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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不會是養不活兒子就偷龍轉鳳吧?(兩更合一求月票)

  最先趕來的是寺中懂醫的僧人。

  他指點著嬤嬤把前後窗戶都打開,通個風、散散屋裡的悶熱。

  「疲勞之下,急火攻心,國公夫人要好好休養才是。」

  「比起吃食用藥,最要緊的是保持心情愉悅,不能大起大落。」

  僧人一一交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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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在一旁接連點頭,章瑛坐在榻子旁,垂著頭,整個人心不在焉。

  「聽見沒有?你這人真是的!」

  一旁,兩位上了年紀的夫人對著章瑛連連搖頭。

  她們是安國公夫人的老友了,關係向來不錯。

  兩人都還在自己廂房中休息,聽說安國公夫人撅過去了,趕緊過來關心一番。

  「阿瑛,你和你母親吵什麼了?」

  「你母親待你多好,說一句『比得了親生的』都不為過,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你說你也是當娘的人,不是小時候了,怎麼還這麼沒個分寸、生生把你母親氣倒了呢?」

  「你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婆家出事,也沒連累著你,靠的不就是你母親向著你嗎?」

  「一個庶女,養得比嫡出的都精貴,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章瑛不吭聲,由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

  「你這人怎麼一回事?」

  「和你說話,你給點反應!怎麼了?我們是你長輩,難道還說不得你了?」

  「就你這態度,難怪把你母親氣得昏倒了!」

  態度?

  什麼態度?

  安國公夫人半夢半醒間聽見了聒噪的聲音,全是指責阿瑛的。

  她急得不行,想護著女兒,可眼皮子沉,身上也重,愣是好半天都動不了一眼。

  她就在這急切中聽著別人責備阿瑛。

  左一句「別忘了自個兒身份、做事要拎得清」,右一句「我都替你母親心寒」。

  動彈不得的安國公夫人聽不得這些,她突然睜了眼,像是衝破了任督二脈,但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

  「不要你替我心寒!」她道。

  章瑛聞聲,趕緊看了過來。

  安國公夫人眯著眼看她,雖不知道自己倒了多久,但阿瑛的臉上淚痕斑斑、眼睛紅腫,可見根本沒有淨面。

  近些時日消瘦下去的臉頰上迷茫、不安與恐懼混在一起,顯然是被嚇著了。


  她握著女兒的手,道:「別怕,我沒事。」

  眼看著這廂母女又「和睦」上了,那兩位夫人臉上臊得慌,這不是打她們臉嗎?

  「什麼叫不要我們替你心寒?你是病糊塗了,不識好人心了?」

  「我們讓阿瑛彆氣你,難道說錯了?先前又哭又喊的可是你們兩人!」

  「你就是太心善,才會把庶女養得無法無天!」

  「你待她已經仁至義盡了,不知足的孩子就該教訓。」

  「我們是心疼你,大把年紀了被庶女氣得昏過去,哎呦這事兒……」

  「哪用得上庶出的兒女,便是嫡出的,哪個敢頂撞父母?真當都是陸家那……」

  「把我都氣糊塗了,我們不說別家,別家我又不熟悉,我跟你這麼多年交情,我能不想著你?」

  「你啊,人心隔肚皮,自己掂量著些吧!」

  「你說你那麼精明一人,怎麼遇著庶女的事就犯傻呢?」

  兩人嘴皮子很快,倒豆子一般,聲音也響,仿佛真的是一片好意被辜負了。

  安國公夫人胸口起伏,被一聲聲的「庶女庶女」扎得心肝肺痛得厲害。

  她的阿瑛,有多大的錯處,她自己會罵會管,輪得著別人多嘴?

  況且,阿瑛哪裡無法無天了?

  阿瑛明明是受了大委屈。

  是的。

  直到這一刻,安國公夫人突然意識到,女兒是委屈的。

  她給予了阿瑛無盡的寵愛,讓阿瑛打小出門去、都是被小姐妹們圍在中間的。

  有嫉妒的,但更多都是羨慕的。

  阿瑛自己也以此為榮。

  可不管同齡的姑娘們怎麼看,在長輩們口中,還是一口一個「庶出」,認為阿瑛不配。

  安國公夫人看著章瑛臉上的淚漬,想到她哭喊著「我為什麼不是您親生的」,她再也沒有忍住,衝口道:「我們娘倆的事,要你們在這兒當判官?我願意寵她,我願意!」

  「行行行!」

  「夫妻吵架、狗都不理,我看啊,母女吵架,也理不得!」

  「可不是,好好的被倒打一耙!」

  兩人氣得轉身要走,這才發現,門邊、窗邊,探頭探腦的人還真不少。

  幾乎所有還未走的人家,矜持些的讓丫鬟嬤嬤來聽一嘴,外向潑辣的就自己來了,往那兒一站,耳朵豎起。

  那兩人嘴角都是一抽,最後還想再找補些臉面。


  「都散了吧散了吧,人家母女好著呢,用不著大傢伙兒關心。」

  「別看了,萬一回頭被記恨了,找誰說理去。」

  外頭有人訕訕,有人鬨笑。

  笑聲大得很,以至於突然冒出來一句話,能聽清楚、卻分不清是誰說的。

  「不會是養不活兒子就偷龍轉鳳吧?嫡女當庶女養,要不然哪個庶女能這麼不識好歹?」

  話音一落,眾人在沉默之後,一片譁然。

  「不可能!又不是話本子!」

  「以庶充嫡?瘋了不成?」

  「死兩個兒子,誰不瘋?」

  「說不準呢,哪有養庶女養成這樣的。」

  「庶女和嫡子是一天生的吧?」

  「沒有吧?但最多也就差了一兩天而已,那豈不是……」

  桑氏的廂房離那頭只隔了幾間。

  陸念就算坐在桌邊吃瓜子花生,都能聽清楚外頭的動靜,更何況還有一個阿薇靠在窗邊探頭張望。

  見聞嬤嬤輕手輕腳從前方退回來,阿薇扭頭和陸念道:「嬤嬤功成身退。」

  陸念讚許道:「真不錯。」

  桑氏的視線在母女兩人身上轉了轉,問:「是真是假?」

  她是好奇的,也是疑惑的。

  若說是胡編亂造,大姑姐和阿薇的路子也太野了。

  說來,一直都是野的。

  「八九不離十。」陸念道。

  外頭的聲音一陣陣傳進來,她點評道:「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嘴巴一多,說得都有模有樣了。」

  阿薇道:「以前是誰也沒往這處去想。」

  思路會有局限。

  想不穿的時候,怎麼想都是混沌。

  但若是得一靈光,那就像是河道決了堤,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和嘴巴,全往這上頭想去了。

  安國公和章振賢聞訊趕到時,傳言已然是有鼻子有眼。

  章振賢白了臉,下一瞬又黑沉沉的,問道:「誰傳的謠言?這種誅心的話,可不能亂說!」

  散的散、避的避,自是無人理他。

  但等父子倆進了廂房,散的避的又探出頭來。

  章振賢三兩步走到床邊,問:「母親,怎麼會有那麼匪夷所思的傳言?我和阿瑛換了?什麼烏七八糟的!」

  問完了,他才看清安國公夫人的狀況。


  母親的面色極其蒼白,眼睛閉著,但能看清楚眼皮下眼珠子的顫動,顯然清醒著。

  但清醒的人,一言不發。

  「阿瑛?」

  章振賢喚章瑛,這個也沒有什麼反應,跟丟了魂似的。

  「父親?」

  「行了!」唯一給了回應的是安國公,聲音不大,語氣很重,「一進來都這麼多問題,怎麼不先問問你母親身體?」

  安國公坐在桌邊,銳利的眼睛看著老妻,放在腿上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攥緊了拳頭。

  章振賢見安國公夫人還是一動不動,只好問嬤嬤:「母親怎麼會昏過去?」

  嬤嬤下意識地看向章瑛。

  章振賢急得拍章瑛胳膊,幅度不小,力氣沒用多少:「你說話呀!是不是你又和母親鬧了?阿瑛你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中邪了?」

  章瑛一把揮開了他的手。

  啪的一聲,很是清脆,痛覺從手上傳來,讓章振賢完全愣住了。

  章瑛也有些懵,或者說,她自打來了相國寺就沒清醒過。

  外頭那些傳言四起時,她的腦袋如漿糊一般,她看向母親求助,但母親迴避了。

  正是這種迴避,給了她答案。

  母親是什麼性子的人吶?!

  母親能受得住那等造謠生事、胡說八道?

  便是病著,母親也會拼命衝出去,讓那些長舌婦閉嘴。

  但母親沒有動,她的身上,籠罩著的是心虛和糾結。

  母女兩人在沉默之中迎來了安國公兩父子。

  「我是你哥!你幹嘛?」章振賢喃喃著,「你真信外頭那些?你以為你……」

  安國公夫人衝口道:「凶她做什麼?你怎麼當哥哥的?」

  話一出口,裝昏也就裝不了了。

  她僵著脖子轉頭看向安國公。

  安國公的眼皮鬆弛下垂,盯著人看的時候,仿佛一隻盯著獵物的老鷹。

  安國公夫人被他看得渾身發涼。

  「既然醒了,那就回府吧,」安國公開口,聲音如寒冬北風,「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別在這裡丟人了。」

  無人敢反對。

  待章振禮來時,章瑛和章振賢正一左一右扶著安國公夫人、準備走了。

  為了方便病人,馬車停到了廂房外頭。

  章振禮搭了一把手,把安國公夫人扶上車去。


  有僧人快步趕來,行了佛禮,道:「往生殿那裡,兩位公子的牌位倒了。」

  安國公夫人聽見了,剛探進車廂的半截身子又退了出來:「怎麼會?我去看看!」

  這一刻,她忘了自己病著,也感覺不到手軟腳軟,踩著腳踏下來,悶頭就走。

  她的動作太快了,已經進了車裡扶她的章振賢沒有拉住,車邊的章瑛也沒有拉住。

  章振禮抬到一半的手頓住了,下意識扭頭。

  他看到了陸念。

  陸念從窗戶內露出半張臉,似笑非笑看著他。

  章振禮眉頭一緊,又鬆開來。

  原來如此。

  他就說怎麼會議論紛紛的,原來背後是陸念。

  章振禮陪著安國公也到了往生殿。

  安國公夫人已經把牌位放正了,抱著章瑛嗚嗚的哭。

  章振賢在一旁手足無措,實在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母親,那些都是假的吧?不能是真的吧?我怎麼、怎麼會是……」

  「閉嘴!」安國公打斷了他。

  天知道這一路走過來,他憋得有多重!

  「父親!」章振賢擰上了,「這事得澄清,您也聽見了,她們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們不說明白,豈不是……」

  「我叫你閉嘴!」安國公說完,按了按發緊的胸口,走過去把老妻的臉掰直了,「夫人,我那日問過你還有沒有別的事瞞著我,你再回答一遍。」

  安國公夫人眼神閃躲:「我當時答過了。」

  安國公長嘆了一口氣。

  人吶,不如意的事,真是太多了。

  他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千想萬想,也想不到老妻會在這種事情上瞞著他。

  他也不想在府外說道這些,丟人現眼,給人看笑話。

  可他當真是控制不住情緒了。

  「你真是好本事!一藏藏了三十年!」安國公額上青筋綻開,「我今日才知,你如此厲害!如此厲害!」

  「我不信!」章振賢激動著,「父親,母親什麼話都沒有說,您別妄下判斷。母親、母親您快解釋!」

  安國公夫人一個激靈。

  她像是這一刻才從變故中醒過來,眼看著局勢急轉直下,兇狠地道:「欲加之罪!

  我告訴你們,都是嫉妒!

  嫉妒阿瑛受寵,嫉妒我們母女感情好!

  我怎麼可能……」


  「你再答一遍,」安國公打斷了她,一字一字道,「當著菩薩的面,當著兩個兒子的牌位,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別的事瞞著我?」

  「我……」安國公夫人幾乎要跳起來,但她看到了高座上的菩薩。

  佛像垂目,法相莊嚴。

  她閉了嘴。

  章振禮的視線從幾人面上掃過,心中冷笑一聲,而後走出往生殿。

  答案已經有了,後頭還是回府去說。

  關起門來,也足夠讓章振賢長點教訓了。

  馬車被他叫來了往生殿外。

  安國公夫人被扶了上去,章瑛陪著。

  章振賢沒有跟著,他與安國公、章振禮另坐一輛,就這麼懸著七上八下的心,離開了相國寺。

  人雖走了,流言還在。

  廂房這兒雖沒有瞧見往生殿狀況,但已經一錘定音,有了統一的答案。

  阿薇道:「人前憋著,回去後有的熱鬧了。」

  且這熱鬧不會一蹴而就,等懵勁過了,很多矛盾會循序爆發出來。

  陸念看不著戲了,說了聲「可惜」。(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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