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GO!GO!GO!
伊利哥,美國大使館內,安全屋。
扎赫迪盯著那層奶皮看了很久,腦子裡在重複回放佛格森轉述的那幾句話——
「行動範圍限定在綠區圍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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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造成死亡。「
「一旦出問題,cia不承認。「
這些詞加在一起,翻譯成扎赫迪能聽懂的語言就是:干成了,沒人知道是誰幹的;干砸了,鍋是你一個人背。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涼的苦澀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胃裡抽了一下。
但他沒有猶豫。
事實上從看到宋和平照片的那一刻起,扎赫迪就知道這件事遲早要有個了結。
這不僅僅是之前波斯刺殺行動留下的恩怨。
更重要是,對方可能對自己親自組織的此次波斯營救行動造成滅頂之災。
宋和平現在出現在了巴格達,進了尤素福議長的私宅,很有可能在議長辦公室里把「卡維亞「跟五人小組接觸的所有細節全部倒出來了。
議長閣下只要把那些信息往波斯那邊遞一句話,扎赫迪過去四個星期在伊利哥境內的所有努力就全部泡湯,五人小組會立刻切斷聯繫,整條滲透線原地蒸發。
要知道,伊利哥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不少政客漸漸不跟著美國的指揮棒起舞,原因就是伊利哥政壇內的十葉派勢力日漸強盛,而尤素福,恰恰就是十葉派里的實權任務。
他將五人小組的情報泄露給波斯革命衛隊,那是一點都不會令人意外的事情。
扎赫迪推開咖啡杯,站起來,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
他用拇指按開指紋鎖,轉了兩圈密碼,櫃門彈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一個黑色的平板電腦。
取出,開機,桌面壁紙是一張伊利哥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顏色的坐標點。
紅色是「卡維亞「的安全屋,藍色是補給點,綠色是通訊中繼站,橙色是行動人員駐地。
他點開通訊模塊,調出了伊利哥境內所有可調用的「卡維亞「人員名單。
屏幕上滾過二十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當前所在地、裝備狀態、最近一次訓練記錄。扎赫迪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開始篩選。
對於怎麼逐步宋和平,扎赫迪心裡已經有了雛形。
這次行動的核心要求只有三個:一是必須全部是「卡維亞「體系內的人,跟大使館沒有任何僱傭關係;二是每個人都要有綠區外圍的行動經驗,熟悉夜間截停車輛的流程;三是必須能保守秘密。
扎赫迪最終圈定了八個人的名字。
都是行動經驗豐富的老手,其中有兩個人跟他一起執行過波斯境內的滲透破壞行動,有一個人曾在西利亞的「卡維亞「分支里幹過兩年跨境行動,剩下五個在伊利哥境內累計執行過至少十次實戰任務。
他把名單發給了行動組的臨時通訊群組,附了一條簡短指令:「所有人,明天上午十點,三號安全屋集合。攜帶全套個人裝備。不得遲到。「
發送完畢後,他又切換到一個備用頻段,給位於綠區西面的一處「卡維亞「安全屋發了條補充指令:「三號屋,明天開始清理所有無關物品,裝備室通電,簡報室安裝信號屏蔽器。「
然後他關機,把平板電腦放回保險柜,鎖好門。
走回桌邊坐下來,扎赫迪在便簽紙上畫了一張翡翠宮酒店周邊的地形草圖。
酒店主樓大門朝東,正對著一條雙向兩車道的柏油路,路對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鋪。
酒店自己有地面停車場,但住客通常會選擇把車停在正門口讓門童代泊。
宋和平租的那輛白色凱美瑞今天就是停在正門口的。
如果宋和平要離開酒店,大概率還是會用那輛車。
而那條正門出去的路朝南走大概四百米就是綠區的一個小型檢查站,過了檢查站就出了核心區域。
最適合動手的位置在檢查站外側的那段輔路上。
路兩側有廢棄的矮牆,路燈少,車輛時速降到二十公里以下必須減速通過檢查站,右側有一條小岔路可以迅速脫離主幹道。
扎赫迪在草圖上的那個位置畫了一個紅圈,重重地點了點。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綠區西面,一處不起眼的雙層民宅。
這棟樓從外面看跟周圍幾百棟民宅沒有任何區別。
米黃色的外牆塗料剝落了大半,二樓的鋁合金窗戶有一扇關不嚴,用一卷膠帶固定著,一樓大門上的漆掉了七八成,露出底下的鐵鏽。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皮卡,車廂里堆著幾袋水泥和一把鐵鍬,看起來像個普通伊利哥家庭的住處。
但門內是另一回事。
一樓大廳的地磚下面鋪了鉛板,窗戶裝了電磁屏蔽網,從外面任何方向用任何頻段掃描都探測不到屋內的電子信號。
樓梯口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阿拉伯文寫著當周的輪值表,旁邊有一個指紋鎖的鐵門,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行動前指室。
中央是一張長三米寬一米五的會議桌,桌面嵌著一塊觸控屏,兩側各擺著四把摺疊椅。
牆角的武器櫃裡掛著八套完整的夜間突擊裝備。
戰術背心、降噪耳機、夜視儀、衝鋒鎗、手槍、電擊器、約束帶、醫療包,每一樣都經過了嚴格的測試和保養。
上午十點整,扎赫迪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八名「卡維亞」行動隊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八個人坐在會議桌兩側,穿著便裝,沒有統一的制服。
年齡從二十七八到四十出頭不等,有阿拉伯面孔也有歐裔面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樣,透著職業特工的陰冷。
站在最靠近白板位置的那個人叫阿賽德,是這個八人行動組的組長。
他約莫三十五歲,曾在西利亞境內為「卡維亞「工作超過三年,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絕對的戰場老油條。
扎赫迪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寒暄,直接把一張列印好的照片按在了桌面上。
照片上的人穿淺藍襯衫,提旅行袋,側身站在翡翠宮酒店前台前面。
「這個人。「
扎赫迪的聲音清晰地灌進屋裡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份你們不需要知道,名字你們不需要記住,行動過程中你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指定時間、指定地點,把他從一輛白色豐田凱美瑞里弄出來,裝進我們自己的車裡,送到三號轉運點。全程控制在三分鐘之內。「
他翻開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夾,裡面夾著翡翠宮酒店周邊的衛星圖、道路剖面圖、路燈分布圖、檢查站換崗時間表。
他把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讓每個人都看得到。
「行動窗口預計在今天晚間,按照我們的人提供的監視信息,此人下午四點剛回到酒店,夜間是否外出並不清楚,但只要他離開酒店,一定會走南向輔路經過第四個檢查站,那是唯一的安檢通道。從酒店大門到檢查站的距離是四百一十米,正常車速通過時間約五十秒。我們的行動位置定在檢查站外側這段輔路——「
扎赫迪用手指在衛星圖上點了點那個紅圈。
「這裡。路兩側有廢棄建築可以作為隱蔽點,車輛通過時必須減速到二十公里以下,因為檢查站有一個限速帶。「
他把後續的部署按順序逐條拆開講了一遍。
一組兩個人提前潛伏在檢查站外側,負責觀察確認目標的車輛。
二組兩個人駕駛一輛黑色道奇suv停在輔路岔口,等目標車輛減速通過限速帶之後從側面切入,利用車身擋住後續車流視線。
第三組四個人,包括組長阿賽德在內,作為突擊控制組,負責從兩側接近目標車輛,破開車門,實施控制。
「目標沒有武器。「
扎赫迪強調了一遍。
「這是情報確認過的。但你們必須假定他有反制能力,先用武器控制住對方,再用電擊器使目標失去行動能力,然後用約束帶固定手腕和腳踝,套上頭罩,迅速轉移至另外一輛車內,用最快速度離開。「
阿賽德盯著衛星圖上的紅圈,伸手摸了摸眉骨上那道刀疤。
他沒有提問,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問題,交給我們。」
……
翌日。
行動組的兩輛車在傍晚七點四十分準時抵達了預定位置。
黑色道奇suv停在輔路右側那條廢棄的小岔口裡,車頭朝外,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吐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灰色豐田海拉克斯皮卡停在更靠外側的一處施工圍擋後面,車廂里碼著兩卷防水帆布和幾根綁帶,帆布底下壓著約束帶、頭罩和一套可攜式生命體徵監測儀。
賽義德坐在黑色道奇的后座,透過貼著深色膜的車窗看向輔路方向。
路燈已經亮了,但光線昏黃得可憐,每隔三十米才有一盞,中間大片區域被棕櫚樹投下的陰影吞沒。
檢查站的崗亭里,一個穿迷彩服的伊拉克安全部隊士兵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根據情報確認過,這個時段的崗哨只有一個人。
行動組長賽義德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五十三分。
他抬起手指按住耳蝸里那枚米粒大小的通訊耳機:「各位置就位。保持頻道暢通。等。「
耳機里傳來三聲短促的「哢「——
那是另外三個埋伏點的人用指甲彈了兩下麥克風,表示收到。
等待是突襲行動里最磨人的部分。
賽義德把視線從車窗上收回來,閉了一會兒眼睛,在腦子裡把整個流程又過了一遍。
截停、破門、控制、束縛、轉運。
每一個步驟他都在下午的美軍基地訓練場上帶著這組人走了三遍,用時從四分二十秒壓縮到了兩分四十秒。
現在只需要那個信號。
七點五十五分。
賽義德睜開眼睛,重新看向輔路盡頭翡翠宮酒店的方向。
那邊的燈光在棕櫚樹葉子的縫隙里忽明忽暗,像某種生物的心跳。
同一時刻,翡翠宮酒店大堂。
海珊坐在大堂西側靠牆的那排深棕色皮沙發上,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杯薄荷茶,茶湯已經涼透了,面上的薄荷葉子沉了底,堆成一小撮深綠色的渣。
從下午四點宋和平從尤素福家返回酒店後,他就一直坐在這裡了,期間換了三杯茶,只敢上過一次廁所。
大堂的人流比下午稀疏了不少。
幾個歐美記者拖著行李箱退了房往外走,一對穿西裝的伊拉克商人在前台扯著什麼手續問題,電梯口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穿便裝的承包商和偶爾出現的聯合國工作人員。
海珊的目光看起來散漫地落在手裡的手機上,但視線餘光始終鎖在那三部電梯的金屬門上方的樓層指示屏上。
七點五十六分。
海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三部電梯中間那部的樓層數字,從「5「跳到了「6「。
「7「——
那是宋和平所在的樓層。
電梯很快開始下降……
「7」……
「6」……
「5」……
「4」……
……
叮——
到達一樓後,隨著一聲電梯鈴音輕響,門開了。
一名中年華國男人出現在電梯間裡。
淺藍色襯衫,牛皮旅行袋,左手腕上那塊銀色錶盤的電子表。
宋和平!
可能是因為興奮的緣故,海珊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手指迅速按住了耳機旁邊的通話鍵,用嘴唇貼著領口的位置極低地說了一句——
「目標出現。走出電梯。正向大堂正門移動。「
通訊頻道那頭,扎赫迪的聲音在零點幾秒後跳了進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都要緊,但依然維持著那種被訓練強制壓住的冷靜:「目標出現!所有人注意——準備行動!「
酒店外,車內。
賽義德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握住了車門內拉手。
他的視線釘在輔路盡頭的彎道位置。
他的呼吸沒有變快,但心跳開始從每分鐘六十二次往上走了。
指關節在車門內飾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給后座的另外兩個人發了個信號。
拉希德在副駕駛座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戰術背心側面的電擊槍快拔套扣已經打開了。
所有人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七點五十八分。
海珊的聲音再次從頻道里切進來。
「目標走出大堂正門。門童已經把白色凱美瑞開到台階下方。目標正在上車。車牌確認——零四六,薩拉丁省牌照。「
賽義德聽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快速流動的嗡嗡聲。
他把車門拉手往內扣了一格,門鎖彈開的金屬聲沉悶地如同一顆彈珠落在地毯上那麼輕微。
頻道里傳來海珊的匯報:「保安亭門衛已放行。車輛正按照原定路線駛出酒店區域。「
賽義德深吸一口氣,低聲回道:「行動狀態。已目視確認。「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彎道盡頭正在浮現的兩個光斑。
那是白色凱美瑞的近光燈,黃白色,在柏油路面上鋪開兩片扇形光區。
車速不快,可能是要接近檢查站的緣故。
宋和平提前鬆了油門。
賽義德透過車窗玻璃看著那輛車一點點靠近,甚至能看到駕駛座上那個人的輪廓。
七點五十九分。
白色凱美瑞的車頭駛過了第一盞路燈,前擋風玻璃上反射出一閃而過的光暈,宋和平的臉在那一瞬間被照亮了半秒。
表情安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專注,就是一個人開夜車時那種正常的鬆弛狀態。
「目標接近檢查站。「賽義德對著耳機說。
白色凱美瑞駛過限速帶的時候車頭輕微地顛了一下,車速降到了將近十五公里。
檢查站的崗亭里,那個打盹的伊拉克士兵腦袋歪向一側,迷彩帽簷壓得低低的,人在打瞌睡。
翡翠宮酒店位於綠區中心區域,這裡非常安全,設置一個檢查站在這裡,無非對酒店投資方的一種安撫,無非是做做樣子,所以這裡的安保相對鬆懈是一點都不奇怪。
更何況,現在已經是2017年末了。
伊利哥境內局勢整體趨於平靜,只有西北和西利亞接壤的邊境地區不太安穩。
而這裡,巴克達的綠區,早已經不是戰後那幾年天天有槍擊和路邊炸彈襲擊的綠區了。
動手的最佳時機終於到來,就在宋和平車速將至最低,緩緩通過減速帶的時候。
賽義德的手腕猛地一轉,一推。
車門瞬間彈開!
「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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