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莫白衣!(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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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光灰暗,陰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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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客匆匆來去。
放眼看,蓑衣,油紙傘沿街林立,晃動間,數十輛馬車穿行而過。
每一輛馬車制式相同,俱都是墨綠色澤的車廂,紅棗馬。
便連駕車的人都穿著相同的服飾——提刑司的黑色衣袍。
車廂內,隱約能看到一名名戴著鐐銬、面容枯槁的人。
正是被押送京都府的葉竟驍、朱凌川一行。
原本提刑司是打算讓這些囚犯徒步萬里,奈何白虎衛金旗官雌虎有令——十日內趕赴京都府。
不得已,衙門內的馬車齊齊出動,方才盛下這幫犯人。
沿街百姓認出車廂內的犯人,不禁都想起前些時日發生的事。
氣惱喝罵聲,不絕於耳。
有說這幫孫子總算該上路了,祝他們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有說可惜沒在蜀州問斬,否則一定朝他們吐口唾沫云云。
還有說這幫人不配乘坐馬車,理該徒刑致死。
吵吵鬧鬧間,一行車駕浩浩蕩蕩出了北城門,直奔京都府。
而在馬車之後,一黑一白兩匹駿馬並排前行。
其上兩人,樓玉雪和方紅袖雖是裝束不同,但都神情嚴肅的掃視周遭。
靜謐的官道上,兩側林木繁茂。
綿密的雨點子打在枝丫葉片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山風吹拂,嗚咽不停。
這時候,北城門外車駕往來頻繁。
不過多是由北而來。
因而提刑司這支長隊便分外惹人注目。
再加上車廂內之人都是蜀州的要犯,每個人背後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樓玉雪和方紅袖謹慎一些,也屬正常。
待走出五十里後,見無事發生,兩人稍稍放鬆下來。
方紅袖目光掃過身側的樓玉雪,想了想說:「樓金旗,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樓玉雪瞥了她一眼,復又看向周遭,淡淡的吐出一個字:
「問。」
「提刑司內數名千戶,且還有統領、副統領在,您為何獨獨選中我陪同您去京都府?」
「同為女子……罷了。」
「只是這樣?」
方紅袖聞言,自是有些不信。
按照司里先前商議,此番押送朱凌川等人前往京都府關係重大,需要一位老成持重的人負責。
原定為副統領張寒,外加千戶黃卓或者韓瑞宣。
方紅袖畢竟剛剛升任千戶,且從未離開過蜀州,經驗欠缺。
所以她在得到通知時,心中難免詫異。
尤其是聽韓瑞宣說,此事乃白虎衛金旗官雌虎大人欽點。
她心中疑惑更甚。
此刻聽到樓玉雪的回答,方紅袖雖是仍有些疑惑不解,但也沒繼續問下去。
樓玉雪自是清楚真正原因。
只不過她顯然不會說出來。
「方千戶與其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不如將心思用在此行安危上。」
「大人說得是……」
方紅袖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說,策馬揚鞭朝前面奔去。
噠噠馬蹄聲中,她漸行漸遠。
「所有車駕,速度加快,天黑之前,我等要趕到荊州界。」
「是!」
樓玉雪瞧見車駕提速,便不緊不慢的跟在隊伍之後,一路向北。
某一刻。
她猛地拉住韁繩,回頭南望。
期盼中的身影並未出現,反倒看見一群受聽到馬嘶鳴聲飛起來的鳥雀兒。
漫天風雨中,群鳥四散。
樓玉雪眼眸微低,不免有幾分黯然。
停頓片刻。
她便一揮馬鞭,揚長而去。
……
八日後。
十月十一。
立冬日。
樓玉雪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來到京都府地界。
這一路上,越是遠離蜀州,樓玉雪和方紅袖越是放鬆。
擔心的事沒有發生,押送的這些要犯所在家族並沒有鋌而走險。
便連山賊、惡霸瞧見她們的提刑司旗幟後,也沒有不長眼的跑過來。
唯一算得上波折的是,他們日程太快,死了幾匹馬,也死了幾名年事過高的犯人。
其餘的嘛。
一行人少有關心。
當然,他們偶爾聽到些蜀州相關的事情,也會去聽一聽。
譬如蜀州歲考——南征北戰的分歧。
沒什麼新意。
有人說往南,就有人說往北。
區別在於,樓玉雪等人越是靠近京都府,北伐的呼聲便越高。
一些名望不低的讀書人甚至為此編纂出《北伐九章》等規制,旨在為朝堂盡一份心。
樓玉雪大抵知道這些讀書人的心思。
盛世時,報效君主。
逢亂世,便大都龜縮起來當個隱士。
用讀書人自己的話說,「儒家治國安邦,豈可與武為伍。」
可他們不想想,連聖人都有個「外聖內王」的說法,偏行王道豈能讓一國長治久安?
大爭之世,便要王、霸並行,方能橫掃乾坤。
有時候亂一點,不算壞處。
遠遠瞧見京都府巍峨高聳的城牆時,樓玉雪示意車駕休整。
方紅袖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取來兩個水囊,遞給她一個。
「金旗官大人……」
「稱我雌虎即可。」
「雌虎大人,敢問這些人進了京都府,可要關押進白虎衛內獄?」
樓玉雪見她堅持帶上大人兩字,不再多勸,接過水囊,邊喝邊說:
「將他們送去提刑司衙門關押。」
方紅袖頓了頓,俯首行禮說了聲是。
正要起身離開,就見樓玉雪招手道:「進城後,我不陪你去知府衙門,你帶人前去。」
方紅袖又回了個是字,倒也清楚白虎衛和她所在的提刑司不同,乃是大魏朝最為神秘、最為冷血的衙門。
所以這一路上,她都謹言慎行。
若是沒有必要,她幾乎不會跟樓玉雪照面。
樓玉雪打量著她,眼神里似是閃過些許釋懷,輕聲說:
「難得來一次京都府,若是有時間,我會再去尋你。」
方紅袖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樓玉雪迎著她的目光說:「相識一場,我帶你逛一逛京都府的繁華。」
方紅袖本想直接拒絕,但是想到兩人這一路走來的艱辛,便點頭答應。
「如此多謝大人。」
樓玉雪嗯了一聲,目光轉向遠處的京都府,隱約能看到內中的皇城所在。
「若我沒時間,或者不去尋你,希望你回到蜀州後,幫我給一個人帶句話。」
「哦?」
「告訴劉五……我在江南府等他。」
快速說完,樓玉雪似是用盡了力氣,翻身上馬直奔京都府而去。
方紅袖看著她的背影遠去,愣神許久,方才招呼其他人啟程趕路。
只是她的心中疑問更多。
「她知道我跟劉五有過接觸?」
「還讓我傳話……在江南府等他……等劉五?」
「這,這位白虎衛金旗官莫不是,莫不是……」
方紅袖雖是沒經歷過兒女情長,但自小看過許多江湖軼事,知道誰和誰紅顏知己最後因為什麼不得不分開。
因而這一瞬間,她腦子裡就想出了許多類似的橋段。
什麼負心郎,痴情女子之類。
「原來白虎衛的金旗官也是人嗯……正常人。」
方紅袖儘管疑惑,但看著那道倩影越走越遠,她心知很難追上,便帶著人趕赴知府衙門。
而樓玉雪在入城後,沒有停留,直奔皇城邊上的那座五層小樓。
這時候,她臉上的白虎衛的面具仍未取下。
只是在腦袋上頂了斗笠,輕紗垂下遮蔽,免得嚇到一些百姓。
白虎衛這些年的風評雖有好轉,但過往給人留下的印象太差。
時至今日,仍有很多人談白虎衛色變。
在樓玉雪看來,他們大抵都是心中有鬼的人。
畢竟尋常百姓家,根本用不著白虎衛出手。
沒多久。
樓玉雪牽著馬來到皇城外,仰頭看著那座不算低調的樓閣,邁步走了過去。
驗明身份後,她被一位身穿紅袍戴著面具的男子引著來到三樓深處。
那男子示意她安靜,方才輕輕敲響房門。
「大人,金旗官雌虎前來。」
便聽內里傳來一道略帶慵懶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是。」
紅袍男子又是一禮,跟樓玉雪對視一眼,便無聲無息的退走。
樓玉雪不待遲疑,摘下斗笠,推開木門,低頭走了進去,行禮道:
「屬下雌虎,拜見閣主。」
沉默片刻。
樓玉雪仍未聽到有人回應,猶豫片刻,她壯著膽子稍稍抬起頭,眼角正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駭得她連忙又低下頭去。
上首那人見狀,輕笑一聲,問道:「雌虎,免禮吧。」
「是。」
樓玉雪這才站起身,畢恭畢敬的站在他的對面。
眼角餘光下意識的掃過周遭,只看到四周空空蕩蕩,僅有面前的那個長桌子已經後面的身影。
她不敢太過放肆,只能看到那人的胸口。
反觀端坐桌前的閣主,臉上戴著一副純白面具,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她。
「你可知道我為何召你前來?」
樓玉雪一滯,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說:「屬下不知,還請閣主大人明示。」
這一路上,她當然有所猜測。
大抵是關於她在明月樓內的身份,亦或者近期蜀州發生的那些事。
但猜測是猜測,她很難在閣主面前說出來,免得猜錯了,讓人低看兩眼。
白面閣主笑著說:「這些年你潛藏在明月樓內,功勳卓著,我理應見一見。」
樓玉雪心中一凜,斟酌字句說:「大人過譽了,雌虎有今日,全是衛里栽培。」
樓玉雪雖是第一次見到閣主大人,但閣主大人與她先前了解到的似乎有些不同。
傳聞中閣主大人從來都是不苟言笑。
即便他誇讚某個人,也都簡短精煉。
怎麼今日這般……
白面閣主似是看出她的謹慎,以手托著下巴摩挲兩下,眼神閃過些許恍然,便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
「閒話不多說。」
「此番找你來,只為兩件事。」
「一是江南府如今境況微妙,你到了那裡後,切記謹慎行事。」
樓玉雪躬身一禮:「是。」
白面閣主嗯了一聲,接著說:「你應是知道明月樓的背後乃是冀州商行。」
「據衛里這些年調查來看,江南府內大大小小的世家大族,有一個算一個,都有參與冀州商行。」
「他們不但與北莽做買賣,還有船隻出海,從東邊的倭國、南邊的馬來等地賺來了大筆的銀子。」
「且這些銀子大都進了江南府,以至於如今江南府的那些個世家門閥勢力越發強盛。」
頓了頓,他的語氣轉冷,「金陵某個傳承不過百年的小門小戶,蓄養的護院都有數百之多。」
「若是你查到了什麼,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樓玉雪聞言,同樣嚴肅認真起來。
「屬下一定謹記大人叮囑!」
「另外還有,明月樓近來在江南府活動頻繁,你到了那邊儘快查一查,看看他們目的何在。」
「是……」
絮絮叨叨一番,樓玉雪只聽到有關江南府如今境況,仍舊沒聽到閣主大人說起第二件事。
正猶豫間,就聽白面閣主問:「聽說你在蜀州與那位『龍虎』相熟?」
樓玉雪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她連忙俯身行禮:
「大人見諒,屬下,屬下與『龍虎』並不熟悉,還望大人明……明察。」
「是嗎?」
白面閣主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似笑非笑的問道:「那你說說看,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印象……屬下,屬下對他印象不,不佳……」
「當真?」
「當真……」
樓玉雪腦袋壓得很低,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靜室內一片寂靜。
靜得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片刻後。
白面閣主方才笑了一聲,「既如此,那你回去準備準備吧。」
「金陵那邊還等著你收拾爛攤子。」
「是!」
樓玉雪連忙行禮退出靜室。
待走遠之後,她方才鬆緩下來,只覺得心中仍是緊張萬分。
閣主大人,為何問她劉五?
難道……
無怪樓玉雪心中驚訝疑惑惶恐。
她總覺得此番閣主大人召見她來京都府,緣由與江南府有關,卻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根本所在乃是——「龍虎」劉五。
樓玉雪意識到這一點,腳下便不由得加快幾分,她要去找方紅袖,儘快把話帶給「劉五」。
「王八嗯……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望你小心。」
而樓玉雪不知道的是,此刻五樓上,正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她。
赫然是一身便服打扮的陳玄機。
他看著樓玉雪走遠,方才輕聲開口:「來。」
沒多會兒。
就見先前與樓玉雪相見的白面閣主漫不經心的來到五樓。
他一邊眺望周遭,一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後罵罵咧咧:
「這地兒看得時間久了,當真讓人沉悶啊。」
見陳玄機不開口,白面閣主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約莫四十年歲的中年模樣,撇嘴道:
「你也一樣,沉悶得緊吶。」
陳玄機看向他,語氣平淡的說:「莫白衣,我讓你待在白虎衛,不是玩鬧。」
名為莫白衣的中年人挑眉道:「所以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不滿意,大可放我回去。」
陳玄機盯著他,一言不發。
莫白衣見狀,嘴唇微動嘟囔幾句,卻也無奈的拱手說:
「陳大人,陳老大,陳……祖宗,有事您吩咐,我一定替你辦好。」
陳玄機看了他片刻,方才轉身看向遠處的皇城,看著那座滿是兵甲駐守的高聳城牆,輕聲說:
「聖上命我,明日啟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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