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只有五十分鐘

  法拉利看到尼科爾森終於被說服，趕緊從包里抽出那張摺疊過的行動計劃，攤在尼科爾森面前。

  部落武裝的分布、作戰範圍、首領姓名、過往合作記錄。

  所有信息表格化，一目了然。

  「三件事。第一，我知道你的人一向和阿塔武裝以及地方部落武裝又聯繫，尤其是撤軍計劃公布後，是你們軍情部門的人去進行協調聯絡的，別在這裡否認說你不認識那些傢伙。現在，我要你派人去科赫桑周邊的部落武裝和阿塔頭領那裡牽線搭橋。我要親自去見他們，當面談條件。錢不是問題，他們只管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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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科爾森的手指在表格上點了點：「你想借刀殺人？」

  他似乎聽明白了。

  法拉利是要借地方部落武裝和阿塔的手，去幹掉調查組。

  這倒是個好主意。

  至少能將黑鍋扣在阿塔他們身上。

  反正阿塔武裝和部落武裝現在也根本不在乎這些了。

  「第二，如果我沒猜錯，菲利克斯一定會到阿波邊境調查我們公司運輸武器的路線，坐實我們的軍火進入了波斯境內，從科赫桑到邊境有足足一百公里，都是山區，西蒙會聯絡海豹分隊指揮官桑德。只需要讓他把車隊路線和時間告訴我們。」

  「第三，」

  法拉利抬起頭，直視尼科爾森的眼睛。

  「你的空中力量由你調配。調查組遇襲之後，他們一定會呼叫救援。我需要你想辦法延遲空中支援。」

  尼科爾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

  「延遲空中支援。」

  法拉利一字一頓地重複。

  「不需要太久。最多三十分鐘，你隨便找個藉口自己編造理由。等我的戰鬥打完，等宋被我們救出，等該滅的口都滅了，然後你的疣豬或者你的無人機可以飛過去，收集殘骸，拍照取證，寫報告。怎麼都行。」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尼科爾森又開始咬牙了。

  「調查組遇襲，我拖延救援，這是在戰場上見死不救。軍事法庭能判我終身監禁。」

  「軍事法庭不會知道。」法拉利說，「因為救援呼叫會被『技術故障』延誤。通訊中繼站出了問題，信號沒有第一時間傳到作戰中心。或者直升機剛好在保養，沒有在最短時間內起飛。理由你比我多，司令官先生。你不是第一天來阿富幹了，你知道怎麼寫一份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調查報告。」

  尼科爾森盯著法拉利，臉色黑得像一塊烏雲。

  「你知道這有多大的風險嗎？」

  「我知道。」法拉利說，「但你想想，調查組在你的地盤上被襲擊了，你卻能在三十分鐘後派出直升機趕到現場，這個反應速度已經夠快了。沒有人會質疑你。沒有人會知道你本可以更快。因為在那種鬼地方，通訊延誤、反應延遲，都是家常便飯。」

  尼科爾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沒有聲音，但節奏很快。

  「拖延半小時，飛行半小時，到達目的地上空那就是一小時……你確定你能在六十分鐘內解決戰鬥？」

  「確定。」法拉利說，「部落武裝從外圍封路，我的人從兩翼突襲。海豹分隊也是我們的人，到時候他們會反水協助我們，整個過程不說一小時，三十分鐘足夠了。」

  「如果不夠呢？」尼科爾森還是不放心。

  「如果不夠，」法拉利沉默了一秒，「你就不用擔心軍事法庭了。因為我會死在那裡。宋也會死在那裡。你也一樣會完蛋。」

  房間裡又安靜了。

  尼科爾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只能做一件事。」他說。

  法拉利沒有說話，等著這位司令的答案。

  「調查組遇襲之後，救援呼叫會到我這裡。我會下令啟動救援程序，但我會在那個程序里塞一個『協調環節』。不多，二十分鐘。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大讓步。二十分鐘之內，不會有任何一架美軍直升機起飛。二十分鐘之後，我會派最快的空中值班單位過去，到時候你的人必須已經撤出戰場，否則，我可不管你們是哪一邊的，照炸不誤。」

  「好，二十分鐘加上飛行的三十分鐘。」法拉利說，「夠了。」

  「還有一件事。」尼科爾森豎起一根手指，「關於聯絡部落武裝和阿塔，我只會派一個人協助你。軍情部門的一個聯絡官。他叫馬吉，在赫拉特待了六年，認識那邊所有的部落頭領。他會帶你穿過邊境走廊，把你交到賈瑪爾汗的人手裡。之後的事情你自己搞定。我的軍情網絡不會參與你的戰鬥，你的人不會能穿美軍的迷彩，你的武器和子彈都不能用美系的。所有證據必須指向阿塔或者部落武裝，不能指向任何與美軍有關聯的力量。」

  「這個好辦。」法拉利說。

  「馬吉這個人，」尼科爾森頓了一下，「他不算是我的手下，他是阿富干人，是軍情部門的聯絡人。他在赫拉特的部落里攢了六年的信用，他的名字就是通行證。但他不會替你擋子彈。他是嚮導，不是保鏢。」

  「夠了。」法拉利說。

  尼科爾森轉向西蒙。

  「桑德那邊，你去處理。只要讓他把調查組的路線和時間傳遞過來。我不會出面跟他們說半句話！」

  「這事交給我。」西蒙點了點頭。

  尼科爾森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我是尼科爾森。讓馬吉過來。對，就是他。現在，馬上到司令部大門等著，有人會去找他。」

  他掛了電話，把衛星電話放回桌上。

  「你連夜出發。空軍基地那邊有兩架黑鷹在等你，四十五分鐘把你和你的手下送到坎大哈。馬吉會在那裡接你。然後你和你的人從陸路進入赫拉特，換便裝，跟馬吉走。」

  說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又道：

  「我建議你多帶點現金，部落頭領們要看到現金才相信你不是騙子。」

  法拉利樂了。

  現金？

  真不缺。

  之前宋和平來喀布爾之前就讓自己準備了兩百萬現金，就放在公司辦事處的保險柜里。

  這會兒正好用上。

  尼科爾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個人。

  「法拉利。」

  「怎麼？」

  「我跟阿塔那邊有停火默契。你這次去科赫桑，不管鬧出多大動靜，如果出事了，被阿塔或者地方武裝扣押，我們美軍不會去救你。」

  法拉利點頭道：「明白。」

  尼科爾森轉過身來，看著法拉利和西蒙。

  「那就這樣。待會兒馬吉會來，你們去門口等他，法拉利跟他走。西蒙，你負責桑德那邊。我明天開始會待在辦公室里不離開，直到你們行動結束，然後幫你們拖延二十分鐘。」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到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低下頭。

  「你們走吧，我累了。」

  法拉利和西蒙向門口走去。

  法拉利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尼科爾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法拉利。」

  法拉利回過頭。

  尼科爾森沒有抬頭，目光仍然在文件上。

  「宋手裡那些文件。如果你把他救出來了——」

  「這事搞定後，我們是朋友了。」法拉利說，「現在也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尼科爾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門被法拉利順手關了。

  走廊里響起兩個人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行漸遠。

  「馬吉這個人靠譜嗎？」法拉利邊走邊問。

  「在赫拉特那一片，」西蒙說，「馬吉的名字比尼科爾森的好使。他在部落里攢了六年的信用，那裡的毛拉認他不認美軍。尼科爾森把他派給你，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他不是說不派人嗎？」

  「他不派人上戰場，但他可以派人帶路。」西蒙看了法拉利一眼，「這就是他的方式。他幫了，但你永遠找不到他幫你的證據。馬吉只是一個軍情聯絡官，編外人員，相當於當地的線人。他帶你進去，帶你出來。他不碰槍，不參與戰鬥。如果事情敗露，尼科爾森可以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法拉利冷笑了一聲。

  「聰明。」

  「他能活到這個級別，不是靠打仗。」西蒙說。

  兩人走出了司令部大樓。

  喀布爾的夜風乾燥而冷，帶著興都庫什山脈的氣息。

  遠處傳來一陣槍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某個部落武裝在朝天空鳴槍慶祝什麼。

  法拉利抬頭看了看天。滿天星斗，沒有月亮。

  「西蒙。」

  「嗯。」

  「如果五十分鐘不夠呢？」

  西蒙沉默了幾秒，然後瞥了一眼法拉利，冷冷說道：「那就是你們該死了。」

  「所以？」

  「所以你最好在五十分鐘之內搞定。」

  西蒙把那根雪茄從嘴裡拿下來。

  「不然我們就只能在報紙上讀你的訃告了。」

  法拉利沒有說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引擎低沉地轟鳴著，駛向了司令部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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