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正的職業軍人【萬字更新，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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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

  楚雲飛在衛兵的領導下，徑直走進華北戰鬥群駐地。

  行至一房前，屋內燈火通明，衛兵輕聲道：「長官就在裡面。」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輕輕叩門。

  咚咚咚！

  「王長官，楚某前來拜訪！」

  「進。」

  

  嘎吱！

  楚雲飛推門而出，王奉坐在桌後，手中擺弄著一根鋼筆，面前還有一大堆草紙。

  「不必拘束，坐。」

  說罷，指了指桌前提前準備好的木椅。

  楚雲飛四下張望，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王長官，實不相瞞，楚某最近遇到了些難題」

  王奉微微挑眉，心中有些驚訝。

  「發生什麼了？」

  楚雲飛坐到椅子上，面露糾結之色：「這」

  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王奉意識到了不對勁，楚雲飛能遇到什麼麻煩，還一定要和自己說。

  該不會是和我有關吧？

  「這裡是我部駐地，無需顧忌，但說無妨。」

  楚雲飛哀嘆一聲：「唉，當下大敵當前，日寇在我中華大地上瘋狂肆虐，屠戮百姓，當政者不思攘外，卻在安內上下足了心思。」

  「我楚雲飛，自認為是一名真正的職業軍人，相比於黨國其他同僚，不願介入軍閥黨派之爭而削弱抗戰力量，但有些人非逼我楚某做出表態」

  雖然二人見面次數不多，但每次聊起來都非常投機，楚雲飛也是打心裡認可王奉這個朋友，交談起來頗為坦率。

  王奉一愣。

  楚雲飛和閻老西都是山西五台縣人，這關係就相當於常凱申和浙江派軍官。

  根正苗紅的嫡系啊，怎麼會提起這件事。

  看著王奉不解的表情，楚雲飛接著道：「王長官，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再遮遮掩掩了。」

  「眼下閻長官排除異己，對出身黃埔的軍官進行打壓，目前晉綏軍中，黃埔出身的高級軍官少之又少，你我便是其中一員啊。」

  王奉擰著眉頭，心中仍有不解。

  閻老西打壓黃埔系軍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楚雲飛不也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莫非？

  王奉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雖然楚雲飛現在才反應過來，被卷進了派系鬥爭中。

  但閻老西實質性的打壓，在當日晉中會面時，便已經露出爪牙了。

  當時他還在納悶，閻老西怎麼會調遣晉綏軍的精銳嫡系前往娘子關一線，這幾乎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今日一事，正好給那日的疑惑做出了解答。

  楚雲飛及其358團，已經受到閻老西猜忌了。

  回想起黃紹竑對自己說的話，恐怕楚雲飛也同樣經歷了一次。

  正要說話之際，王奉突然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

  閻老西為什麼要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打壓黃埔系軍官？

  常言道鳥盡弓藏，過河拆橋。

  但香月清司的第一軍尚在忻口一線盤踞，第20師團馬上就要攻破娘子關。

  正是形勢危急時刻，怎麼會

  王奉瞪大了眼睛。

  該不會真和我有關吧

  要論在晉綏軍黃埔系軍官中，誰的軍銜最高，非自己莫屬。

  楚雲飛憑藉著老鄉的身份，也才坐到上校團長的位置。

  況且晉中那會兒，正是華北戰鬥群整編之時。

  該不會是因自己有投中央軍之意，引得閻老西猜忌，後殃及池魚，禍及到全體黃埔系軍官吧？

  晉綏軍眾多黃埔系軍官中，楚雲飛和自己的關係最密切，用政治語言來講，就是同黨。

  閻老西眼裡容不下沙子，五台山老鄉又如何，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虛的。

  真要動刀，肯定拿楚雲飛先開口子。

  王奉越想越覺得如此，方才楚雲飛面露糾結之色，可能也正是因為這事。

  正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些話一旦說出口，確實有興師問罪之嫌。

  事關自身，王奉馬虎不得：「雲飛兄，那這日後?」

  楚雲飛搖搖頭：「今日上午我拒絕了黃長官的拉攏，下午便收到了戰區司令部的電報，要求我儘快回太原述職。」

  「明日一早便啟程出發。」

  王奉皺眉：「述職？」

  「雲飛兄，這恐怕是鴻門宴啊？」

  楚雲飛心有無奈：「這是戰區司令部的軍令，縱是鴻門宴，我也得走上一遭啊！」

  「只恨我抗戰大計，最終要在黨派傾軋之下毀於一旦啊！」

  似乎是猜到了今後的下場，楚雲飛直言不諱。

  閻老西不傻，只不過是精力沒用對地方。

  棄守太原後，晉綏軍兵力必定嚴重銳減，昔日的愛將傅作義和南京政府眉來眼去，其餘各部也都有分崩離析的跡象。

  當務之急不是鞏固太原城防，而是竭盡所能的收攏兵力。

  積攢東山再起的資本。

  358團是精銳加強團，雖然娘子關一戰傷亡了三分之一，但主力部隊尚存，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閻老西不可能置之不理。

  回到太原之後，大概率會被解掉兵權。

  看著一臉英氣的楚雲飛，王奉心中有些不忍。

  有句話他很認同——各方派系鬥爭，都會造成國防力量的損失。

  再三猶豫後，王奉想到了個法子，坦率直言：「雲飛兄，依我所見倒不如另謀出路。」

  楚雲飛一愣，言語中有些不解：「這何為另謀出路？」

  王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說話間語氣低沉：「雲飛兄，天下英雄熙熙攘攘，又不只有晉綏軍這一支抗日隊伍，不是嗎？」

  楚雲飛黃埔五期畢業，或許戰術指揮略有不足，但頗具戰略眼光，骨子裡又是名實打實的職業軍人。

  這樣的驍將，被因派系鬥爭而被雪藏，著實有些可惜。

  若是能拉攏到自己麾下，也算是兩全其美。

  面對王奉拋出的橄欖枝，楚雲飛有些動容，他為人不重虛名，只想一展胸中抱負。

  相比於晉綏軍，這個組建不久的華北戰鬥群，似乎更加適合自己。

  「王長官這上峰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吧？」

  王奉揮揮手，表情雲淡風輕：「我親自上報黃副司令，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很快你就能收到南京軍政部的調令。」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楚雲飛不能再推辭下去。

  猛的一下站起身，理好軍服衣擺，身姿挺拔，腳跟合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長官好！」

  王奉同樣回禮道：「精誠團結，共赴國難！」

  楚雲飛目光炯炯有神。

  「精誠團結，共赴國難！」

  二人夜談許久，楚雲飛急著趕回358團駐地。

  既然打定主意脫離晉綏軍，原本的那些老兄弟，最好是儘可能的都拉攏過來。

  繼續跟著閻老西，也搏不出來什麼好出路。

  臨行前，王奉有些不放心，叫來趙方遠，並帶了一個連的兵力與其同行。

  358團駐地。

  楚雲飛坐在最前面。

  夜色籠罩，崗哨士兵看不清人臉，聽見有人過來，高聲大喊：「站住！」

  「什麼人？」

  楚雲飛冷哼一聲：「是我！」

  「快放行！」

  崗哨士兵聽見熟悉的聲音，立馬反應過來：「團長好！」

  「快，把東西挪開。」

  崗樓里鑽出幾名士兵，動作十分麻利，合力搬動橫在大門口的拒馬。

  楚雲飛回頭看了一眼，趙方遠揮揮手：「走。」

  一聲令下，身後隊列整齊的部隊緩緩進入軍營。

  崗哨士兵揉了揉眼睛，心中有些驚訝。

  「記得團長出去時，沒帶這麼多弟兄啊？」

  會議室內，楚雲飛派人喊來一眾高級軍官，這會兒大家都還在睡夢中，但一聽是召開緊急軍事會議，便立馬狂奔過來。

  明早開拔返回太原的消息，早就傳達下去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在這個節骨眼上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幾人心中各都有猜測。

  楚雲飛位列首座，環視著下方一眾軍官。

  參謀長方立功，副官孫銘，一營長錢伯鈞、營副張富貴。

  「半個小時前，我接到戰區司令部電令，358停止前往太原，在陽泉接受華北戰鬥群整編。」

  方立功心中猛地一震，358團回太原的內情，他一清二楚。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閻長官怎麼會朝令夕改？

  「這消息屬實嗎？」

  楚雲飛看了眼自己的謀長，早就預想到他會這般

  358團並非鐵板一塊，全體上下唯團長是尊，

  內部主要分成三個派系，一是以方立功為首的山頭系，顧名思義，這群人喜歡在部隊裡拉幫結派，搞山頭主義。

  參謀長方立功更是奉閻長官的命令，監視整個358團。

  楚雲飛雖然是五台人，但黃埔五期畢業生的身份，怎麼洗也洗不掉。

  閻老西是看重楚雲飛的能力，才對其授以重任，擔任358團團長一職。

  信任，但不完全信任。

  二是以一營營長錢伯鈞為代表的騎牆派，奉行有奶便是娘的宗旨。

  三則是楚雲飛一系。

  錢伯鈞表情複雜：「回太原一事，是閻長官親自手書，團長，依我所見咱們還是先回去一趟。」

  「等諸事塵埃落定，再進行編組也不遲啊！」

  說話時，難掩住內心的激動。

  為了籠絡軍心，防止楚雲飛被革職後手下發生譁變，方立功將視線放到了錢伯鈞的身上，將太原述職一事的內情悉數告知。

  搞得錢伯鈞徹夜難眠，直到開會前也沒睡著覺。

  楚雲飛走了，誰會是團長？

  大概率是方立功。

  那空缺出來的參謀長，又該是誰。

  在358團下屬的三個營中，一營兵力就有兩千人，超過二，三營的總和。

  不管論資歷，還是論能力，參謀長的位子都該他錢伯鈞坐坐。

  況且方立功已經許諾過了，會在閻長官面前幫他美言幾句。

  倘若方才楚雲飛所言是真，358團要併入華北戰鬥群。

  那簡直就是喜上加喜啊！

  軍人想要升遷，靠的就是軍功。

  跟著一支常勝之師，那軍功豈不是撈到手軟

  楚雲飛站起身，掃視各懷鬼胎的眾人，心中不禁冷笑。

  這樣的部隊，想要打贏日本人，簡直可笑之極！

  方立功皺眉：「既然如此，那還請楚長官將戰區調令拿出來，也好讓弟兄們安心。」

  楚雲飛從兜里掏出一張電報，隨手丟在桌上：「電報就在這裡，諸位請看吧。」

  電報是王奉提前偽造的，為的就是堵住悠悠之口。

  特事特辦嘛！

  關鍵時刻，該上的手段一點也不能少。

  方立功第一個接過，上下掃視一眼，隨即眉頭舒展：「楚長官，你這調令，是黃副司令所發，可前往太原的命令，是閻長官的軍令，於情於理我們都應遵守閻長官的對調令。」

  方立功已經看明白了，楚雲飛接受了南京政府的橄欖枝，要脫離晉綏軍了。

  錢伯鈞沒那麼高的政治覺悟，只對升遷心心念念，跟著附和道：「參謀長言之有理，還請團長三思啊！」

  楚雲飛冷哼一聲，心中不急不躁：「明日一早，中央軍政部的正式調令便會下達，諸位可還有問題？」

  在名義順序上，閻老西要高於黃紹竑，但地方永遠要名義上服從中央調度。

  這是不可動搖的鐵律。

  方立功臉色一僵。

  陽泉是黃紹竑的地盤，眼下整個娘子關一線壓根就沒有晉綏軍嫡系，沒有人給撐腰，倘若中央命令一到，整個358團都要被楚雲飛牽著鼻子走。

  想到這，方立功搖搖頭：「楚長官，卑職身體突感不適，先行告退了。」

  他要儘早離開此處，給閻長官傳信！

  說罷，不等楚雲飛回應，直接向外走去。

  方立功剛推開門，臉色驟然一變。

  只見房門外，黑夜中站著數道人影，端著步槍冰冷冷的對準自己。一股肅殺之氣瀰漫。感覺再往前走一步，對面的人影就會開槍。

  方立功腳下一個踉蹌，猛地退後幾步。

  趙方遠手裡握著一把白朗寧手槍，咧起嘴笑著走近：「方參謀長，好久不見啊！」

  身後的士兵魚貫而入，屋內的眾人立馬站起身。

  局勢變得劍拔弩張，昏暗泛黃的燈光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思。

  方立功扭頭看向楚雲飛：「楚長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雲飛淡淡道：「趙總參謀長奉命收編我358團，還請諸位配合。」

  場面一片混亂，錢伯鈞眉頭一皺，退至眾人身後。

  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看這樣子，358團參謀長應該是做不成了，但加入華北戰鬥群自然也是益處多多。

  趙方遠掃視屋內眾人，冷聲道：「誰是錢伯鈞？」

  楚雲飛閉上雙眼，默默轉過身。

  錢伯鈞一聽在喊自己名字，立馬站出來諂媚道：「長官，是我是我！」

  即便屋內昏暗，但趙方遠領章上的一顆將星，錢伯鈞看的一清二楚。

  屋內眾人，級別最高的楚雲飛，也不過才上校軍銜。

  趙方遠冷冷掃視一眼，揮手轉頭道：「帶走！」

  身後士兵：「是！」

  錢伯鈞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右手摸向槍袋，但立馬被士兵按住手腕，強行押了出去。

  扣押錢伯鈞，是王奉親自下的命令，已經徵得了楚雲飛的同意。

  對於這種搖擺不定，有投敵傾向的軍官，王奉一概不收。

  除此之外還有營副張富貴，繼錢伯鈞後也被押了出去。

  清理掉兩個反對聲音後，局面徹底落入楚雲飛的控制。

  形勢比人強，在明晃晃的槍口下，方立功全程僵著臉，贊成358團編入華北戰鬥群。

  副官孫銘是自己人，有錢伯俊和張富貴的前車之鑑，其餘四名正副營長大氣都不敢喘，更不要說提反對意見了。

  街上。

  王奉從黃紹竑住所走出，手上拿著一份真正的戰區調令。

  南京政府已經收到了消息。

  明天一早，軍政部便會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下達正式命令。

  警衛連連長：「長官」

  聽著下屬匯報，王奉嘴角露出微笑。

  趙方遠那邊已經搞定了，

  至此。

  整個358團，共計三千餘名士兵，名正言順的納入自己麾下。

  直接補充了柏木井一戰損失的兵力。

  真是一件美事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