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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是聖上看不到您的忠心了?(兩更合一求月票)

  第177章 是聖上看不到您的忠心了?(兩更合一求月票)

  書房裡,氣氛沉悶得厲害。

  章振賢三步並兩步從外頭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裡頭的靜默弄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那兩人之間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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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劍拔弩張、怒氣沖沖,更像是山雨欲來。

  章振賢暗自嘀咕,不曉得在搞什麼東西!

  「父親,大哥,」章振賢行了禮,又問章振禮,「大哥,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同父親說?你自從那日從鎮撫司回來後就不太對勁。你……」

  章振禮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去哪裡了?」

  「我們夫妻又去了一趟岳家,」章振賢忙不迭與安國公道,「父親,岳父也清楚事情棘手,我請他一定多加援手,他最後還是答應了。

  父親,您也別太操心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御前又不是鎮撫司的一言堂。」

  說著,章振賢迅速瞥了章振禮一眼,又與安國公道:「父親,我知道我不及大哥有本事,但我會盡力做好您交代的事。」

  話音一落,他聽見章振禮笑了。

  這笑容嘲諷且冷漠,毫不遮掩,全部展現了出來。

  章振賢被他笑得心中發虛,卻還是繃住了臉,沒有露怯:「大哥笑什麼?」

  「誰教你的?」章振禮問,「一股子後宅爭寵的小家子氣。」

  章振賢:「我……」

  「你什麼?」章振禮根本不耐煩聽他說,繼續道,「伯母不會這些迂迴招數,阿瑛自己都沒處學,所以是跟著弟妹學來的?朝堂交鋒,你死我活的時候,你就學這些東西?!」

  爛泥就是爛泥,多少歲都扶不上牆!

  章振禮直直看著他,問:「你就這麼怕世子之位丟了?」

  章振賢那勉強撐住的臉垮了下來。

  露出來的不只是怯,還有慌張和憤怒。

  很早之前,章振賢就知道自己比不過大哥,但他是嫡子、是獨子,他從未怕過。

  本朝是有廢世子另立的事,但那都是世子自己找死,要麼是為官為將出了大問題,要麼是紈絝惡霸任誰都看不過眼。

  章振賢以為,他好好的當一個無所事事的世子,還是很安全的。

  不入朝堂指手畫腳,也不賭錢玩樂被人鑽了空子,靠著父親的蔭澤,日子好過得很。

  因此,知道大哥或許不僅僅是堂哥的時候,章振賢慌了。


  看起來,章振禮孤家寡人,無妻無子,但一個四十歲不到的男人,身體康健,真想生難道會生不出來?

  不說與定西侯府那個是真心還是假意,就說上月在相國寺,知道大哥有意續弦時,多少老夫人來打聽、想牽線。

  全是門當戶對。

  或許有人看不上安國公府內里血脈不清,但只要度過這一次的麻煩,一樣會有很多人願意。

  到時候,大哥就不是「單打獨鬥」了。

  那他能比得了章振禮什麼?

  以前,他可以說,只靠投胎的本事,他就贏得徹底了。

  現在章振賢不敢說了。

  他只能積極地讓父親看到,他不是那麼一無是處,比起出身上「受害」而怨氣衝天的大哥和阿瑛,他是「受益」的,他沒有怨氣。

  可他的積極主動,在大哥口中成了「小家子氣」。

  「那你說應當怎麼辦?」章振賢憤憤問道。

  安國公亦道:「你不要往振賢身上撒氣。」

  「我在說事實。」章振禮垂眸。

  說話自然是有章法的。

  但當一個人的目的太強烈時,任何迂迴的話術在明眼人耳朵里都是赤裸裸的。

  沒有任何意義,且無所遁形,偏那還在努力表演話術的人不知道,於是便像猴戲一般可笑。

  不由地,章振禮想,還不如像陸念那樣。

  沒有虛的,全是直白粗暴的惡意。

  壞得張揚明白。

  思及此處,章振禮又看向安國公。

  伯父的目的亦是明確的,只是他掩飾得比章振賢要好。

  伯父在審視,審視他是不是真的有意無意與陸念及鎮撫司說了什麼。

  伯父也在警告,讓他不要「越界」,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

  掩飾得很好,可章振禮是明眼人,他太懂伯父了。

  所以,審視和警告換來的,不是忠心,而是困境。

  章振禮無路可走。

  眼下這處境,伯父或許可以把替死鬼扔出去,在夾縫中靠著聖上的恩典度過這次危機。

  不一定能成功,但還能賭一把。

  但章振禮不行。

  他在鎮撫司的那三日,他確定沈臨毓不達目的決不收手。

  就像陸念說的,哪怕是聖上壓下來,沈臨毓起碼也要咬下章振禮。


  事已至此,他就算先下手把伯父賣了也沒有用。

  章振禮能做的,或許就是像章瑛那樣,氣急敗壞、胡亂撒氣。

  真沒有意思!

  外頭傳來匆匆腳步聲。

  管事敲了門,手上還抱著厚厚一迭文書,戰戰兢兢道:「鎮撫司剛剛送來的。」

  章振賢立刻接了過來,問:「誰?王爺嗎?」

  「是王爺身邊的親隨元敬,」管事道,「他說,王爺估摸著國公爺要準備摺子向聖上自省,為了讓摺子言之有物,就把這些文書送來了。

  文書整理了寶源錢莊這些年的亂帳以及經營過程中的亂相,明日鎮撫司會一一奏明,國公爺正好在摺子里一條條給個理由。

  尤其是牽涉到人命的帳目,一定要寫清楚,免得之後案子定下來,說是他們鎮撫司的一言堂,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國公府。」

  管事硬著頭皮說完,立刻「滾」了出去。

  章振賢捧著這麼些燙手山芋,氣得渾身發抖:「他是在挑釁嗎?」

  想他剛說了「御前不是鎮撫司的一言堂」,王爺讓親隨遞來的話中就有這一句。

  巧合歸巧合,卻也讓章振賢像被扇了耳光一樣臉巴子疼。

  「拿來我看看。」安國公道。

  越看,安國公眉宇間的鬱氣越重。

  「我早說過,」他嘆聲道,「寶源是賺錢,但國公府上下又不指著寶源吃飯,不要竭澤而漁。」

  「放利錢,有壞帳很正常,放錢時眼睛亮些,收錢時不要過激,大部分還是很好說話的。」

  「就是不聽我的,有幾筆帳虧了,一定要去扳回來。」

  「傻的碰見楞的,弄出人命來!」

  說著,安國公又問章振禮:「你按季看過寶源的帳本,怎麼沒看出來問題?」

  章振禮答非所問:「您要怎麼給聖上寫摺子?我先前建議過,與其被鎮撫司牽著鼻子走,您不妨直接把王爺的私心戳穿了。」

  安國公道:「竟然還有這種案子,上下都瞞著我嗎?」

  「您這是在迴避?」章振禮問,「鎮撫司敢如此挑釁,您為什麼不和他們撕破臉?是不敢嗎?」

  咚——

  帶著水氣與涼意的風直直吹到身上時,章振禮才發現書房的門開了。

  想來是那管事出去得急,沒有把門關緊,外頭風一大,突然就吹開了。

  吹得門板響動,也吹得大案上、鎮撫司送來的文書四散飄落,亂糟糟的。


  章振禮深吸了一口氣。

  習慣了秩序與整齊的人,看到這一地雜亂的紙張,實在難受得很。

  本就焦躁的情緒沒有被涼風吹冷,反而燒的更加厲害。

  「王爺想替廢太子翻案,他盯著我們不放,為的就是那時您捅了金太師一刀。」

  「在王爺眼中,您有錯,可在聖上眼中呢?」

  「您有什麼不能對聖上提的嗎?」

  「政見?立場?」

  「您既然忠心耿耿,您站在聖上這一邊,那他們就是錯的、不忠的。」

  「金太師不忠,王爺也不忠。」

  「那您怕他們什麼?」

  章振禮語速很快,憋在心中的話都吐出來,著實痛快得很。

  一面說,他一面抬起手,手指勾著衣襟扯了下。

  痛快讓人戰慄,以至於關節發抖得不夠聽話,連扯了兩下才扯開。

  這下子,連呼吸都清爽多了。

  章振禮冷笑了聲,沒有停嘴,又問:「是聖上看不到您的忠心了?還是您口口聲聲念叨的忠心,把您自己都騙了?」

  「振禮!」安國公血氣上涌,捂著心口道,「你是在質問我?」

  章振禮答道:「我只是提醒您,您效忠聖上,但您也沒有那麼信任聖上,您不信當初的忠誠之舉能換聖上今日保下您。」

  邊上,章振賢目瞪口呆,他完全插不上嘴,甚至因為不知來龍去脈而茫然著。

  章振禮看在眼中,指著他問安國公:「養得可真好,以後夠閒散,就是不知道哪一天被人利用了跑拋出去當替死鬼。」

  安國公的身體僵了下,神色之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章振禮看穿了。

  原來,他那日沒有看錯。

  伯父在聽見「最壞的打算」時,想到的就是替死鬼了。

  顯然,替死鬼就是他章振禮。

  「您把我當什麼?」章振禮拍著桌子大聲問道,「當侄兒還尚且是個人,但您把我當人看嗎?我是您替您那廢物兒子孫子養的狗嗎?」

  安國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一仰。

  他教養大的侄兒,當然也知道對方的脾氣。

  振禮做事素有章法、遊刃有餘、進退有度,但出現不可控制的差池時,火氣也足夠大。

  大理寺中的下屬挨訓時一個個都跟孫子一樣,一個字都不敢回。


  但安國公沒有想到過,有一天這些火氣會直直朝著他來。

  「你說的什麼混帳話?!」安國公氣壞了,聲音顫抖,「這麼多年,我手把手教你,用心良苦!

  作為伯父,我對得起你父母、也對得起章家,我自問在你身上用足了心思。

  到頭來,你竟這般辜負我的信任與栽培?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是我不該把你養在身邊,還是不該教你本事?

  早知道你如此不知感恩,我……」

  「您教我,是因為章振賢教不透!」章振禮反駁道,「早知道?人生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書房裡,叔侄兩人一個憤怒的質問,一個哀戚的懊悔。

  書房外,安國公夫人駐足而立,緊緊攥著手中帕子才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她聽說了鎮撫司送文書過來,便急急來了。

  沒想到,裡頭竟然起了衝突。

  以她的性子本是要衝進去,可她又很想知道背著她的時候,安國公還藏了些什麼花樣,才拼命忍住了。

  腳下沒有動,心卻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能讓國公爺和振禮鬧成這樣,自家危機可窺一斑。

  難道,真的山窮水盡了?

  不應當的。

  明明一個月前都不是這種狀況!

  不對。

  高樓傾覆都在一眨眼之間,想那岑太保,前腳庶孫參加科舉,後腳抄家定罪,也就是阿瑛和阿淼走得及時……

  「走」這個念頭一冒上來,安國公夫人腳下一軟,驚呼了聲扶住牆才站住。

  她一出聲,裡頭便知道了。

  章振賢趕緊出來:「您怎麼來了?我先扶您坐下。」

  安國公夫人著急地問:「還有沒有迴轉的餘地?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怎麼會……」安國公回她,「我也想問你怎麼會!就為了你那點妒忌和臉面,換了兒女,成了現在這麼進退不得的狀況,都是因你而起!」

  這是一個不能觸及的話題。

  安國公夫人被踩到了痛腳,所有該罵的不該罵的一股腦兒往外蹦。

  風更大了,水氣凝成雨水傾盆而下。

  簌簌雨聲蓋不住安國公夫人的聲音,澆的人透心的涼。

  章振賢拉不住她,只得讓人去喚章瑛。

  章瑛來了,還未開口就莫名被安國公夫人一通好罵,怪她聽信陸念的話,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罵到最後,她得了一句「滾去莊子上!別在我這裡礙眼!」

  章瑛何曾在母親跟前有這種待遇?

  難以置信,又怒火難散,一口氣上來了,簡單收拾了些細軟,帶上兒子連夜出了城。

  這分崩離析的一日是八月十四。

  一場磅礴大雨後,晨起的阿薇添了件衣裳。

  陸念打著哈欠洗漱,還特地讓聞嬤嬤多兌些熱水。

  阿薇問:「今兒回府里用晚飯嗎?」

  先前陸駿提了後,陸念一直沒有明確給出答案。

  阿薇琢磨,大抵是她壓根就沒有答案,回與不回,全看當日的心情。

  陸念這會兒心情不錯:「吃不吃飯都不要緊,但我想回一趟春暉園。

  以前在蜀地時我跟你說過的吧,打小我就覺得,春暉園裡賞月特別的亮,尤其是昨夜還下了雨。

  去年我們回來時已過中秋,沒趕上,今年一定要看看。」

  阿薇笑著應了聲「好」。

  做大事,得挑個黃道吉日。

  比如,中秋!

  廚師阿薇,拔刀!

  ——

  感謝書友大昱兒、小院子的打賞。感謝書城書友丨肚肚丨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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