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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下一次他們會不會讓你真瘋了?(兩更合一求月票)

  文壽伯府說,因著二女兒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文壽伯夫人扛不住,才發了瘋。

  人都成那樣了,再逮著別人先前在西街上「不成體統」的吵鬧大做文章,似乎也太過刻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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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御史們大部分都不願意做那刻薄人。

  尤其是,先前「連累」陸念,定西侯已然捶胸頓足了「我女兒有病、你們到底要如何?!」

  是了,好好的康健人,誰要和有病的人過不去呢?

  御史們偃旗息鼓,這讓文壽伯鬆了一口氣。

  不提了才好。

  再深挖下去,早年那兩樁人命案翻出來,家裡各個都麻煩大了。

  至於二女兒應蕊……

  哎!

  誰叫她運氣不好呢?

  而敬文伯府上下則凝重許多。

  舍下臉面、豁出去一樣開棺驗屍,於家夫人甚至不惜綁走應蕊都要求一個真相,眼看著已經抓到了蛛絲馬跡,現在要迫不得已放棄……

  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她瘋了?」於家夫人聞訊後,震驚不已,「我不信,她怎麼會瘋了?」

  但京中還有相信的人更多些。

  畢竟,女兒不見了,當娘的發瘋,多正常啊!

  「可憐啊。」

  「一輩子為兒女操心,這把年紀了卻……」

  「聽說不見了好些天了,想來凶多吉少。」

  「這和白髮人送黑髮人有什麼區別?」

  「那還是不一樣,一個是清清楚楚、痛也痛得明白,一個是僥倖不得、又放棄不得,越拖越折騰。」

  「是啊,這不明下落的,真的叫人立牌位不是、不立也不是。」

  「那日西街上鬧得利害,好像是早年間就有矛盾,好端端的人發瘋,要我說,別是遭了報應!」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定西侯那女兒不也有瘋病?總不能也是遭報應才……」

  「是啊,不能一概而論。」

  「文壽伯府真的冤得很,應該還是女兒失蹤的緣故……」

  茶樓之中,熱鬧非凡。

  大堂里的客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

  為何會引得人人高談闊論?

  自然是因為那群雞振翅的場面太過亮眼,許多人親眼所見,而後口口相傳。


  茶樓雅間裡,陸駿握著茶盞,臉色鐵青。

  「陸世子這麼生氣做什麼?有人胡言亂語,但也有很多人都知道,瘋病與報應沒關係。」

  「人家說的是文壽伯府,你別突然跳出去,那不是沒事惹身騷嗎?」

  「定西侯在金鑾殿上都毫不避諱,你姐姐的病又不是什麼談論不得的事。」

  陸駿重重把茶盞按在了桌上,惱道:「我大姐的病又不是因為報應!」

  他始終記得,中秋那夜,章瑛一口一個「報應」給大姐帶來了多大的創傷,都把阿薇逼得拔刀了。

  陸駿怎麼會願意,這個詞再和陸念聯繫在一起?

  友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弄得莫名其妙:「沖我們吼什麼?又不是我們說的。」

  陸駿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走。

  一邊是他大姐,和他的好友周沅,另一邊是文壽伯府。

  陸駿相信自己掌握的就是真相。

  文壽伯府、那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諸位議論文壽伯府就好,」陸駿三步並兩步下了樓梯,走到大堂里,對在座的茶客們一拱手,「我長姐的身體就不勞諸位牽掛了。她是有病,但她不該遭報應。」

  議論人,被別人的親屬撞個正著,再厚的臉皮也尷尬。

  但好在人多勢眾,一起尷尬就不會臉上火辣辣的。

  反倒是陸駿,心裡窩火,轉身往外走時沒有看清狀況,一頭撞到門板上,痛得他齜牙咧嘴。

  「世子真是太不小心了!」跟下來的友人趕緊扶住他。

  一刻鐘後。

  陸駿聽到的是——

  「顧頭不顧尾、說的就是你,蠢得我都沒眼看。」

  沒眼看的陸念捂著臉,讓聞嬤嬤替陸駿擦額頭上撞出來的包。

  陸駿坐在椅子上,委屈不已:「我是替你說話……」

  「難道你不蠢?」陸念反問道,「我是瘋子,伯夫人也是瘋子,我沒遭到報應,所以伯夫人肯定也不是遭了報應。

  文壽伯府現如今巴不得緊緊拽住我們,把伯夫人裝扮成女兒失蹤後傷心欲絕的母親。

  你不離他們遠一點,還湊上去給他們遞話頭。

  你當我三頭六臂嗎?

  以前扛了個你還不夠,我還能扛得起他們文壽伯府?」

  況且,扛個屁!

  陸念恨不得把文壽伯府重重摔到地上去!


  陸駿張口要解釋,又痛得一陣倒吸氣,緩了緩才道:「我左耳進、右耳出,他們就不巴著我們了?分明是他們文壽伯府害人反害己……」

  「害己?」陸念撇了撇嘴,扭頭問阿薇道,「文壽伯夫人害己了嗎?」

  阿薇道:「八成沒有。」

  陸駿後知後覺領會了意思,驚訝道:「阿薇你是說,文壽伯夫人沒有瘋?她裝的?她圖什麼?」

  「假瘋才有功夫掰扯這麼些故事,真瘋了就消停了,」阿薇道,「圖的就是敬文伯府和於家,不能再追著阿嫻姑娘的死不放。」

  陸駿愕然。

  「不信啊?」靠坐在榻子上的陸念調整了一下姿勢,「我瘋給你看看。」

  說完,陸念臉上那嫌棄的神色一掃而空,餘下的是焦躁和痛苦。

  「你們已經把我母親逼瘋了,還想怎麼樣?!」

  「她有病!有病的人怎麼告訴你們真相?還是你們想要的那種真相!」

  「欺負一個病人,你們是想把她逼死嗎?」

  陸駿:……

  陸念又平靜了下來,沖陸駿道:「怎麼樣,是不是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陸駿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陸念也不在乎陸駿是個什麼反應,只拿手捧著臉去看阿薇。

  阿薇格外捧場:「你比文壽伯夫人的那幾個兒女,都義正詞嚴。」

  「那是自然,」陸念笑了起來,「瘋子才懂瘋子,我還能不曉得圍繞著瘋子能做什麼文章嗎?話說回來,文壽伯夫人不瘋,她的丈夫、兒女才得頭痛了呢。」

  阿薇走上前,輕輕替陸念按壓額頭:「有病沒病,大夫說了才算。他家張口一個『有病』,還拉扯上我們。憑什麼?」

  是啊。

  憑什麼?

  午後,阿薇依舊送了桶果茶去千步廊。

  還是去年秋日的老配方,正當季,潤肺沁嗓。

  定西侯感動得不得了,紅光滿面地要和同僚們分享,待聽了阿薇來意後,笑容瞬間消失了。

  「阿駿撞到頭了?」

  「那些話當真是文壽伯府造出來的?」

  「阿薇你等著,我這就找文壽伯去!」

  定西侯氣沖沖地去了,嗓門大、中氣足,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

  「有病就看病!有病就得治!」

  「要不然以後誰犯了事,抱著腦袋說『我瘋了』,就沒事了?」


  「我女兒的病症痛苦,不是給你們依樣畫葫蘆、學來當護身符的!」

  「沒請過太醫,你家瘋什麼瘋?!」

  論吵架,中氣不足的文壽伯不是定西侯的對手。

  論動手,那就更比不了了。

  邊上有人勸解、有人和稀泥,最終驚動了出宮路過千步廊的九皇子。

  九皇子一錘定音:請太醫務必仔細與文壽伯夫人看診。

  而文壽伯府,得到太醫登門的消息時,各個都有些回不過來神。

  「你父親怎麼還請了太醫?」文壽伯夫人問道。

  文壽伯世子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往內院遞話的管事匆忙說了來龍去脈,又道:「不止是太醫院的兩位院判,郡王爺也來了。」

  「什麼?!」

  管事道:「定西侯本想來做個見證,被郡王爺勸回去了,說他來走一趟。」

  「他們聯手唱戲!」文壽伯夫人氣結,「他們本就是一夥的!」

  文壽伯世子忙道:「您別管他,王爺是男客,您臥床養病,他也不能來後頭。」

  「那太醫怎麼辦?」文壽伯夫人問,「我不會裝瘋賣傻!」

  她一輩子端端正正,舉止有禮,豈會那瘋癲之態?

  文壽伯世子也被難住了。

  在外行人面前裝瘋賣傻,聽著不難,但來的是太醫,真瘋假瘋,恐是瞞不過……

  應家三姐、四姐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後,三姐道:「母親,您忍一忍。」

  說完,姐妹兩人一塊動手,抽走了伯夫人頭上的簪子髮飾,將頭髮胡亂扯了扯,痛得伯夫人眼淚直流。

  又解了她身上外衣,讓她脫去鞋子,叫她去床上坐下。

  「繩子!」應家四姐沖文壽伯世子攤手。

  「你們瘋了嗎?」世子目瞪口呆。

  「我們沒瘋,但母親必須裝瘋!」應家四姐催促道,「時間有限,大哥你快些。」

  世子咬咬牙,催著人立刻去尋。

  不多時,麻繩送過來,姐妹兩人匆忙把母親捆得結結實實,又拿帕子塞住她的嘴。

  「您忍一忍,」應家三姐道,「等太醫走了我們就給您解開。」

  「您想想二姐吧,她被人抓了去,一定也是被牢牢捆住了。」

  應家四姐也道:「我剛才一直在想,陸念那人瘋歸瘋,但對投誠了的人好像都還不錯,您看那岑琅和章瑛,不都脫了身嗎?二姐既然說出了青團的事,那就是投靠了陸念,應該也不會有事的。」


  「是啊是啊,」應家三姐附和道,「母親您堅持一下,二姐平安之後,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瘋子也不是十二時辰都發瘋,」應家四姐關照道,「您就裝傻就好了。」

  事已至此,文壽伯夫人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陣了。

  只是,應家上下沒有想到的是,除了沈臨毓和太醫,另有馬車停在了文壽伯府外。

  還是一輛有些眼熟的馬車。

  腳踏放下,帘子打開,下車來的正是聞嬤嬤,然後是陸念和阿薇。

  門房管事頭痛不已:「伯夫人抱恙,就不招待貴客了。」

  「什麼貴客?」陸念抬起眼帘,精神奕奕地,「我是病友。」

  阿薇接了話頭,道:「我是病人的家眷,對於如何照顧一位發病中的病人,我有經驗、有心得,很想分享給伯夫人身邊的人。」

  管事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憑本能想阻攔她們,卻被身強體壯的聞嬤嬤擋住了。

  阿薇扶著陸念大搖大擺往裡走。

  雖是頭一回到文壽伯府,但好在各家府邸大體布局皆有章法,尋到主廳並不困難。

  兩人與廳中眾人見禮。

  文壽伯難以置信地看向沈臨毓:「王爺這是何意?」

  沈臨毓慢條斯理吃著茶:「為何問我?我並沒有請陸夫人母女。」

  話是這麼說,但太醫去給伯夫人請脈時,他說的是「來都來了」。

  一行人往主院去。

  沈臨毓並不進屋,只悠閒自在地站在院子裡。

  應家兄妹對不速之客十分戒備,並不讓陸念與阿薇靠近床前,又圍著太醫述說母親病情。

  「突然發病的,險些傷了人。」

  「只得把她捆起來,以免傷人傷己。」

  「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一直在念叨我二姐。」

  「給她喝了寧神的湯藥,不曉得管不管用。」

  「請脈?不敢給她解開繩子,怕她突然又……」

  在太醫們解釋著發瘋的各種緣由與症狀時,陸念和阿薇湊在一塊,兩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文壽伯夫人。

  不多時,阿薇突然出聲,打斷了哭哭戚戚的應家姐妹。

  「兩位夫人果然是頭一回照顧病人,」阿薇搖了搖頭,「伯夫人身子矜貴,怎麼能用麻繩捆?家裡難道沒有細軟些的布條?」

  話音一落,眾人都是一愣。


  應家三姐反應過來:「余姑娘說的在理,是我們情急之下沒有想清楚。」

  阿薇嘆道:「那就先解開吧,讓太醫診脈,然後換布條捆上。」

  這由頭充分,應家人不好阻攔拒絕,只得依言。

  兩位太醫先後診脈,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發瘋的病人掙紮起來動靜大,哪怕是細軟的布條,也會在捆綁之處留下瘀痕和紅腫傷口。

  但伯夫人的手腕上沒有。

  哪怕,捆她用的是麻繩。

  這家人吶,不懂「癔症」、不懂「瘋病」,畫虎不成反類犬。

  難怪定西侯在千步廊里氣成那樣。

  當然,眼下不能撕破臉皮指責文壽伯府說謊,太醫們推說著「商量商量」,退出了屋子。

  陸念眼疾手快地,趕在其他人之前,把底下人新送來的布條拿到手上。

  快步走到床邊,她湊到文壽伯夫人跟前:「久病成良醫,我知道怎麼捆,能制住人又不傷人,我來吧。」

  文壽伯父子跟著兩個太醫出去了。

  應家姐妹被阿薇和聞嬤嬤攔了一步,以至於她們誰也沒看清陸念是怎麼捆的。

  陸念手上不停,嘴也沒閒著。

  就挨在文壽伯夫人的耳邊,她一字一字道:「受制於人的滋味好受嗎?」

  「你今日主動配合,但瞞不過太醫,那下一次呢?」

  「兒女會為了自保讓你裝瘋、捆住你,下一次他們會不會讓你真瘋了?」

  「啊,是了,你早就瘋了,全京城都知道的,你瘋了,所以就算你被弄瘋了,也是你自己擔憂失蹤的應蕊而瘋的,與你的其他兒女無關。」

  「當被捆住手腳時,你有能力反抗嗎?你信任他們嗎?」

  「我不怕發病,我有阿薇護著我。」

  「你呢?你會怕嗎?」

  「不是假瘋,是真瘋,瘋起來生不如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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