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異鄉見異客
第446章 異鄉見異客
「著令,第21聯隊第3大隊大隊長田辺幸郎暫代聯隊長一職,第37補充大隊加入第21聯隊,部隊暫時轉入預備隊,第42聯隊取代第21聯隊作戰任務。」
南定,第五師團指揮部內,山下奉文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這也讓指揮部內的其他人震驚不已,這消失的第21聯隊就這麼「復活」了?
只有今村均十分感激地看向山下奉文,如果沒有這番操作,他這師團長怕是做到頭了。
「但是,之前的戰報.」
理性的田坂專一提出了自己的異議,畢竟之前聯隊長切腹,部隊被打散的戰報還是傳了回來,這要是.
山下奉文冷哼一聲,他看向今村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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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立馬會意:「八嘎!之前的戰報統統銷毀,第21聯隊長三木吉之助感染痢疾,不幸病逝,第21聯隊且戰且退」
田坂專一與指揮部內所有軍官目瞪口呆,只是大家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做言語。
只能說,在絕對強權面前,他們的武士道精神遭到了重創。
不少年輕軍官牙關緊咬,面色漲紅。
對於指揮官來說,在前線戰死會被視為「武運不濟」,隱含戰術失敗,會嚴重削弱「皇軍無敵」神話。
雖然「皇軍無敵」在陸軍內部只是一句口號,但對於島上的百姓而言,哪怕他們對上【支那惡魔】沈復興,也只是五五開的局面。
畢竟沈復興再厲害,淞滬會戰他們贏了。
金陵會戰、徐州會戰、武漢會戰乃至於桂南會戰,都是以勝利告終。
回到了原來的那句話,戰線不會騙人!
淞滬、金陵、徐州、武漢全部被攻克。
你就說贏沒贏吧?
可三木吉之助的切腹,卻被這些年輕軍官視作榮耀。
在這些小鬼子看來,靈魂居於腹部,切腹是向天皇展示忠誠的終極儀式,其精神價值更加難能可貴。
至於病逝.
只能說,那是不祥的象徵。
可如今的局面,似乎病逝.就是對整個25軍最好的結局。
一個人的武士道精神,無論如何也不能與整個25軍的榮譽相比擬。
但山下奉文這按照【陸軍國際慣例】的舉動,卻在不經意間極大的削弱了第25軍的士氣。
消息一經公布,各聯隊長心有戚戚,這一日的作戰命令也下達地格外遲緩。
甚至出現了個別聯隊長申請大量僕從軍打消耗戰的報告,要求保隆的部隊除了擔任後勤之外,也要承擔作戰任務。
這讓已經徵發20萬民夫的保隆陷入困頓安南就這麼點人,繼續壓榨人力恐怕會出變故。
戰爭便是如此,出身名望的兒子下達命令,最後農民的兒子死在爭奪的土地上。
終而復始,不曾改變。
對於擊潰西路來犯之敵的沈復興,此刻卻迎來了新的客人。
11日
滇越鐵路在第39次被炸毀,第39次修復之後再度通車。
經過幾輪博弈,俞濟時派遣姚國俊率第9集團軍第52軍第25師2個團先行支援河內。
這可是關麟征的絕對嫡系,或者說嫡系中的嫡系,是他賴以起家的部隊。
沈復興與廖耀湘對此極為重視,兩人親自去河內火車站接姚國俊。
12月的河內氣候宛如初春,饒是夜間,也不見得有多冷。
遠處,火車的汽笛聲與兩盞大燈照亮了處於宵禁中的河內,火車站頓時變得忙碌起來。
一隊隊後勤人員開始做著準備,軍營的伙夫們也開始生火做飯。
人家遠道而來,給予一些優待無可厚非。
吱嘎~
隨著火車緩緩停下,沈復興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些許微笑,這段時間他的壓力極大,他的計劃需要大量精密計算與配合。
除了稅警三團、廖耀湘的第7師能夠做到以外,河內守備的兩個俍兵師,能夠聽命前往目的地就不錯了。
什麼戰術指令,什麼特定技巧,連溝通都是問題。
之前派去的幾十名營連級軍官,才剛剛完成方言學習,處於初級階段。
這精銳的第25師,便是沈復興與山下奉文掰手腕的重要幫手。
可兩人的笑意還掛在臉上,第一個從軍官車廂走出的身影就讓兩人有些錯愕,沈復興扭頭找廖耀湘確認:「我沒記錯的話,委員長下令讓俞濟時去的第9集團軍吧?」
廖耀湘疑惑地「嘖」了一聲:「沒錯,關麟征不是去後方了嗎?」
下車的正是關麟征,只是原本白白胖胖精神十足的銳意模樣,如今卻有些精神頭不足,那一直掛在臉上的自信笑意也消失不見。
短暫的錯愕之後,沈復興還是率先上前,畢竟眼前的關麟征不是假的,兩人在商丘戰場上見過一次。
那時候對方還在湯恩伯的麾下做事,雖然當時關係並不好,關麟征屬於被推出來搶功的。
但畢竟還是一起殺過日寇的,沈復興笑著開口:「雨東兄,商丘一別,終於又見到你了。」
廖耀湘終是反應慢了一拍:「關雨東兄,好久不見。」
就差一點,廖耀湘口中的關司令就要說出口,這畢竟是人家的傷疤,直到開口的瞬間,廖耀湘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沈復興要這麼套近乎。
關教育長?
關長官?
關司令?
這特麼不都是打臉麼!
但此刻,關麟征也不以為意,拉著身後國字臉的濃眉大漢稍稍拱手介紹道:「見過二位,給二位介紹一下,我25師.25師師長姚國俊,這次由他率軍馳援河內。」
關麟征刻意迴避的口頭禪,卻讓身旁的川蜀漢子差點紅了眼睛。
朝登天子堂,暮作教書郎。
這就是關麟征現在的處境,儘管許多人都在為他鳴不平,可如今這個腐朽的黨國,也只有陳誠與胡宗南這些人可以上位了。
不少人如何自我安慰?
好歹讓胡宗南去了西北當了一條看門犬,否則這抗戰不用打,日寇就贏了。
關麟征見川蜀漢子看著自己沒說話,便輕輕推了他一把。
姚國俊這才深吸一口氣,眉鋒倒豎:「姚國俊,關司令麾下25師師長!」
「誒,軌均,說了多少次,以後不要叫司令了!」關麟征眼眸低垂,有些許落寞之感。
沈復興反應很快:「哎~這麼多人呢,我為二位準備了接風宴,趕緊上車,有什麼話,喝了酒再說!」
關麟征看了沈復興一眼,默默跟在身後。
而姚國俊等到關麟征先動,才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這一切,都被沈復興看在眼裡。
戰時酒宴簡陋,但沈復興還是讓人準備了幾道法式菜餚款待。
畢竟以後用得著人家。
酒過三巡,似乎是氣氛感染,關麟征竟然破天荒說了很多話,反正該聽的,不該聽的,廖耀湘與沈復興都聽了。
只不過,沈復興可不信。
能借著酒精說出來的話,都特麼是假的。
更何況,關麟征只是象徵性喝了一口,根本就沒醉。
他跟廖耀湘一樣,每逢宴會只是禮貌性敬酒,完了就滴酒不沾。
第二天
沈復興照常前往總督府,昨夜姚國俊喝了個酩酊大醉,令人意外,他與廖耀湘、關麟征可是淺嘗輒止,酒宴結束還回到指揮部安排作戰事宜。
但偏偏這大清早的,沈復興穿過忙碌的人群,卻在自己的辦公室見到了關麟征。
「喲!雨東兄這麼早!」
沈復興放下手中的饅頭,示意小滿去泡兩杯茶,就將大門關上。
關麟征笑了笑:「維安兄,人人都說你治軍嚴明,以身作則,看來不假啊。」
對方語氣與昨日可是大為不同,沈復興沒有猜錯,這位一直以性格剛直樹敵的傢伙,昨天在演戲。
這是為什麼?
「雨東兄今日用真面目示人,維安深感榮幸。」沈復興打著哈哈,自顧自點起一支煙,對方還不抽菸。
關麟征這種人,是很難有朋友的。
杜聿明曾是25師的副師長,但與關麟征關係極為緊張,主動申請調離部隊,甚至向軍校申請「不願回到關麟征麾下」。
鄭洞國亦是如此,就連戴安瀾,在徹底加入稅警總團之後,也有一次與沈復興的開誠布公。
那一日,海鷗很是感激沈復興將他帶離苦海。
關麟征御下極嚴,剛直暴烈、言辭刻薄,除了老鄉,幾乎都待不住。
儘管在這個時期,猛打猛衝戰功卓越的關麟征還是許多黃埔學弟的偶像。
可真跟過他的,才知道各種苦頭。
看著行為詭異的關麟征,沈復興越想越是不對勁,這時候,小滿端著茶進來,又遞給沈復興一封電報,是俞濟時的。
來不及看,關麟征已經開口:「這次軌均帶了我嫡系25師過來,雖然只有3000人,可都是百戰精銳.」
「等等,3000人?不是2個團嗎?25師萬人規模,怎麼會如此?」沈復興差點跳起來,這尼瑪他以為後面還有一車,看關麟征的意思,就這一車3000人了。
關麟征卻沒有正面回答:「維安兄勿憂,我既來,此3000人定能當2個團使用。」
沈復興眼神不善,這傢伙有些超脫他的認知了。
難道這些帶著光環的抗日名將,都是如此?
關麟征似乎早就知道沈復興會如此,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繼續說道:「維安兄以為,我此來就為了讓你幫我掩蓋此事?看看你的電報吧,我若沒有猜錯,定然是俞司令的告狀信。」
沈復興打開電報一看,果然如此!
【張漢初剋扣軍糧,栽贓下屬團長,25師萬餘戰士不足3000,維安老弟萬萬不可交接】
果然是大舅子,有他在後方,自己差點就踩坑了。
此時,關麟征在沈復興面前已經褪去光環,屢立戰功又如何,誰又不是呢?
沈復興沒有說話,冷笑著放下電報,他倒要看看,關麟征會說出什麼話來。
「果然如此,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不敢犯錯,不敢打敗仗,方因功坐上集團軍司令寶座。他何應欽也好,陳誠也罷,一群酒囊飯袋,屢吃敗仗,竟登如此高位,哼!」
關麟征強壓怒火,他對這次被雪藏極為不滿,但為了保張漢初,還是親自來找沈復興。
他看著好整以暇等他開口的沈復興,突然說道:「維安兄,今日我,未嘗不是明日你啊。」
「呵呵。」
沈復興懶得答話,只是冷笑以對。
而關麟征似乎預料到了沈復興的反應,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三言兩語無法說服於你,但今日,驕傲的關麟征也有幾句話要與【民族雙壁】沈復興說。」
哦?
沈復興歪著腦袋續上一支煙,他要聽聽這位抗日名將能說出什麼話來。
「狡兔死,走狗烹!」關麟征眼神一變,語氣陡然凝重:「這長沙大捷,與他薛岳有什麼關係,換一支部隊,未必就有長沙大捷。」
「如今國內戰局暫時穩固,他薛岳就要告我叼狀,卑劣小人罷了!」
沈復興雖然收斂冷笑,但他也看到了此時國內的悲哀,任用嫡系,排除異己。
陳誠是,何應欽是,胡宗南是,薛岳也是!
正印了那句話:派系傾軋的破壞力,遠甚於戰場上的日軍炮火。
不過,關麟征的提醒不無道理,有時候,你不招惹別人,人家也回來主動招惹你。
想到這裡,沈復興淡淡開口:「多謝,但25師的結果,要看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我能給你的保證就是,戰後25師會歸建。」
哎~
關麟征一聲嘆息道出了多少心酸,他知道自己這趟不一定會有什麼結果,但臨離開之前,他還是來了。
畢竟,自己識人不明,任用張漢初,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關麟征緩緩起身,看著沈復興抱拳:「拜託維安兄了,祝你能比我走得更遠。」
沈復興起身送別關麟征,看著那個昔日意氣奮發的集團軍司令顯得有些蕭索,似乎這12月的天氣,也變得有些寒冷了。
「河內之戰如果敗了,恐怕豫北也難保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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