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5章 重返摩蘇爾
第1895章 重返摩蘇爾
車隊是凌晨三點出的埃爾比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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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沒敢走高速,帶著三輛破皮卡鑽巷子,繞土路,一路往北。
薩馬林被塞在第二輛車的後斗里,上面蓋了塊髒兮兮的帆布,兩名負責看押的「音樂季」防務僱傭兵一左一右坐在旁邊,腳踩著帆布邊兒,手裡的槍就沒鬆開過。
匕首坐在頭車裡,灰狼從後視鏡里瞄他一眼,匕首正咬著煙,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腮幫子繃得死緊。
「你的傷怎樣了?」
灰狼的關心並非多餘。
這幾日,從貝爾格勒到進入伊利哥,走的都是走私通道,各種非法越境。
「死不了。」匕首吐了口煙,「你管好你自己吧。」
灰狼沒再說話。
他自己右肩膀挨了一下,子彈擦著皮過去,火辣辣地疼,但比起那些躺在地下車庫再也起不來的黑幫分子和那些格魯烏保鏢,自己算是幸運兒了。
幹這行就這樣,人前富貴,人後玩命。 車過提克里特的時候天邊剛泛白。
灰狼讓司機拐進一條土路,在一片破敗的棗樹林裡停了半小時。
趁著這個空檔,他下車檢查了一遍。
薩馬林倒是老實。
帆布掀開的時候,這傢伙蜷在後斗角落裡,手腳被束縛帶勒得發紫,嘴裡那塊破布已經被口水浸透了。
他眼睛半睜著,瞳孔里映著灰狼的臉,說不出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灰狼盯著他看了兩秒,又把帆布蓋了回去。
「別弄死了。」
他朝手下的僱傭兵丟下一句。
從提克里特到摩蘇爾剩下不到兩百公里,但路爛得不像話。
沿途過了三個檢查站,灰狼提前把薩馬林嘴裡那塊布換了,換了塊乾淨的,又讓匕首坐到他旁邊,拿槍頂著他的肋條骨。
薩馬林很乖,乖得像個三好學生。 伊拉克政府軍的檢查站士兵也很好說話,只要有錢就放行。
這幾年,除了埃爾比勒和巴克達,伊利哥其餘地區都窮。
在這裡,沒啥比綠票更有說服力的。
終於進了摩蘇爾,城郊的空氣里一股焦糊味,混著汽車尾氣和燒垃圾的煙。
第十師的營地在城西北,占了很大一片地,外圍是兩圈蛇腹形鐵絲網,中間夾著沙袋壘的機槍巢。
大門口立著水泥防爆墩,上面架著挺12.7毫米重機槍,槍口斜指著外面。
灰狼的車隊在門口停了一下。
頭車司機按了兩聲喇叭,短促的那種。
崗樓里探出個腦袋,看了看車牌,又縮回去。
幾十秒後,鐵柵欄門吱吱嘎嘎往兩邊拉開。
車隊往裡開的時候,灰狼看見營區主幹道兩邊停著一排排的悍馬和113裝甲車,車身上全是沙土,有的輪子都癟了。
遠處,訓練場上有軍官帶著士兵們在跑圈。 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蹲在路邊抽菸,看見車隊過去,擡了擡眼皮,沒當回事。
薩米爾的指揮部在營地最裡面,一棟三層的水泥樓,外牆刷了層土黃色的漆,窗戶全裝著鐵柵欄。
樓門口站著四個兵,手裡的斜挎著,看見灰狼下車,檢查了證件,其中一個轉身進去通報。
不到一分鐘,薩米爾自己出來了。
看到站在車旁風塵僕僕的灰狼,他張開胳膊,臉上堆滿了久別重逢的笑。
「灰狼!很久不見了!我的老朋友!」
灰狼和他用力地抱了一下,拍了拍他後背。
「薩米爾,這次回來得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是麻煩?」
薩米爾鬆開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起灰狼來。
「你能活著回來就是給我最大的面子了。」
他目光越過灰狼,看見後斗里被架出來的薩馬林,笑容收了幾分。「這就是那個想要幹掉老闆的俄國佬?」 「嗯。」灰狼點頭:「沒錯,就是這傢伙。」
「哼!不知死活。」
薩米爾冷哼一聲,轉頭朝旁邊一個副官模樣的人招了招手,用阿拉伯語快速吩咐了幾句。
副官點點頭,帶著幾個兵跑開了。
「跟我來吧。」薩米爾說:「老闆昨天就給我電話了,讓我在這裡安頓好你們。」
他親自帶著灰狼一行人穿過指揮部旁邊的空地,到了營地東北角。
這裡矗立著一棟老舊的二層小樓。
「以前是英軍顧問住的,後來他們撤走後就沒人用了。」
薩米爾掏出鑰匙開了門。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三個房間。地下室有間儲藏室,改一改可以當審訊室。」
灰狼走進去轉了一圈。
一樓客廳不大,擺著兩張破沙發和一張木桌。 二樓三個房間,床墊子還在,就是灰厚了點。
地下室要從廚房後面的小門下去,階又窄又陡,儲藏室大概十來平米,沒窗戶,電燈泡掛在頭頂,閃著昏黃的光。
「這裡挺好的。」灰狼說:「很適合做審訊室。」
薩米爾問:「你們需要什麼物資,可以列個單子給我,我馬上讓人送來。」
「繩子,鐵椅子,桶,水管。」
灰狼看著薩米爾,掰著手算道:「再要幾塊厚木板,釘窗戶用。還有,給派點人守著外圍,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這棟樓。」
薩米爾點頭道:「沒問題,這些事交給我來安排,你們先休息,待會兒我讓人送吃的過來。」
說完把鑰匙留給了灰狼,轉身離開。
灰狼揮手叫來兩名手下,把薩馬林關進了地下室。
兩名「音樂家」防務的僱傭兵將薩馬林帶到地下室後,把他按在角落裡坐下,束縛帶沒解,嘴裡的布也沒取,還找了根繩子把他從腰到肩膀又捆了一道,綁在牆角上一根生鏽的鐵管上。
薩馬林很老實,沒反抗。
他在貝爾格勒被綁架後至今已經過去三天了,期間要麼被關在貨車車廂里,要麼被扔在貨機機艙的角落用東西覆蓋著,加上震爆彈的後遺症至今還沒完全清除,耳朵里偶爾還有嗡嗡響聲,搞得人有點像發瘟的雞一樣萎靡不振。 此時,他已經沒有了往日作為格魯烏少將的威風,腦袋耷拉著,呼吸又粗又急,一臉的塵土和泥污。
灰狼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轉頭交代道:「你們倆看著他。他要是想睡,你們就把他弄醒。別讓他睡。」
「明白。」
一名僱傭兵從腰後摸出根電擊棒,在手裡掂了掂。
「頭兒,放心,我會讓他非常『精神』。」
灰狼旋即上樓,躺進二樓靠里那間房的床墊上。
不多時,薩米爾派來的軍醫過來給他的傷口換了藥,重新纏了圈紗布。
連日的奔波和緊張已經令人足夠疲憊,他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很淺。
灰狼做了個夢,夢見地下車庫那一幕,震爆彈的光亮一遍遍在腦子裡炸開。
還有那名攥著手雷的格魯烏特工,手在抖,手雷往下掉,卻始終沒炸。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已經黑了。
營地里亮著幾盞探照燈,光柱在營房之間掃來掃去。
遠處有狗在叫。
灰狼翻身坐起來,肩上的傷口扯了一下,他呲了呲牙。
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屏幕上有一條簡訊,是宋和平發來的。
「到了沒有?」
灰狼回了一句:「到了。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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