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軍法
第230章 軍法
泥濘的鄉間小路上。
潰兵三五成群向前走著,有些膽小的新兵時不時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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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咱就這麼丟下陣地跑了,一會兒要是被督戰隊的追上了可怎麼辦?」
老兵從兜里掏出一包已經褶皺的香菸,拿出來點燃後抽了一口:「瞅你那沒出息的樣,慌啥子,仗一開打,頭一個跑的就是督戰隊。」
新兵愕然:「那那咱們都跑了,防線怎麼辦?」
老兵噗嗤一笑:「你都跑出來了,還擔心這個幹嘛?
「你要是真惦記著打鬼子,剛才那會兒你別跑啊!」
新兵臉色漲紅,腦海里浮現出了半個小時前的情況。
當時大家都趴在戰壕里,拉好槍栓,準備抵抗鬼子的登陸,還沒看到人,突然一枚炮彈砸下來,直接死傷了二,三十人。
他和身邊的幾名士兵窩在戰壕里,身體蜷縮在一起,同連士兵被炸死後,鮮血混雜著不明組織飛濺到臉上,死亡的恐懼籠罩在心頭,嚇得他腿直打哆嗦。
後來的記憶就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隨著炮彈接二連三的落在陣地上,身旁開始陸續有兄弟撤退。
起初營長還開槍打死幾名帶頭的逃兵。
但隨著人數越來越多,幾名軍官根本阻擋不住,他也鬼使神差的混進了隊伍里。
跑了幾里後,他在熙熙攘攘的隊伍里,看到了換上普通士兵軍服的營長
老兵吐出一口煙霧:「第一次當逃兵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多跑幾次就好了。
「從軍從軍,不過是扛槍吃餉,有些時候我也想和鬼子拼到底,但周圍所有的人都在逃,我一個人留下,除了白白送命之外,又有什麼用呢」
新兵點點頭:「哥,那現在咱們去哪裡?」
老兵:「再往前走走,應該有收容潰兵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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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以西,大約四十里處。
王奉騎著白馬,在泥濘的道路上飛馳,身後跟著副官金磊,以及四十餘名騎兵。
金磊縱馬上前:「長官,已經走了二十幾里了,再往前,應該就是第44軍的臨時駐地。」
說著,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和步兵脫節了!」
王奉:「不用管,繼續向前!」
金磊夾緊馬腹:「是!
「都跟上!快!」
身後這些都是警衛營的士兵,並不是經受過專門訓練的騎兵,再加上胯下的馬匹低劣,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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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後。
王奉快馬沖入一處村鎮。
「吁!」
白馬揚起前蹄,落下後小跑兩步,停在了原地。
金磊立馬跟上來,先一步跳下馬,端起手裡的湯姆遜衝鋒鎗。
在軍事地圖上,這裡是一處村鎮,只不過現在,由於戰火侵擾,百姓都已經跑光了,現在這些民房裡面的,都是剛從戰場上逃下來的潰兵。
一隊人馬如此高調的衝進來,瞬間吸引了大多數潰兵的目光。
但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其他原因,好奇的潰兵只敢偷偷往這邊瞄,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看熱鬧。
金磊掃視一圈,隨便走到一名潰兵面前,拽著衣領把他薅起來。
「你要幹什麼!」受驚了的潰兵大聲喊叫。
刺耳的聲音立馬吸引來一群人,但當看到金磊的上校領章後,又都默默後退一步,誰也不敢衝上來打「抱不平。」
金磊薅著他來到王奉的馬前:「你們長官是誰?
「現在在哪裡?」
潰兵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這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長官饒命啊,長官饒命」
王奉騎在馬上,低頭瞥了一眼:「只要你實話實說,我絕對不為難你。」
金磊:「長官,他就是個大頭兵,看樣子確實什麼也不知道,要不我給您再抓個官大的過來。」
王奉揮揮手:「不必了,既然他不出來,那我就再等等!」
其實在還沒有抵達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俯瞰地圖上,鎖定了第44軍軍長廖震的位置,就在這附近的民房裡,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米。
這會兒正躲在角落裡,暗中觀察形勢。
金磊點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
廖震穿著破爛軍服,灰頭土臉的出現在人群里。
潰兵自行讓出一條道路。
王奉握緊馬韁:「你就是廖震?」
廖震連忙點頭哈腰:「王長官,正是在下。」
王奉挑了挑眉毛:「你認識我?」
廖震咧嘴一笑:「王長官的威名在整個國軍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半月前的武漢軍事會議上,我還見過您一次呢。」
王奉「哦」了一聲:
「不記得了。
「先不扯這些了,說說吧,你們軍的陣地,到底是怎麼丟的?」
二人對話時,張虎領著四個營的步兵姍姍來遲。
廖震不假思索:「長官您有所不知啊,日軍的艦炮實在是太兇猛了,一個營送上去,堅持不到半個小時,就打沒了一半
「鬼子甚至還把炮彈,打到了我的指揮所附近,長官,抗戰難啊!」
王奉:「所以,這就是你率部擅自撤退的原因?」
廖震一打哆嗦:「不是,絕對不是!
「王長官您有所不知,在安慶左側,第二十六集團軍駐守在潛山防線,日軍第六師團進攻此處,他們在與日軍遭遇後,不到兩個小時便撤離了戰場。
「潛山有失,安慶門戶大開,再守下去絕無意義,委員長在會上說過,此次會戰,不必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關鍵在於保存有生力量,與日寇做長久戰鬥!」
「你回答的倒真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啊!」王奉冷笑一聲,「那你部與日寇作戰時,你身為一軍之長,不思如何排兵布陣,一門心思的往第二十六集團軍方向派遣偵察兵,原因又是為何?」
一聽這話,廖震頓時語無倫次:「長官我,長官,是第二十六集團軍先丟了潛山這」
王奉跳下馬,身旁的金磊立馬上前,和兩名衛兵一起按住了廖震。
「別動!」
「老實點!」
廖震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想要掙扎,卻根本拗不過兩名衛兵。
身後的士兵們面露懼色,紛紛向後退去。
廖震抬頭看向一步步走來的王奉,支支吾吾:「長官,這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啊!卑職也是執行委座的意思!」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王奉嘴裡嘟囔著。
他從來沒想過,闡述了持久戰精髓的一句話,有一天竟會成為臨陣脫逃者的藉口。
真是可笑!
安慶戰端一開,他就一直在通過俯瞰視角觀察前線形勢,第44軍首當其衝,自然是「重點關照」對象。
廖震的一舉一動,王奉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派出去的那些偵察兵,其實都是他的心腹親兵,做事可靠,行動利落。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在交戰的幾個小時內,他有一大半的時間,並未參與指揮,而在乾等著第二十六集團軍方面的消息。
他非常清楚,第二十六集團軍是地方民團改編過來的,頂著集團軍的番號,真實編制還不如一個軍,軍械物資更是緊張,這樣的部隊,根本敵不過第六師團。
防線潰敗,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只要第二十六集團軍後撤,他就師出有名,可以打著「保存有生力量」的旗號,光明正大的撤向後方。
王奉拔出腰間的配槍,頂在廖震的腦門上: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廖震被嚇的上下牙床打顫:「王長官,你你不能殺我,你沒有理由殺我!」
王奉:「我之前和我的部下說過,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不管怎麼講,你的部下擅自逃離戰場,你這個當軍長的脫不了干係。
「你絕不會含冤的,放心走好了。」
「現在,我以衛戍司令的身份,以你擅離職守,臨戰脫逃,違反軍紀的罪名,將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廖震瞳孔收縮,剛想要說話:「長」
「砰——!」
王奉扣動了扳機,子彈貫穿了他的眉心,從後腦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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