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時間緊迫
幾分鐘前,喀布爾郊外,私人院落。
西蒙站在窗前。
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但他把其中一扇拉開了一條縫隙,剛好夠他的一隻眼睛看到外面的院子。
這是他的習慣——永遠給自己留一個觀察外面的窗口,哪怕只有一條縫。
庭院裡空無一人。
他的手放在口袋裡,手指繞著zippo打火機的邊緣打轉。
桑德的信息已經發過來三分鐘了。
「暫停計劃。宋在機上。」
西蒙收到那條信息的時候,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一分鐘內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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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這手玩得夠絕。
把宋和平直接帶上飛機,讓所有想動手擊落飛機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炸死的不僅是調查組,還有宋和平這個音樂家防務的靈魂人物。
桑德是對的。
計劃必須暫停。
這沒什麼可猶豫的。
這不是道德問題,不是良心發現。
曾經有那麼一剎那,西蒙還真想過讓桑德繼續執行計劃,連帶調查組與宋和平都一起炸死算逑。
一來可以阻止調查繼續,二來……
也許……
自己曾經被宋和平掌控了多年、用來要挾自己的黑料,興許就和飛機一起墜落,砸在地上,燒成灰了。
但這種念頭僅僅維持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因為,炸死宋和平的成本實在太高了,也太過於冒險。
代價和風險高到他付不起。
宋和平手裡攥著他的黑料。
他不是傻子,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就算他死了,那些黑料也不會自動消失。
它們會以某種方式、在某個時間、通過某個渠道,出現在某個不該出現的人面前,或者通過網絡被公之於眾。
這個道理西蒙比誰都清楚。
情報界待了幾十年,他見過太多「死人開口」的案例。
其次,宋和平活著對自己有更直接的好處。
如今自己好歹是音樂家防務的高級顧問,每年拿著幾百萬美元的顧問費。
這筆錢不是白拿的,自己的價值就在於能用自己的人脈和手腕,替宋和平擺平麻煩,提供情報諮詢和參考。
如果宋和平死了,音樂家防務就會解體,這棵搖錢樹就倒了。
到時候自己算什麼?
誰會出更高更有厚度的條件聘請自己擔任顧問?
也許沒有……
跟什麼過不去也不能和錢過不去。
西蒙覺得自己不能讓宋和平死。
想到這,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行字,然後點擊發送給桑德。
「暫停計劃。等待指示。」
信息發送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回到沙發里坐下,仰頭盯著天花板。
他的腦子裡在反覆回放另一個問題——
之後呢?
怎麼辦?
暫停不是結束。
暫停只是把爆炸從物理層面轉移到了時間線上。
該來的還是會來,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換了一個時間。
自己讓桑德暫停按下起爆器。
這意味著調查組會順利到達科赫桑。
西蒙當然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調查組一旦落地科赫桑,第一件事就是控制現場。
菲利克斯不是多利亞諾那種按部就班的官僚,他做事從不走程序,或者說,他的程序就是「先控制,後補票」。
他會第一時間下令扣押所有與「軍火處置計劃」相關的人員。
駐守科赫桑的美軍後勤指揮官,負責裝卸和押運的那個排的阿富干政府軍士兵,參與簡易機場修建的工程人員,甚至那些只是在扛過箱子的本地勞工。
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然後就是分開審訊。
對付這些人,菲利克斯有的是手段。
把他們一個個塞進不同的房間,沒有律師,沒有翻譯,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
問題會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軍火是否進入了波斯?
是誰下令在科赫桑修建簡易機場?
誰簽的字?
貨物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中間經過哪些人經手?
你見過哪些人在場?
他們說了什麼?
做了什麼?
那些大兵熬得過嗎?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第一次海外部署,以為自己的任務是「協助物資轉運」,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你轉運的那些箱子裡裝的是要送去波斯的軍火。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會是「保護自己」,而是「我他媽怎麼才能不被牽連」。
他們會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甚至會添油加醋地說出一些他們以為知道但實際上並不知道的東西。
而那些阿富干政府軍士兵更不用說。
他們當兵是為了拿工資養家,不是為了替美國人扛罪。
只要審訊的人稍微施加一點壓力。
不給水,不給煙,威脅要撤銷他們的軍籍,威脅要把他們移交給塔利班。
他們會在三分鐘內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到時候,菲利克斯手裡的證據鏈就完整了。
不是「疑似」,不是「有可能」,而是板上釘釘的人證物證俱在。
一旦到了那一步,誰也救不了宋和平。
誰也救不了他們自己。
西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衛星電話,然後撥了法拉利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說。」
法拉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也難怪。
這時候接到西蒙的電話,肯定有事。
好事壞事另說,總之肯定有急事。
西蒙的說:「事情起了變化。菲利克斯把宋和平帶上了調查組的飛機。桑德那邊我已經叫停。現在不能動那架飛機了。」
法拉利問:「宋在那架飛機上?」
「對。」
「菲利克斯把他帶上去了?」
「對。」
「fuck!」
法拉利的音量猛地拔高了半度,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西蒙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砸在桌上的聲音。
也許是拳頭,也許是水杯,也許是什麼更容易碎的東西。
「你聽我說——」西蒙開口。
「你聽我說!」法拉利粗暴地打斷了他,「西蒙,你的情報呢?你那幾百萬的顧問費是吃乾飯的?他把宋當肉盾了,你居然一點防範都沒有?」
西蒙沒有選擇反駁。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菲利克斯臨時改了計劃。」他說,「我也是剛收到消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需要想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法拉利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和暴躁,「你告訴我怎麼辦?宋在他們手上!菲利克斯那個混蛋拿他當肉盾!你讓我怎麼辦?跪下求他?」
「法拉利——」
「你知不知道科赫桑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法拉利的聲音突然變了:「那邊有美軍後勤的人,有阿富干政府軍的人,有幾百號參與過『軍火處置計劃』的人。菲利克斯一到,這些人全會被控制起來。一個都跑不掉。」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那些人扛得住嗎?你知道他們會在三分鐘內把什麼都吐出來嗎?你知道一旦他們開口,宋就得完蛋嗎?」
西蒙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知道。」
「那你想出辦法了嗎?」
西蒙沉默了一秒,然後無奈道:「本來……墜機是最好的辦法。」
他頓了頓,嘆氣道:「但現在行不通了。菲利克斯把這條路堵死了。我們敢動那架飛機,就得把宋一起炸死。」
「所以你不敢動。」
「你敢?」
「fuck!我也不敢!」法拉利沒好奇道。
「我來找你。」西蒙說,「我們當面談。你還在安全屋?」
「我在。你多久到?」
「二十分鐘。」
「快一點。」法拉利說,「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說罷,兩人電話掛斷。
西蒙把手機揣進口袋,然後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推開了院子的鐵門。
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黑色的suv,防彈玻璃,心腹兼司機拉赫曼靠在駕駛座上,看到西蒙出來,一句話沒說,立馬發動車輛。
「去上次見西蒙那裡。」西蒙說。
「好。」
拉赫曼掛擋,踩油門。
車子駛出了院子的鐵門,很快駛入了公路。
西蒙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現在亂成一團麻。
所有的線程都在全速運轉,像一台被推到極限的處理器。
溫度在上升,風扇在狂轉,但計算不能停。
他必須進儘快想出一個辦法。
在所有的一切都來不及之前。
二十分鐘後,喀布爾城北,音樂家防務安全屋。
西蒙的車直接駛進了院子。
拉赫曼熄了火,但沒有下車。
他的任務就是等,不問多久。
西蒙推開車門,大步走向房子的入口。
距離入口還有一米多的時候,門開了。
法拉利已經在入口處等著了。
「跟我來。」
法拉利轉身就走,沒有握手,沒有寒暄,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西蒙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走廊,拐了兩個彎,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
屋子裡只有一張摺疊桌,兩把摺疊椅,牆上掛著一張科赫桑地區的軍事地圖,桌上放著一台加密電話和幾個空的礦泉水瓶。
法拉利把門關上,拉上了門帘。
「說吧。」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西蒙臉上,「現在這種形勢,你有沒有新的方案?」
西蒙搖頭:「沒有辦法,來的時候,一路上我都在想,但是……似乎沒什麼好辦法。」
法拉利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變得更鋒利。
「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西蒙的聲音很平靜。
「菲利克斯把宋和平帶上飛機這一手,把我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炸飛機?不行。劫持調查組?也不行。提前轉移證人?科赫桑那邊幾百號人,你轉移得過來嗎?就算你把人都藏起來,菲利克斯一到就會發現異常。到時候他只會挖得更深。」
「該死!」
法拉利的拳頭砸在桌上。
空的礦泉水瓶跳了起來,滾到地上。
「那你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來告訴我我們完蛋了?然後讓我提早跑路?!」
「我來告訴你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西蒙說:「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
「那你說。」法拉利惱火道:「有什麼辦法?」
西蒙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地圖前面,伸出手指點在了科赫桑的位置上。
「調查組落地之後,菲利克斯會做的第一件事是控制當地駐軍的高級軍官,還有那個簡易機場。」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所有的人員進出都會被封鎖。通訊會被監控。任何人想要離開科赫桑,都需要經過他的批准。」
他停頓了一下。
「第二件事,他會調取所有與『軍火處置計劃』相關的記錄。貨運單據,人員名單,車輛調度日誌,油料消耗記錄,所有這些,都會在幾個小時內被他的人掃描、歸檔、加密上傳。」
他抬起手指,指向地圖上標記為「後勤駐地」的區域。
「第三件事,他會把這裡的人全部控制起來。」西蒙說,「美軍後勤指揮官,負責裝卸的士官,參與押運的政府軍士兵,這些人一個都不會少。他們會被告知『配合調查』,但實際上就是軟禁。然後菲利克斯會一個一個審,一天一天審,直到有人開口。」
法拉利的臉已經黑了。
「那些人扛不住的。」
西蒙繼續說,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寫好的判決書。
「他們當中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轉運的是什麼東西?有多少人問過『為什麼這些箱子要半夜裝車』?有多少人曾經起過疑心但選擇了沉默?一旦菲利克斯開始挖,那些疑心就會變成證詞。那些沉默就會變成證據。」
「你說完了沒有?」法拉利的聲音很冷。
「沒有。」西蒙迎著他的目光,「接下來的才是最麻煩的。那些人開口之後,菲利克斯會拿到一份完整的鏈條,誰下的指令,誰簽的字,走那條路線進入波斯,誰在波斯那邊接的貨。每一個環節都有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有面孔,每一張面孔都會被拍照、存檔、做成起訴書的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讓這些話在房間裡多停留了幾秒鐘。
「等菲利克斯把這些都做完,別說宋和平了,將來你、我,還有華盛頓所有簽過字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房間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牆外遠處傳來的發電機嗡嗡聲,和更遠處直升機旋翼劃破空氣的低沉轟鳴。
法拉利雙手撐在桌上,低著頭,半晌沒說話,像是在做一種艱難的決定。
足足一分鐘後,他才重新開口:「那你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除了炸飛機之外。」
西蒙沉默了三秒鐘。
「有。」
法拉利抬起頭。
「什麼辦法?」
「幹掉整個調查組!」
法拉利的眉頭擰了一下。
「你是說——」
「地面攻擊,他們總得在科赫桑落地,到了地面,就可以強攻,直接幹掉他們!何況負責他們安保的還是桑德,這是我們的人!」
法拉利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你有把握?」
「沒把握也要試試!總比坐在這裡等死好,如果宋在這裡,他也會贊成這麼幹!既然菲利克斯敢來,那就讓他見識下真正的阿富干!」
「那樣我們需要人手……現在我手上只有灰狼一個十六人小分隊,其餘兩個僱傭兵營目前全在波斯境內,調回來已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法拉利從桌沿上直起身,開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突然,他收住腳步,猛地回頭看向西蒙。
「西蒙。你現在馬上幫我約見尼科爾森。」
西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你是說駐阿美軍司令尼科爾森?」
「對。」
「你要見他做什麼?」
「別那麼多廢話!你儘快安排。」
法拉利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那種壓在底下的暴躁終於從裂縫裡噴湧出來。
「不要問為什麼!你現在就打電話!否則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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