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FSB召見
莫斯科。
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從西利亞飛來的航班緩緩滑向廊橋。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莫斯科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就已經看不到什麼顏色了。
遠處的跑道上殘留著前幾天的積雪,被輪胎一遍遍地碾壓,變成了灰黑色的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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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葉甫根尼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座位是商務艙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這是他特意選的。
飛機上他喜歡坐這個位置,因為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架飛機里所有人的狀態。
一切正常。
但這架飛機上至少有三個人是和他在同一時間登機、同一時間下機、坐在不同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交談,但一直在用眼神和動作交換信息的。
這是華格納集團的標準配置。不管去哪兒,不管做什麼,他身邊永遠跟這幾個保鏢,不多不少,剛好是夠用、又不足以引人注目的數量。
飛機停了,引擎關閉,客艙里的燈全部亮了起來。
安全帶指示燈熄滅的提示音響了一聲。
乘客們開始從座位上站起來,打開行李架,拿自己的包。
葉甫根尼沒有動,他坐在座位上,等著前面那些急於下飛機的人先走。
他在等一個信號。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只有三個字的消息。
一切正常。
他把屏幕關掉,將手機放回外套內側的口袋,然後穿著的那件深色的棉質外套,看起來和莫斯科大街上任何一個中年男人沒有什麼區別。
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拿了行李架上的一個黑色尼龍包。
包里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俄文小說,以及他在西利亞處理那些事情需要帶回來的文件。
文件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沒有封口,他怕在海關被攔下的時候可以隨時掏出來給對方看。那些文件都是合法的,每一樣都經得起檢查。
但真正的秘密不在那些文件里,在他腦袋裡。
沿著廊橋走進航站樓,過了廊橋拐角處,他的三個保鏢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們沒有跟他打招呼,也沒有走到他身邊來。
三個人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保持著幾米的距離,和葉甫根尼同步向前移動。
這是華格納的人在莫斯科機場的標準接駁方式。
沒有什麼特別的安保需求,純粹是一種習慣。
在西利亞待久了的人都會養成這種習慣。
等回到莫斯科,也不可能一秒鐘之內把這些習慣全部扔掉。
從廊橋走到海關查驗區大約需要七八分鐘。
葉甫根尼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掃過來來往往的人群。
莫斯科謝列梅捷沃機場的客流量不算大,但即便如此,這個時間段還是有不少人。
商務旅客穿著深色的大衣,拖著黑色的拉杆箱,步伐很快,像是在趕什麼重要的會議。
遊客們推著堆滿免稅店購物袋的手推車,表情輕鬆,邊走邊拍照。
還有一小部分人和葉甫根尼一樣,穿著普通,背著一個不起眼的包,走路不快不慢,眼睛不停地在看周圍的東西。
那些人和他從事的是同一類工作,區別只在於他們是給別人打工的,他是給自己打工的。
海關查驗區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葉甫根尼選了中間那條隊,站在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後。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跟在他身後三米的位置,其他人分散到另外的隊列里去。
護照遞過去。海關官員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頭髮稀疏,眼圈發黑,看起來像是熬了一個大夜才換來的班次。
他把葉甫根尼的護照翻到個人信息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了葉甫根尼一眼。
葉甫根尼看著他,面無表情。
他這張臉在俄國算不上什麼名人臉,但在某些圈子裡,這張臉代表著一整條產業鏈。
不過,謝列梅捷沃機場的海關官員大概率不認識他。
認識他的人不會坐在這個位置上。
「來莫斯科做什麼?」海關官員問。
「開會。」
「什麼會議?」
「商業會議。」
海關官員的目光在葉甫根尼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給護照蓋了章,把護照遞迴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葉甫根尼接過護照,收好,走出查驗區。
從國際到達出口出來的時候,他遠遠地看到一個人站在接機人群里,舉著一塊灰色的紙板,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不是全名,是那個全世界都認識的代號。
葉甫根尼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樣。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舉著寫了自己名字的牌子,這等於是在說「這邊有一個重要人物來了,快來關注」。
但這次來接他的人不是華格納的人,是fsb的人。
他們做事的方式就是這樣,他們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歡。
葉甫根尼走向那個人。
「路上堵車。」
那個接他的人用一種沒有任何歉意的語氣說。
然後他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葉甫根尼跟在他身後。他的三個人分散在周圍,像影子一樣,保持在隨時能出手的範圍內。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車窗的顏色很深,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司機拉開后座的門,葉甫根尼彎腰坐了進去。
車裡坐著一個人。
葉甫根尼坐進去之後,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車裡很安靜,司機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沿著機場高速向莫斯科市區方向開去。車窗外的建築物一棟接一棟地從車窗外滑過去。
高速公路兩旁的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看起來像是一排排豎起來的骨架。
坐在車裡的人一直沒有說話。
葉甫根尼也沒有開口。
在fsb的人面前,多說話就是多犯錯。
這個道理他不是今天才懂的。
那個人看起來五十多歲,或者六十多歲,總之就是那種在莫斯科政府機關里最常見的中年以上的男人。
灰色的頭髮,灰色的西裝,灰色的臉。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莫斯科冬天的霧霾浸泡了太久,連皮膚顏色都變得跟周圍的空氣一樣,灰濛濛的一片,找不出什麼鮮明的特點。
葉甫根尼知道他是誰。
fsb里分管西利亞事務的那個。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從機場高速拐上莫斯科環城公路,在環城公路上又開了二十來分鐘,最後從某個出口拐下去,拐進一條沒有名字的小路。
路兩旁的建築物從高層住宅變成了低矮的辦公樓,再往前開一段,就變成了一片圍起來的院子。
門口的崗哨有兩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端著步槍,腰帶上別著手槍。
司機把車窗降下來,遞過去一個證件。
哨兵看了一遍,彎腰看了看車裡的葉甫根尼和那個人,又看了一遍證件,然後揮了揮手。鐵門打開,車子開了進去。
院子不大,院子裡停著幾輛黑色轎車,都是同一款式的,連牌照號碼都差不多,外人很難分辨出哪一輛是哪一輛。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灰色辦公樓前面。
這棟樓的窗戶不大,外牆的塗料已經有些地方脫落了,看起來跟莫斯科郊區那些普通的政府辦公樓沒什麼兩樣。
但樓頂上有好幾個天線的陣列,還有幾口衛星鍋。
葉甫根尼下車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個人打開車門,走出去,在車外站定,等葉甫根尼出來。
葉甫根尼從車裡出來,把那個黑色尼龍包背在肩上。
然後跟著那個人走進辦公樓。
一樓的大廳很寬敞,地面上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地板,擦得很亮,能把人的影子映出來。
牆上掛著一個俄國國徽,金色雙頭鷹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大廳里沒有一個人,連前台都沒有。這個樓里沒有什麼前台,來這裡的人不需要接待。
那個人把葉甫根尼帶到電梯前。
電梯門開了,他們走進去。那個人按了一下樓層按鈕,是三樓。
電梯到達後,門打開,走廊是一條又長又直的通道,兩側都是白色的牆壁,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照得整條走廊白慘慘的一片。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口站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看到葉甫根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其中一個人伸手推開木門。
門裡面是一間不算大的辦公室。一張深色的辦公桌,桌上有一個茶杯、一個筆記本、一支筆。辦公室的一面牆上是窗戶,窗簾沒有拉上,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能看到遠處莫斯科市區那些建築物的輪廓。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fsb局長的臉在俄國的新聞節目裡出現過很多次。
葉甫根尼見過他本人,但不是在這個辦公室,是在克宮的某個安全會議上。
局長看起來比電視上要老一些。
更瘦一些。
葉甫根尼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已經沒有熱氣了,說明對方已經等了至少十分鐘以上。
讓一個fsb局長坐在辦公室里等一個人,這在俄國不是一件常見的事情。
除非他有足夠充足的理由和足夠硬的靠山。
「廚子。」fsb局長開口了,抬抬手,示意道:「坐。」
葉甫根尼在局長的示意下坐到了辦公桌對面的一把椅子上。
局長沒有寒暄,沒有問旅途怎麼樣。
那些東西在這棟大樓里沒有意義。
在這個人面前浪費時間,就等於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局長問。
「不知道。」葉甫根尼說。
局長的目光在葉甫根尼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把信封拆開,從裡面抽出一疊資料。
照片,文件,手寫的筆記,列印的表格。
他把那疊東西轉過來,面對著葉甫根尼的方向,然後往前推了推。
葉甫根尼接過來。
他沒有急著看那些照片,而是先看了看第一頁文件。
標題是:「關於非法軍火過境運輸的情報簡報。」
落款處的日期是三天前。
葉甫根尼往下看。
文件的內容不多,不到兩頁紙。
但每一個字他都看得很慢。
他看了第一段。
然後他又看了一遍第一段。
然後他翻到第二張紙,上面列印著四張照片。
不是無人機航拍的,是攝影器材偷拍的。
照片的角度不太好,光線也很暗,但能辨認出那是一個港口,碼頭上停著幾艘貨船,岸上堆著一些蓋著帆布的貨物。
其中一張照片裡的貨物堆旁邊站著幾個人,看不太清臉。
葉甫根尼翻到第三張照片的時候,手指頭微微停了一下。
這張照片拍的是一個貨櫃。
貨櫃的門是開著的,裡面堆著一排排木箱。
箱子的尺寸和形狀像是用來裝武器配件的。
葉甫根尼知道那種箱子是用來裝什麼的。
在西利亞那幾年,他見過很多次那種箱子。
美軍的武器裝備拆解之後就會裝在那種尺寸的pvc箱子裡。
當照片一張張翻過去,最後一張照片映入眼帘的時候,「廚子」葉甫根尼的瞳孔驟然縮小,眉頭擰作一團。
「怎麼是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