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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我沒有害過你親娘(兩更合一求月票)

  逢整十日,安國公府便要在花廳里一道擺桌用膳。

  往常還算和睦美滿,今兒顯然氣氛不對。

  章瑛心不在焉。

  不管是個什麼心情,明面上這兩天她不敢再和嫡母硬碰硬,但思緒畢竟是飄的,母女之間說話亦不似往常親近,透著一股子迎合的虛假。

  安國公夫人憋了幾天,受不得這口氣,從菜品的選材挑剔到口味,又說爺們吃的酒發臭。

  安國公被她煩得頭痛:「你要罵什麼就直接罵,別拐彎抹角了。」

  安國公夫人一個眼刀子甩過去,瞪了安國公一眼,最後落在章瑛身上時,露出了些傷心來。

  「我罵什麼了?」安國公夫人嘀咕了一句。

  章瑛走神了,並未聽見。

  這連左耳都沒有進的態度叫安國公夫人心涼。

  

  那日的一巴掌是她沒有控制住。

  可誰叫那些話太扎心扎肺了呢?

  她從沒有對阿瑛動過手,她事後也回不過神來……

  可她下意識地放軟了去討好,阿瑛都和她隔了一層,讓她如何能心平氣和?

  顧不上旁的,安國公夫人問:「你要和我生分了嗎?我們母女這麼多年,竟然比不上……」

  岑淼在桌子下用力踢了章瑛幾腳,章瑛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來:「您說什麼?」

  安國公夫人見狀,氣得眼眶都紅了。

  安國公清了清嗓子:「阿瑛。」

  他的本意是打個圓場,叫阿瑛賠個禮,讓老妻得個台階。

  誠然,論母女心結,是老妻不占理,但父母與兒女起矛盾,小輩先低個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管如何,一家人先把飯吃完。

  哪知道席間有看不懂局面的,章振賢的妻子關氏如驚弓之鳥一般起身,賠笑著把幼子手中的筷子抽了去,將人摟在懷裡往外帶。

  一邊離席,一邊還衝岑淼擠眼,示意他也跟上來。

  正是一副長輩們要起衝突,孩子們趕緊隨我避讓開的有眼色模樣。

  「機伶」得把安國公都氣笑了。

  敢情就沒人想好好吃飯!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划過一圈。

  「原本就是樁小事,生生弄得這般複雜!」

  「阿瑛你最是不應該,姨娘是娘,嫡母也是娘,你能想起你姨娘來、這是好事,但處理不好和嫡母的情誼,最後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你有什麼想法,慢慢同你母親說,你母親這麼疼你,你們兩人有什麼說不通的?」

  講完了章瑛,安國公又說章振禮和章振賢:「叫你們多勸勸,你們勸一嘴就不管了,若是早勸合了,何至於拖到今日?」

  他另又說關氏:「你要迴避就趕緊的,杵在那兒越發似個蠟燭!」

  最後唉聲嘆氣地,他又去勸安國公夫人:「夫人吶,我反覆同你說、你就是不聽,你若早聽了我的不就沒事了?」

  「罷了罷了,這事我拿個主意。」

  「中元節府里本就忙碌,你母親這把年紀、分身乏術的,阿瑛你就莫要另添事情了。」

  「七月末你姨娘忌日,你給她燒些紙,前後就差八九天的事兒,一樣的。」

  章瑛抿著唇看向安國公夫人。

  安國公夫人很不情願,良久讓了半步:「你先告訴我,陸念到底說了什麼?」

  章瑛的身子僵了下。

  章振禮給章振賢倒滿酒,示意他敬安國公夫人。

  章振賢不明所以,但他聽大哥的話聽慣了,見父親也是默許態度,便端著酒盞起身:「母親,兒子敬您一杯,您消消氣……」

  安國公夫人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酒水灑出來,她也渾然不在意,只道:「好好好,你們都知道,就是瞞著我!」

  章振賢拿著半空的酒盞,虎口被酒水濺濕,人卻茫著:「知道什麼?」

  他不知情。

  知情的是章振禮和安國公。

  章振禮從陸念口中得了內情,回府後便稟了安國公。

  安國公評價為「無稽之談」。

  太可笑了,於是他不與其他人、尤其是老妻提及,讓章振禮也別說漏了嘴。

  可眼下卻是被安國公夫人看出問題來了。

  「振禮,」她沉聲道,「你說!」

  「陸念無中生有,故意挑撥的話,您聽來做什麼?」章振禮問。

  安國公夫人憤憤道:「可阿瑛信了她!」

  「阿瑛鑽牛角尖,等她自己想明白。」章振禮又道。

  章瑛沉默不語。

  他們各個打啞謎,章振賢反倒是里外都不是個人了。

  他不由也著急起來:「阿瑛,你到底聽了些什麼?為了個外人,為了個死人,你和母親鬧成這樣!」

  一聲「死人」點燃了章瑛的怒火,她高聲道:「是,我姨娘是個死人!但我姨娘怎麼死的?那麼多姨娘都是怎麼死的?!」


  章振賢被她突然的大嗓門嚇了一跳,目瞪口呆道:「你姨娘是生了你體弱才……」

  他反應不過來,安國公夫人卻捂著胸口哭了起來。

  「陸念!好一個陸念!」

  「她竟是這般挑撥我們的?」

  「她懷疑溫氏死得不對勁,你就懷疑起我來了?你就真信了她?」

  「那些妾室短命,也要算到我頭上?」

  「府里死的人多了!我還死了兩個兒子呢,我向誰算帳?」

  「阿瑛,阿瑛你怎麼可以這麼傷母親的心?」

  章振賢剛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一面扶著捶胸頓足的安國公夫人,一面氣憤地罵章瑛:「你昏了頭了你!母親害你姨娘?你怎麼能信這種事?

  你竟信那子虛烏有的陷害,母親白疼你這麼多年!

  害你姨娘,有那個必要?

  母親願意養你、待你好,你姨娘感恩戴德都來不及!」

  「可我能怎麼辦呢?」章瑛哭著道,「我一閉上眼睛就是我姨娘的身影。

  母親您告訴我,半年、我出生半年裡,姨娘看過我、抱過我嗎?

  她知道我有什麼變化嗎?

  她給我準備的小襖帽子,您讓我穿過嗎?

  她十月懷胎生了我,真就、真就一眼都沒有看過嗎?」

  安國公夫人只哭不答。

  「阿瑛你差不多行了!」章振賢嫌棄道,「計較起那些雞毛蒜皮的東西來,見過沒見過的,人都死了,有什麼關係?

  你姨娘若是在,你能有這種體面?你一個得益的,事到如今還可憐起來了。

  母親憐惜你、寵愛你還寵錯了嗎?」

  「你一個男子,你才是什麼都不懂!」章瑛瞪著章振賢,「我是女人,我是母親,我生過孩子,我知道懷孕生產有多難多苦!

  你為什麼一直站直了說話不腰疼!你若和我易地而處,你也要說『死都死了』嗎?」

  「你不可理喻!」章振賢道。

  「行了!」安國公出言打斷了兄妹爭吵,沉著臉,道,「一個比一個糊塗荒謬!越說越不像個話!

  都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落在我們家中,竟然是小事化大!

  我再勸你們一句,事情出在朝中。

  說穿了是政敵交鋒,我與振禮和他們的政見不同。

  岑文淵倒台,無疑也是削弱了我們。


  但我們行得正、站得直,對聖上忠心耿耿,沒有做過對不起聖上的事!」

  一面說,安國公一面朝著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又道:「對手無法從朝堂上構陷我和振禮,只能想辦法從家宅中叫我們自亂陣腳。

  陸念母女就是他們的先鋒兵,振禮與那頭接觸也是為了弄清楚他們的手段和主意。

  明知是陷阱,你們母女就不要爭先恐後地往裡頭跳了。

  齊心協力,莫要上當,朝堂上自有我和振禮應對。」

  說完,安國公深深看了老妻一眼。

  安國公夫人臉色還白著,這回沒有再和安國公唱反調。

  她推開了扶著她的章振賢,緊緊握著章瑛的手,委屈又傷心:「阿瑛,我發誓,我沒有害過你親娘。」

  話說到這份上,章瑛哪怕還有一肚子的不安與疑惑,也不好再和父親、嫡母爭什麼,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唯一還穩穩坐著的只有章振禮。

  他把盞中的酒一飲而盡,掩飾了唇角的諷刺。

  他看明白了。

  章瑛剛才的指責其實並未完全說透。

  知內情的他和伯父聽懂了,不知內情的振賢聽得雲裡霧裡。

  但伯母卻是懂的。

  她立刻明白了過來,且反應很是激烈。

  這不是聰慧、一點就通,而是戳中了痛腳、一點就炸。

  章振禮不敢斷言伯父的每一位妾室的死都有問題,但其中至少有那麼一兩位的死,伯母絕對脫不了干係,且從她這麼反對阿瑛祭姨娘,極有可能、溫姨娘的確是被她害了。

  同時,章振禮也知道,看出伯母心虛的不僅僅只有他自己。

  向來「好言相勸」的伯父突然一錘定音,把一切問題甩給朝堂鬥爭,可見也是品出來了。

  以章振禮對安國公的了解,伯父一面義正辭嚴,一面定是沒少在心裡罵伯母。

  「婦人之見!小氣至極!」

  「就因那點妒忌心,埋下了長久的麻煩!」

  「妾又動搖不了她的地位,何必呢?」

  可再怎麼腹誹,過去的就是過去了,為了點妻妾矛盾,把事情鬧大鬧複雜,絕不是伯父期望的。

  好在,伯母平日再爭強好勝,關鍵時刻還是知道順台階下來。

  便是一句假話,也要說「沒有害過」。

  這頓飯最後還是散了。

  章振賢扶安國公夫人回去。

  安國公夫人半走不走的,眼睛看著章瑛,章瑛上前扶了她,也不說彼此是個什麼心情,起碼錶面上似乎是平和了。

  安國公叫上章振禮去散步消食。

  總共沒吃幾口菜,哪裡需得消食?消氣還差不多。

  兩人慢慢走。

  夜風一吹,酒氣消散。

  一個念頭卻突然湧上章振禮心頭,讓他一時驚訝、又不敢相信。

  安國公見章振禮頓了腳步,問:「怎麼了?」

  章振禮斂眉,語氣平靜:「沒什麼。」

  安國公一眼沒看出端倪,且但凡有事,侄兒都會與他通氣,他也就不再多問。

  「你伯母糊塗得很,」他道,「但我也有一些事沒有想通。」

  章振禮試探著問:「伯父指的是什麼?」

  「郡王爺盯上我們算是情有可原,」安國公摸著鬍子,沉聲道,「但依你的觀察,他待余家那丫頭又不似當個棋子。我們和定西侯也算無冤無仇,陸念母女兩人這般積極,到底算怎麼一回事?」

  無利不起早。

  王爺許了多大的好處,才能讓陸念母女把他安國公府的後宅挑亂了。

  章振禮暗暗舒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伯父和他想到一處去了,原來並不是。

  他先前突然想到的是阿瑛的那句「易地而處」。

  毫無疑問,阿瑛是話趕話說出來的,就是一句質問而已,完全沒往心裡去。

  被問的振賢也不會往心裡去。

  可偏偏,章振禮此刻回味起來……

  伯母那慘白的臉色,到底是心虛害過妾室還是、還是「易地而處」?

  倘若當真發生過那麼荒唐的事,那她對阿瑛偏寵與呵護也就說得通了。

  伯母的性格尖銳又自我,她若是連妾室都容不下、為此不惜動殺機,又怎麼會對妾室所出的女兒疼到骨子裡?

  除非……

  所以,她才會那麼反對阿瑛祭祀溫姨娘。

  章振禮抿了下唇。

  好一個陸念啊!

  她挑撥阿瑛時有想到這一點嗎?

  到底是她瞎貓碰著了死耗子,還是本就是有的放矢?

  她一個外人,如何曉得安國公府內里的狀況?

  可就算是瞎貓碰著死耗子,陸念也先押中了溫姨娘死得蹊蹺。


  腦海里,閃過的是陸念抓著他衣襟時那冷漠又狂妄的笑容,她的得意、她的張揚。

  她的那隻手,柔若無骨,也很襯她的人,就是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時時刻刻都想著咬你一口。

  章振禮擰眉。

  他又想起來陸念挑撥他都那些話。

  「國公夫人管天管地不至於管到小叔子和弟媳婦身上。」

  他知道陸念是挑撥,也知道伯母真不至於,但是……

  陸念真的就全是瞎說胡編的嗎?

  她這隻瞎貓,爪下到底有沒有扣著耗子?

  她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酒氣在夏夜黏膩的暖風裡又蒸騰起來。

  章振禮眸色深沉,抬手抓了下脖頸,難得的,在回屋休憩之前把嚴實整齊的領子扯開了些。

  而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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