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人心散了

  夕陽西下，劉協坐在房內，望著遠處的驕陽，雙眼通紅嘴唇乾裂滿是無奈。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四五個冷盤擺在那裡，清一色的乾菜，沒有絲毫的油水。雖然城內的水井已經取不出來什麼水，但是他們這些高層還是能夠滿足飲用水的供應。

  可劉協不願在這裡享受特權，從清早到現在一口水未曾飲用，他心中清楚，雖然這樣做不能有什麼用，但自己只想用這種體罰的辦法來懲治自己。

  大漢數百年天下，傳到自己這裡，就如同眼前這夕陽一般，只剩下些許餘暉。如今天下的百姓都只知晉王，絲毫不記得還有大漢存在，也忘記了，那晉陽城內居住的才是整個天下的主人。

  百姓離心離德，國家又豈能守得住。

  就在劉協胡思亂想的時候，雄闊海和魯達走了進來。

  「大王，南營再次發生兵變，花榮將軍被犯上作亂的軍士殺害了。」

  「什麼！」劉協聞言猛地站起身，但很快又坐了下來。他很清楚，缺水狀態下的人是什麼狀態，這些普通士卒為了活路，必然會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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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憐了花榮，從鄴城就保護著劉協，如今沒有死在沙場之上，反倒是死在了自己麾下的士卒手中。

  可憐！

  「末將已經把犯上作亂的士卒全部羈押，等待大王的處置。」

  若是之前，以劉協的暴脾氣說不定一下子便把這些犯上作亂的傢伙全部殺了，但這一刻，他似乎已經看透了一切。

  萬事皆有因果，若是沒有這場戰事，他們也不至於退守在這裡，也不至於被困在南昌城內，更不可能缺水少糧，甚至斷絕了一切的希望。士卒沒了希望，自然會犯上作亂。

  「罷了，將他們放了吧。」

  雄闊海看著眼前的劉協，眼神之中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這些可都是犯上作亂的傢伙，你把他們放了等同於助長了這種風氣。若是其他士卒也這樣的話，那整個南昌城內絕無任何安全的地方，甚至連劉協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大王，此風若開，恐怕是後患無窮啊！」

  劉協搖搖頭感嘆道：「罷了，他們也都是無辜的，先行把他們關起來，再行處置吧！」

  雄闊海和魯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些許的失望。

  他們之所以跟著劉協，就是感恩他對自己的提銜之恩，如今劉協居然對於花榮的死如此淡定，那誰也不敢保證，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大王，城內的水源已經嚴重缺乏，繼續堅守下去必然所有士卒都將死無葬身之地。與其這樣，不如趁著我們還有一部分士卒存在可戰之力的時候快速突圍出去。」

  「突圍？你覺得勝算有多少？」

  這些日子，越來越多的并州軍匯聚而來，整個南昌城外已經徹底被呂布的大旗籠罩住，粗略估計，最少有五十萬并州軍聚集在這裡。

  他們城內如今可用之兵還有一萬多人，這是他們最後的精銳之師，由他們的保護下，誰也不敢說就不能突圍出去。

  「就算突圍不出，也總比在這裡等死要強的多吧！」魯達有些不爽的說道。

  如今他自己麾下的士卒每日都有大量的乾渴致死，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若是不突圍，自己還不如現在自盡得了。

  「魯達，你這樣說，是對本王不滿了？」

  劉協血紅著眼瞪著眼前的魯達，眼神之中滿是殺氣。

  魯達看著眼前的劉協不滿的說道：「大王，你如今哪還有當初的那般雄才大略。你如今都這樣了，我們這些當下屬的還有什麼意思。」

  雄闊海拽了拽魯達，意思讓他不要再說下去，可惜魯達的嘴巴已經徹底打開，此刻想要封都封不住了。

  「你不讓我說，我就要一次性說個痛快。」魯達強行掙扎出來，看著眼前的劉協不滿的說道：「大王，我們雖然是打了不少敗仗，但就因為你的優柔寡斷，你的猜忌之心，這才讓薛將軍戰死襄陽，使得王安石和朱升二位先生一逃一死。如今，花榮將軍為國付出了如此之多，但你居然還是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讓我等還有何為你效力。」

  雄闊海慢慢鬆開了拽著魯達的手，低著頭不說話。

  劉協看著眼前的魯達，片刻之後，目光又流轉到了雄闊海的身上問道：「你也是如此看待本王的？」

  雄闊海沒有說話。在這個時候，不說話就代表了默認。

  劉協看著眼前站在那裡的兩個人，最後尷尬的大笑起來。

  「想我劉協縱橫天下數十載，自認為文韜武略不輸給當初的高祖和光武，沒想到，到頭來，居然來了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可恨，可恨啊！」

  雄闊海和魯達不敢直視劉協，就在這個時候，劉伯溫忽然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大王的能力自然可以和這些君王相比，但呂布絕不是項羽和劉玄等人，天意不扶漢，也不我們可以逆天行事的。但在下認為，我們應該還是先行突圍，若是不成，我們縱然一死也是無怨無悔了。」

  劉伯溫乃是劉協的師傅和親信，他的話劉協自然極其相信。

  看著眼前的劉伯溫，劉協遲疑了許久最後點頭道：「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今夜組織士卒砸開四門的石牆，準備突圍吧。」劉協也是無奈，雖然城中糧食充足，但缺少水源，在并州軍的宣傳之下，如果再不突圍，劉協必將成為袁紹第二。

  人心惶惶的劉協軍眾將在得知這個結果之後，心中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在劉伯溫的要求下，所有人都準備下去安排。劉協忽然將雄闊海叫來，低聲吩咐道：「你即刻率領麾下的全部騎兵，隨本王單獨突圍，并州軍騎兵眾多，我們若是步行，完全沒有突圍的可能，唯有騎兵還尚有一絲希望。出城的時候，人多混雜，若是可能，你我捨棄大隊悄悄離開即可。」

  雄闊海見劉協如此信誓旦旦的說著有些疑惑隨即追問道：「那軍師呢？」

  「劉師年紀大了，恐怕是受不了這個顛簸，若是帶上他恐怕我們都跑不了。」

  雄闊海聞言，心涼了半截，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什麼叫做最毒帝王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