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暴怒的金髮奶龍
華盛頓特區。
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
彭裴奧從機場趕到白宮只用了四十分鐘,但這四十分鐘裡他接了四個電話。
每個電話都在問同一件事:
阿富干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菲利克斯的人呢?
為什麼聯絡不上?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詢問。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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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只有一份cia轉來的報告。
這份報告是從阿富干前進基地發來的加密報告,落款有基地指揮官康納利上校的簽名,內容簡潔得近乎殘忍——調查組遇襲,全員陣亡,正在收攏遺體。
全員陣亡。
四個字,六條命。
彭裴奧坐在車后座,把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
報告寫得很標準,很官方,很「陸軍」。
遇襲時間、地點、經過、傷亡情況,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項都經得起推敲。
但彭裴奧聞得到不對勁的味道。
太標準了。
標準得不像是一次慌亂中的緊急報告,更像是有人坐在辦公桌前,泡了杯咖啡,花了兩個小時慢慢打磨出來的東西。
陰謀!
一定有陰謀!
他把報告合上,塞進文件夾。
車停在了白宮西翼門口。
彭裴奧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響聲。
他沒有理會任何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徑直走到橢圓形辦公室門口。
兩名特勤局特工站在門兩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
彭裴奧推門進去。
金髮奶龍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他今天穿的是深藍色西裝,白襯衫,紅領帶,領帶結打得一絲不苟。
那頭標誌性的、被無數人模仿過的金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他正在看一份關於邊境牆預算的文件,眉頭擰在一起,嘴巴微微撅起,活像一個剛被欠了錢不還的債主。
「總統先生。」
彭裴奧站在辦公桌前。
他沒有坐下,站得很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左手拿著那個文件夾。
金髮奶龍頭都沒抬。
「什麼事?我很忙。非常忙。這些人,他們想把每一分錢都花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而我,我只想建一堵牆。一堵牆,多簡單的事,他們就做不到。你相信嗎?他們做不到。」
「總統先生,」彭裴奧打斷了他,「阿富干那邊出事了。」
金髮奶龍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從文件上移到彭裴奧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什麼事?」
「菲利克斯的調查組……」
彭裴奧深吸了一口氣。
「全被滅了。」
橢圓形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彭裴奧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胸腔。
他還聽到了牆上那台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還聽到了窗外草坪上除草機的轟鳴聲。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個安靜的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金髮奶龍的表情沒有變。
他的臉上仍然掛著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但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是震驚。
是那種「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的震驚。
「你說什麼?!」
金髮奶龍不像是在問問題,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菲利克斯的調查組……」
彭裴奧重複了一遍。
「六個人,在阿富干邊境地區遭遇伏擊,全部陣亡。」
金髮奶龍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鏡頭。
站起來之後,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像一頭即將發起攻擊的公牛。
「全部?」
「全部。」
「六個?」
「六個。」
「都死了?」
「都死了。」
金髮奶龍盯著彭裴奧的眼睛,盯了足足五秒鐘。
他在判斷,在評估,在看彭裴奧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彭裴奧沒有眨眼。
金髮奶龍相信了。
他往後一仰,雙手離開桌面,開始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步。
走了兩個來回之後,他停下來,轉過身,用食指指向前方的彭裴奧。
「等等,等等,等等。」
他說,「你剛才說,菲利克斯——就是那個菲利克斯,我親自挑的傳奇特工菲利克斯,他死了?我的調查組組長,死了?」
「是的。總統先生……」
「還有他的人?他帶的那些人?全死了?」
「全死了。」
「在阿富干?」
「在阿富干。」彭裴奧囁嚅了一下道:「大概率又是宋和平乾的。」
金髮奶龍的手放下來,又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第二圈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又用手指著彭裴奧。
「等一等。」他說,「之前不是已經把宋和平關起來了嗎?」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
「我親自下的令!你親自打的電話!那個華國人,那個最狡猾的、最危險的傢伙,他被關起來了!關在禁閉室里!像一隻老鼠一樣關起來了!不是這樣嗎?!」
他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關起來」的手勢,手掌從上方壓下來,像是在蓋一個盒子。
「他被關起來了,彭裴奧。關起來了。結果你告訴我,我的調查組被殺了?他都被關起來了,他怎麼殺?」
彭裴奧深吸了一口氣。
「總統先生,宋和平雖然被關起來了,但他的手下還在外面。」
金髮奶龍歪著頭看他。
「什麼手下?」
「他公司的核心成員,比如那個叫做法拉利的副總。還有他收買的那些人,我估計包括了科赫桑前進基地里的人,我們軍方里的人,還有阿富干政府軍,從上到下,從軍官到士兵,他收買了一大片。」
彭裴奧翻開文件夾,但沒有看裡面的內容。
這些話他已經在大腦里排練了一路,現在說出來就像背台詞一樣流暢。
「菲利克斯在出發前往邊境調查之前跟我通過一次電話。他說他已經掌握了不少有力證據,證明宋和平和阿富干駐軍系統合謀,通過秘密渠道向波斯走私軍火。他還說,基地里很多人都被宋和平收買了,包括基地指揮官康納利上校。」
金髮奶龍的眼睛眯了起來。
「康納利?」他說,「那個上校?」
「就是他。」
「那個在照片上看起來老老實實的上校?他?他也被收買了?」
「菲利克斯的證據表明,康納利上校的私人帳戶里有一百萬美元,來自宋和平控制的離岸公司。」
金髮奶龍沉默了兩秒。
然後突然冷笑起來,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所以,」金髮奶龍把手插進褲兜里,開始在辦公室里更大範圍地踱步,「你的意思是……讓我捋一捋,我派了一個調查組去查一個腐敗的基地,結果那個腐敗的基地里的人,那些受賄的、走私的、賣國的混蛋們,他們不但不配合調查,反而把我的調查組給殺了?」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把這段話說完,然後停下來,盯著彭裴奧。
「你在告訴我,美國的士兵,我們美利堅合眾國的陸軍士兵殺了美國的調查員?殺了cia的人?殺了他們自己人?」
彭裴奧點了點頭。
「從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是的。」
金髮奶龍把右手舉到空中,食指朝天,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人說話。
「你知道嗎,彭裴奧?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叛國。t-r-e-a-s-o-n,叛國!我以前只在歷史書上看過這個詞!」
他把手放下來。
「結果呢?結果呢?現在你告訴我,我手下的兵,那些拿著我發的工資、用著我買的槍、住著我蓋的營房的兵,他們叛國了。他們不但叛國,他們還殺了我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門外站著的特勤局特工都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不是叛國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彭裴奧沒有回答。
他知道金髮奶龍不是在問他,而是在發泄已經無法控制的情緒。
「整個阿富干美軍已經爛到了根子裡。」彭裴奧說:「從上到下,從將軍到士兵,從後勤到作戰,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宋和平的名單上。他們拿了錢,他們參與了走私,他們每個人都犯了罪。」
他停頓了一下。
「菲利克斯的調查組去查他們,就是去要他們的命。他們不可能坐以待斃。所以他們先下手為強。」
金髮奶龍站在窗戶前面,背對著彭裴奧。
「他們不肯引頸就戮。」彭裴奧說,「這是在反抗白宮的命令。」
金髮奶龍猛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條蛇在皮膚下面扭動。
「反抗白宮的命令?」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尖叫,「反抗我的命令?我是美國總統!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三軍統帥!」
他指著牆上的總統徽章,手指幾乎戳到了牆上。
「看到那個了嗎?那個徽章?那上面寫著『合眾國總統』。那就是我。我下的命令,就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命令。他們反抗我,就是在反抗美國!」
彭裴奧沒有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
「fuck!」
金髮奶龍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桌面上的文件跳了一下,他喝了一半的那杯健怡可樂倒了下來,棕色的液體灑在幾份文件上,像血一樣漫開。
「fuck!fuck!fuck!」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是橡木的,很重,踢出去只滑了半米就停住了,但發出的聲響很大,大到走廊里有人停下了腳步。
「這群混蛋!這群——這群——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他們是最爛的、最壞的、最噁心的——」
他在空中揮舞著雙手,試圖找到一個足夠狠的詞來罵,但憤怒讓他的詞彙量縮水到了最簡單的幾個。
「他們殺了我的調查組!我親自選的菲利克斯!他是一個好人,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他本來可以做大事的!結果呢?結果死在阿富干那個破地方!死在那些——那些人手裡!死在自己人手裡!」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十幾圈,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
每走一圈,他的怒火就升高一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領帶歪到了一邊,但他完全不在乎。
「你知道嗎,彭裴奧!」
他突然停下來,用手指戳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以為他們會贏。他們以為殺了調查組,我就怕了。他們以為我會說,哦,算了,別查了,太危險了,我們不查了。」
他的聲音突然降了下來,從咆哮變成了低語。
「但他們錯了。」
這三個字說得很慢,很重。
沒一個單詞都像是用錘子一顆一顆地把釘子敲進木板里。
「他們大錯特錯了!」
彭裴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氣不敢透。
金髮奶龍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後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黑色的sharpie記號筆,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彭裴奧。」
「在。」
「我要派第三批調查組去阿富干。」
彭裴奧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從走進這間辦公室的第一秒就知道,這個結果不可避免。
金髮奶龍這個人,你越是擋他,他越是往前沖。
你說危險,他偏要去。
你說不行,他偏要行。
「總統先生,」彭裴奧斟酌著措辭,「阿富干那邊的情況——」
「我不要聽什麼情況!」金髮奶龍打斷了他,「我不想聽你說『情況』。什麼情況?爛到根子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你告訴我了。整個阿富干美軍都爛了。是的,我可以告訴你,我聽到了。我已經聽到了。」
他雙手一攤,像是在說「這還有什麼好討論的」。
「但是彭裴奧,你想過沒有?如果我不派人去,如果他們殺了我的調查組而我什麼都不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沒等彭裴奧回答,又搶先道:
「這意味著他們贏了!他們殺了人,然後什麼事都沒有。然後下個月,他們殺更多的人,然後還是什麼事都沒有。然後下下個月,他們開始殺我派去的任何一個人。到最後,阿富干就不是美國的地盤了,是宋和平的地盤,是那些叛國者的地盤。」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做一場競選演講。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作為總統,作為三軍統帥,我的責任是保護美利堅合眾國的利益。而不是讓那些叛國者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彭裴奧沉默了兩秒。
「總統先生,我不是說不派人。我是說,如果派,就不能再像前兩次那樣派。」
金髮奶龍歪著頭看他,sharpie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說。」
「前兩次的失敗,原因是一樣的,調查組沒有足夠忠誠的武力保護。」
彭裴奧一邊說一邊在腦子裡組織語言。
「第一批調查組莫名其妙墜機,第二批調查組在阿富干邊境被伏擊。兩次『意外』,負責安保的海豹分隊都毫髮無損,這不符合常理!如果我沒猜錯,那些海豹突擊隊的人,也被宋和平拉下水,被收買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辦公桌。
「所以第三批調查組,必須不一樣。」
金髮奶龍放下了sharpie筆,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是一個認真聽的姿勢。
「怎麼不一樣?你說說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