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應對之策
漫長的等待持續了整整24個小時。
翌日。
「午後號」遊艇的飛橋上，眼鏡蛇和開關輪班盯著雷達屏幕。
又是一個風平浪靜的日子，加勒比海的陽光把海面曬成一片刺眼的亮藍色，遠處的地平線上偶爾有貨櫃船的輪廓緩緩移動。
操作席上，眼鏡蛇正用手裡的操控手柄指揮無人機飛行，夜間的偵察他們搜集到了不少情報，還需要白天的數據作為補充，他需要搞清楚島上那些安保人員白天的巡邏規律，做進一步的精算分析。
無人機在島嶼上空大約一百米的高度盤旋，鏡頭對準了別墅主體建築。
白天的熱成像效果不如晚上，但低照度光學攝像頭在日光下的表現足夠好，島上的一草一木都能看清。
「回聲」在主艙里接收數據，一邊記錄一邊在衛星圖上更新標註信息。
「島上安保人員數量核實了，比我們預想的要多一點。」他在內部通訊系統說道：「目前目測確認的是四十七個，還有二十多個在建築內部，總數應該在七十二左右。」
「箭頭」站在他身後，盯著屏幕。
「值班室的位置找到了嗎？」他問。
「別墅主體建築的一層東側，靠海那一面。」
「回聲」放大了畫面。
「窗戶上加裝了不鏽鋼柵欄那間就是，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面有至少四塊監控屏幕。兩個人在值班，四個小時一換班，交接時間是每天上午六點、上午十點、下午兩點、下午六點和晚上十點。」
「換班的時候有重疊嗎？」
「目測有大約五分鐘的重疊，換班的人到了之後，前一班的人才會離開。也就是說窗口期很短。」「回聲」調出了他記錄的時間表，「但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時間來干擾他們的監控系統。」
「怎麼幹擾？」
「交給我。」
「藍調」從通訊設備堆後面探出頭來。
「只要知道他們用的是哪個頻段的無線監控信號，我能製造一段白噪音，讓他們的畫面出現一段時間的雪花。」
「箭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走到飛橋上，接過眼鏡蛇手裡的操控手柄，親自操作無人機繞著島嶼飛了一圈。
他把高度降到八十米，鏡頭對準島嶼東南角的礁石區。
那片沒有監控覆蓋的一百二十米海岸線。
白天的光線讓礁石區的地形一覽無餘。
那些黑色的火山岩像刀片一樣豎立在海面上，有些地方露出了被海浪沖刷得光滑的頂部，有些地方則是鋒利的銳角，在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礁石之間的間隙大小不一，寬的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窄的連腳都塞不進去。
「箭頭」用鏡頭測量了礁石區到別墅後牆的距離，大約四百三十米，中間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叢棕櫚樹，草坪的邊緣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從別墅的後門一直延伸到島北側的碼頭。
他記住了那條路。
無人機在島嶼上空盤旋的時候，攝像頭無意間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島嶼東側的海面上，大約半海里外，有一艘白色的小型快艇正在海面上緩慢航行。
快艇上沒有掛任何旗幟，船上站著三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每個人都戴著墨鏡，腰間別著手槍。
那是傑弗里的海上巡邏隊。
「箭頭」操控無人機跟蹤了那艘快艇幾分鐘。
快艇的航行路徑是沿著島嶼周圍三海里範圍內順時針繞圈，速度不快，大約八到十節，繞著島嶼一圈大約需要四十分鐘。
船上的人看起來並不緊張，有人靠在船舷上抽菸，有人在聊天，姿態鬆弛。
這些都是傑弗里花錢請來的安保人員，七十二個人，有前特種部隊的，也有普通的退伍老兵，拿的是每天六百美元的日薪。
六百美元一天的工資，足夠讓一個人好好幹活，但不夠讓一個人在晚上十二點的時候不打瞌睡。
「箭頭」把無人機拉高，讓它回到待機航線。
他轉身走回指揮艙，把操控手柄遞還給眼鏡蛇。
「差不多了。」他說，「明天晚上再飛一次，把夜間的巡邏規律摸透。後天晚上行動。」
當天夜裡。
「海王星號」的船艙里，渡鴉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
「野鼬鼠」系統在今天白天和夜間共截獲了十一架次的無人機數據鏈信號。
他把所有的信號特徵都錄了下來，用自己編寫的算法進行分析，最終得出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他把分析結果列印出來，拿著那張紙走到孤狼面前。
「軍用『大烏鴉』，百分之百確認。」
渡鴉非常肯定道：「不是普通型號，是特種作戰司令部配發給黑色行動單位的定製版本。這個版本的無人機數據鏈有一個特徵，普通民用市場根本接觸不到，我在nsa的時候見過——數據包的頭部有一個特定的校驗序列，通用原子公司只給軍方生產這個版本。」
孤狼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頻譜分析圖。
他撥通了宋和平的電話。
「老闆，確認了。是軍方版本的『大烏鴉』，定製型號，配發給黑色行動單位。不是普通偵察，是專門針對目標的行動前偵察。」
宋和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偵察了多久？」
「今天白天加晚上，至少十一架次。」孤狼說，「他們在全面掃描小島，我估計了包括監控攝像頭、巡邏路線、建築結構、出入口分布。這是標準的行動前偵察流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說明他們還沒有準備好。」宋和平說，「這種規模的偵察至少需要兩到三天才能收集到足夠的數據。他們不會在偵察完成之前動手。」
「那我們呢？」
「你們繼續等。等他們準備好了，等他們動手了，你們再動。」
孤狼深吸了一口氣。
他聽出了宋和平話里的意思。
不是讓「海王星號」保護傑弗里，而是讓「海王星號」在cia動手之後再把傑弗里從槍口下救出來。
他們要的不是阻止刺殺，而是在刺殺發生的時候，剛好出現，剛好救下傑弗里，剛好讓傑弗里欠宋和平一條命。
這是一個需要精確到秒的時間窗口。
早一秒，傑弗里不知道是宋和平救了他，反而會發現「海王星號」一直在暗中監視他，會對宋和平產生反感。
誰也不會感謝一個本來有能力提前阻止事情發生卻要等到刀子架在脖子上才出手的人。
但這個時機要把握非常到位。
晚一秒，傑弗里可能真的死了。
「老闆，」孤狼說，「這個時間窗口，你知道有多窄嗎？」
「我知道。」宋和平說，「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電話掛斷了。
孤狼把衛星電話放回充電座上，坐回戰術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他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午後號」的綠色光點，心裡在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遊艇在八海里外，橡皮艇到小島需要大約十五到二十分鐘。
「海王星號」在三十海里外，快艇到小島需要大約四十分鐘到一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cia的人動手了，「海王星號」的快艇從出發到登島，至少需要四十分鐘。而cia的人從橡皮艇下水到完成刺殺，可能只需要三十分鐘。
孤狼必須在cia動手的那一刻就知道，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後的二十分鐘內趕到。
這幾乎不可能。
但宋和平說相信他。
孤狼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推演所有的可能性，每一種航線、每一種海況、每一種天氣、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
他要想出一個方案，讓那二十分鐘變成十分鐘。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海王星號」的位置太遠了。
三十海里的距離，就算是全速航行，剛性充氣快艇的最高航速也就三十五到四十節，算上海浪的阻力，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但如果他提前把那三艘橡皮艇放到海上呢？
不是藏在「海王星號」船艙里，而是提前放到小聖詹姆斯島周圍三海里處，偽裝成漁船，在海上待命。
那樣的話，從快艇接到命令到登島，只需要不到十分鐘。
但這個辦法也不是沒有風險。
畢竟「午後號」經常放飛無人機，一旦他們發現這幾艘快艇長時間在小聖詹姆斯島附近海域，就會產生懷疑。
如此一來，自己想要螳螂捕蟬的計劃就要破產。
除非能精確預測到cia行動人員的準確動手時間……
他把這個想法記在了筆記本上，等天亮之後匯報給宋和平。
翌日。
「海王星號」的甲板上，孤狼站在船舷邊，手裡握著衛星電話，正在和宋和平通話。
「提前部署快艇的想法可行。」宋和平說，「但有一個問題，你們的快艇如果提前放到海上，白天會被島上的人看到。一艘漁船上全是全副武裝的僱傭兵，你覺得cia的人會是瞎子？」
孤狼沉默了。
宋和平說得對。
「所以只能晚上部署。」宋和平繼續說，「天黑之後放快艇出海，在小島周圍三海里外待命。天亮之前撤回來。cia的人動手也只能是夜間，所以夜間部署是能做到的。」
「明白。」
「還有別的進展嗎？」
「有。」孤狼說，「今天白天，遊艇上又放了兩次無人機，一次上午，一次下午。偵察的內容和前兩天一樣，還是島的防禦布局。渡鴉推測他們應該已經收集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數據。」
「那今天晚上他們會做什麼？」
孤狼想了想。
「如果他們的指揮官是專業的，今天晚上會做最後一次偵察，補全之前遺漏的信息，同時做一次行動路線的預演，派小艇從遊艇出發，沿著他們計劃的突襲路線走一遍，測量實際航行時間。」
「如果他們真的做了預演，」宋和平說，「你們不要動。讓他們走。」
「明白。」
「還有，今晚他們可能會用橡皮艇。你的雷達能不能分辨出橡皮艇？」
孤狼看了一眼雷達屏幕。
「『海鷗』是x波段，海面雜波比較多，分辨小目標的能力有限。橡皮艇的雷達反射截面很小，如果海況不好，可能看不到。」
宋和平沉默片刻後道：「那就用耳朵。你的人里有不少人有實戰經驗，在海上待過。橡皮艇高速航行的時候有特定的聲音特徵，和漁船不一樣。你派出的橡皮艇部署在他們可能經過的路線附近，讓船上的人仔細聽，就算發現不了，也能聽到島上的槍響。」
「槍響？」孤狼納悶道：「我覺得他們都會用消聲武器，估計不會鬧出太大動靜。」
宋和平說：「你放心，我有辦法讓島上響起槍聲，你照我的吩咐部署就行。」
「沒問題，老闆。」孤狼點了點頭：「我按你說的去做，今晚就派出小艇。」
「還有什麼要匯報的？」
「暫時沒有。」
「好。保持通訊暢通。」
電話掛斷了。
孤狼把衛星電話收回口袋裡，抬頭看了看天空。
加勒比海的天空藍得不像話，太陽正在西沉，海面上泛著一層金色的光。
「海王星號」的甲板上，穿著水手服的人正在收拾漁網和塑料桶，一切如常。
船艙里，隊員們早已嚴陣以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