠抱著酒罈子推門而入,隨手關上房門,獨留下怔怔的站在門外的春瑩。
春瑩望著那扇被燭火染成昏黃顏色的房門,下意識的輕咬住嘴唇。
印象里,她從未看到過陳雲帆這般。
多數時候,陳雲帆都是嬉笑怒罵逍遙自在的模樣。
哪怕是當初他得知自己要藉助外力升任蜀州都指揮副使也一樣。
「公子————」
門內的陳雲帆沒想那麼多,他拍開酒封,自顧自地倒了一碗,然後示意林忠自便。
他端起碗一口喝完。
辛辣味道頃刻入喉。
林忠見狀,便也倒上一碗,又給陳雲帆添上新酒,端起碗喝了一口。
「公子,您有何煩惱,不妨跟屬下說一說?」
陳雲帆咕嘟咕嘟喝完第二碗酒水,腹中翻湧間,他吐出一口酒氣,平淡的說:「談不上煩惱。」
「這一日,我早該想到了。」
沒錯。
早在他來到蜀州之前,早在他得知自己與崔清梧訂立婚約時,他就想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崔家與陳家姻親難續。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推斷的緣由並非兩家有爭鬥,而是有其他世家大族介入。
畢竟這些年來,陳玄機與崔鈺的聯姻,讓崔家與陳家獲得太多好處了。
不僅家族勢力日益壯大,陳玄機、陳玄都還借著崔瑁的東風,成了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官階一升再升。
這等境況下,其他世家大族對崔、陳兩家心生不滿,從而聯合拆散聯姻,也算合情合理。
理清這些後,陳雲帆就開始有意疏遠崔清梧。
原以為這樣做,他和崔清梧最後會分道揚鑣,卻是沒想到崔清梧會追到蜀州來。
陳雲帆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怎會看不出崔清梧對他用情至深?
所以,日久生情————
林忠略有沉默,看了眼碗裡的酒,仰頭喝乾。
他放下碗,語氣低沉的說:「公子見諒,屬下————不該多嘴說那些。」
「這是我陳家家務事,與你何干?」
陳雲帆搖了搖頭,再又倒上一碗酒後,直視著他問:「父親什麼時候傳信於你?」
「三日前。」
「信上還說了什麼?」
林忠略一遲疑,沒有隱瞞的說:「老爺說他來到蜀州以後,會親自跟您說明。
,陳雲帆聞言面色不變,也沒吭聲,只默默的喝完碗裡的酒水。
然後————一碗接著一碗————
一直到酒罈子空了,陳雲帆方才作罷。
酒氣上涌間,陳雲帆臉上紅潤一片,略有醉意的說:「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林忠見他晃晃悠悠趴在桌上,遲疑片刻,起身走出廂房。
隱約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些許曲聲,調門婉轉,斷斷續續的唱著:「————心弦暗觸,儘是別離聲。若說能忘,怎禁夜夜夢縈?若說能忘,怎禁字字姓名?」
「雨打芭蕉不忍聽,風鈴猶作舊時鳴。想得那人應未睡,也倚闌干數寒星。」
「嗝————只這滿懷愁緒,說與誰評————叮叮,叮叮,此恨共長夜永冰————」
林忠輕輕關上房門,看著亭亭而立的春瑩低聲交代:「公子醉了,勞煩你夜晚多照看。」
春瑩嗯了一聲,當即走進廂房。
臨關上房門前,她望著外邊的林忠背影,「忠叔,那邊來信了。」
林忠身形微頓,傳音道:「稍後我會過去瞧瞧。」
「好————」
春瑩關上房門,轉身看到陳雲帆已經躺倒在床榻上,以手背按在額頭,嘴裡還哼哼著那些不知道學自哪裡的曲調。
她掃視一圈,便輕手輕腳的收拾著桌上餐余,然後來到床榻邊上,給陳雲帆蓋上一層被子。
陳雲帆似有所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春,春瑩,你說————」
「生在世家,好與不好?」
春瑩望著那張滿是醉意的俊美面容,輕聲說:「好與壞,春瑩不敢評判。」
「但春瑩知道,公子如今所有,外人求之不得。」
陳雲帆咧嘴笑了起來,「求之不得,哈哈,好一個求之不得————」
「的確如此啊。」
「世上九成九的人庸庸碌碌一輩子,何曾品嘗過珍饈美味?何曾乘坐過華蓋車駕?何曾被人前呼後擁過?」
「本公子,本公子嗝————不知足,不知足啊————」
「可惜,可惜啊世上難有,兩全法————」
春瑩神色有幾分黯然,大抵猜到他這般模樣的緣由是什麼了。
除了崔家小姐,這世上應沒有人能讓陳雲帆這樣。
春瑩嘆了口氣,轉身去準備了些醒酒茶湯後,靠坐在床邊。
她望著陳雲帆沉沉睡去時眉間緊皺,輕輕替他掖了掖被子。
「世上若有兩全法,不負相思不負君————」
翌日。
蜀州城上,天光灰暗。
雖說疾風驟雨停了,但陰雲還在,天氣算不上好。
不過即便這樣,各巷百姓也早早起床忙活,從院外到院裡,清掃著雜亂的葉片、碎木、碎石等物。
也有人顧不上清掃,直接跑出門呼喊街坊四鄰。
「遭了天爺哎,家裡的雞籠破了,剛下的雞仔沒了,誰家裡可曾見過?」
「他嬸子,雞仔太小,一準吹遠了。」
「這可怎麼是好————」
「都怪這鬼天氣,昨天那陣邪風吹過,好多東西都上了天,別說雞仔了,連巷子口那棵百年老樹都倒了。」
「今早衙門的人跑來看過後,就讓人找來牛車拉去了知府衙門。」
「那棵可是上好的樟木啊————」
百姓們淒悽慘慘,高門大院裡也沒有好太多。
蕭家各宅的家丁下人也是早早起來,清掃庭院內外。
時不時就有數名身材壯碩的甲士被叫過去幫忙搬走折斷的樹木花草。
相比之下,春荷園裡還算好些,畢竟樹木不多。
僅有的一片紫竹林,韌性十足,不易傾倒。
不過吧。
小蝶的工作量絲毫不少。
滿院子的落葉花瓣,讓她從寅時忙到了卯時,足足一個半時辰,她才掃清庭院。
差點沒將她累得塌腰。
不過小蝶似是習慣了。
她擦了擦汗水,稍稍緩了口氣,便又去伺候蕭無戈穿衣洗漱。
昨日風大雨大,演武堂那邊也是凌亂,所以蕭懸槊讓人來說今日不用蕭無戈習練武道0
蕭無戈穿戴整齊,錦衣襯底,外邊罩著一條披肩,一副小大人模樣。
在由著小蝶給他擦臉時,他問道:「姐夫起來沒?」
「還沒。」
小蝶將毛巾放進盆子裡,笑著說:「姑爺,昨晚上應是睡的有些晚了。
,她替蕭無戈整理好披肩下擺,「不過這會兒應該也醒了。」
「那我去叫他。」
蕭無戈不由分說的跑出廂房,一邊跑,他一邊用著剛學會的身法,蹦跳間轉身踏步。
別說,還真有模有樣。
「姐夫,姐夫————起床了。」
蕭無戈推開房門,卻是沒看到陳逸,正疑惑時,冷不丁聽到一聲啊。
他整個人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是陳逸後,立馬撲到他身上。
「姐夫,你差點嚇死我。」
陳逸抱起他掂了掂,笑著說:「男子漢大丈夫,膽子這么小怎麼行?」
蕭無戈小臉上還有些蒼白,嘴上卻是很硬實,「我膽子才不小。」
「是是是,我信了。」
「啊姐夫————」
小蝶看著他們嬉笑打鬧,臉上滿是笑容的說:「姑爺醒了,我去準備早飯。」
陳逸放下蕭無戈,點了點頭說:「去吧,我稍後帶無戈過去。」
「好————」
陳逸一邊跟蕭無戈閒聊,一邊穿衣洗漱。
沒多會兒,兩人下樓。
裴琯璃早早的等在了餐桌前,正幫著小蝶擺放盤子碗筷。
看到陳逸下來,裴琯璃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打趣蕭無戈:「難得世子殿下今日不去演武場用功。」
蕭無戈朝她做了個鬼臉,「反正等後面跟你切磋,我一定比你厲害。」
「不可能————」
幾人正有說有笑的吃著飯,沈畫棠找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姑爺,二小姐來信————」
陳逸擦了擦手,過去接下,一邊拆信翻看,一邊隨口問:「大姐那邊用過早飯了嗎?」
沈畫棠腳下站定,回道:「回姑爺,大小姐已經用過飯,正準備去拜訪老爺。」
陳逸哦了一聲,快速看完信上內容,若有所思的對摺好。
沈畫棠注意到他的神色,略一猶豫問:「姑爺,二小姐來信————有問題嗎?」
陳逸笑著搖頭,轉而問道:「夫人應該來了三封信吧?」
沈畫棠微愣,「姑爺如何知道?」
「除了給您的這一封,老爺和大小姐也都收到二小姐來信。」
「猜的。」
陳逸沒多解釋,接著讓她幫自己帶話給大小姐,就說他今日要去濟世藥堂,中午不回來了。
沈畫棠狐疑的看了看他,沒再多問,轉身離開。
陳逸看著她走遠,將那封信收進袖子裡,回到餐桌前夾了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蕭無戈咽下嘴裡的白粥,問:「姐夫,二姐來信說什麼?」
「她啊,她說過些時日就回來了。
「太好了,等二姐回來,我一定讓她教我技法。」
陳逸點頭,笑著應和一聲,思緒卻是有些遠了。
蕭驚鴻來信上的確說了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來,但沒有提及具體日期。
這讓陳逸頓覺有異。
按理說,再過七天陳玄機就要來到蜀州,蕭驚鴻身為定遠軍統帥理應回來見一見這位當朝兵卿。
可信上只給了一個模糊的時間,並不符合蕭驚鴻一貫的直來直去的口吻。
再加上信里的一些詞句,多是交代口吻。
譬如讓陳逸近段時間多去去書院,還說蜀州內中多有邪魔外道出沒等等。
這些再尋常不過的話,放在普通人家裡還沒什麼,但軍務繁忙的蕭驚鴻卻是很少會寫在信里。
所以————
「蒙水關那邊出事了?」
「不,不是蒙水關。」
「應該是蠻族————」
陳逸腦海里的棋盤跳躍幾下,蠻族那一角棋局稍有變幻,推演出數個結果。
「蠻族那邊有異動了。」
「是龍格墨王登基加冕為蠻皇了,還是木哈格他們動手反叛了?」
陳逸不得而知。
他心下感嘆一句,蕭逢春這一藏也累及蕭驚鴻了。
若是按他原先想法,蕭逢春回返中原的消息傳到京都府,當今聖上再是懷疑也該先恢復他的侯位。
儘管京都府那邊會在暗中調查蕭家,但是那樣起碼能讓蕭驚鴻輕鬆些。
而不像現————
陳逸暗自搖了搖頭,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事情正如陳逸猜測的那般。
此刻的蒙水關上,蕭驚鴻、馬逵、蘇枕月,以及蒙水關守將石峻青等人正站在關上,盯著南面蠻族地界。
蕭驚鴻以真元罡氣增幅五感,看著遠處山巒起伏中隱匿的蠻人,眉頭微皺。
「確是比前幾日多出了不少蠻人。
「具體數量————」
蕭驚鴻一頓,側頭下令道:「馬逵,派一隊精銳斥候深入查探。」
馬逵當即抱拳,「領命!」
「切記小心,那片山里應該還有許多藏匿極深的蠻人,若有發現,即刻返回。」
「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