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梅爾辛港
十一點十分。
宋和平坐到了原來的那台車的副駕駛位置上。
司機哈桑已經從臥鋪上坐起來了,正在揉眼睛。
「宋先生?」 「哈桑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到點了? 「
宋和平點點頭:」對,該出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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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打了個哈欠,那哈欠打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嘴巴張得很大。
「媽的,真冷。」 哈桑嘟囔了一句,跳下車去。
宋和平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
外面已經熱鬧起來。
司機們忙碌起來,有的在抽菸提神,有的在檢查車況,踢踢踏踏地檢查輪胎氣壓,有的跑去上廁所。 維修工拎著一桶防凍液,挨個車檢查水箱,每檢查完一輛,就在車門上貼一個綠色的小標籤。 五十輛重卡,五十個司機,加上維修工、押車員、後勤人員,六七十號人在這個清晨的停車場裡忙碌著說話聲、腳步聲、關車門的聲音、發動機預熱的聲音,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響亮。 過了一會兒,宋和平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冷風立刻包裹住他。
凱馬勒的助手跑過來。
「宋先生,可以出發了。」 他的英語很流利,但帶著濃重的口音:「頭車先走,你們在中間,最後是壓陣的。 路上保持車距,有事對講機聯繫。 「
宋和平點點頭。
助手又跑開去,鑽進其中一輛卡車。
很快,頭車率先駛出停車場,車尾的紅色尾燈在晨霧裡漸漸遠去。
宋和平重新上了車,搖下車窗,看著外面的車隊。
五十輛重卡,一輛接一輛亮起車燈,在晨曦前的黑暗裡排成一條長龍。
那些車燈在灰藍色的晨霧裡顯得格外明亮,像是一串移動的星星。 霧不濃,只是薄薄的一層,貼在地面上,被車燈一照,顯出朦朧的光暈。
每一輛車的輪廓都被那種光暈勾勒出來,方方正正的,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
卡車緩緩啟動,跟在前面那輛車後面,駛出停車場。
車子拐上公路的時候,宋和平回頭看了一眼。
停車場已經空了,只剩下幾盞還亮著的路燈,和一地亂七八糟的車轍印。
那個維修工還站在入口處,拎著那桶防凍液,目送著車隊遠去。
然後車子拐了一個彎,停車場看不見了。
公路兩側是田野。
收割過的麥田在晨曦里顯出模糊的輪廓,那些麥茬還留在地里,一根根豎著,在微光里像是大地的胡茬。
哈桑在旁邊問:「宋先生,你睡一會兒吧。 到梅爾辛還要幾個小時呢。 「
宋和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
車隊的燈光在晨霧裡拉成一條長長的線,朝著梅爾辛的方向,朝著地中海岸的方向,緩緩移動。 清晨六點。
天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個天空染成金紅色。
田野上的薄霧在陽光里慢慢消散。
那些霧氣先是變淡,變成透明的,然後被陽光一照,顯出七彩的光暈,最後徹底消失,露出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
那些山脈是托羅斯山的余脈,在晨光里顯出深藍色的剪影。
公路上的車漸漸多起來。
有趕早集的皮卡,車斗里裝著蔬菜和水果,用帆布蓋著,偶爾有風吹起帆布的一角,露出裡面紅艷艷的西紅柿。
有去城裡上班的小轎車,車裡的人一邊開車一邊喝著咖啡,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表情。
還有偶爾駛過的長途大巴,車窗里透出燈光,能看見裡面坐著打盹的乘客。
司機們看見這支龐大的重卡車隊,都會放慢速度,多看幾眼。
五十輛重卡在同一條公路上行駛,確實少見。
那些卡車全是同樣的型號,白色的車頭,深藍色的車廂,車廂側面印著「國際貨運」的英文字樣。 它們排成一列,首尾相連,像是一條長龍在公路上蜿蜓前行。
宋和平已經醒了。
他其實一直沒怎麼睡著,只是閉著眼睛養神。
多年的習慣,讓他能在任何環境下休息,但很難真正睡沉。
即使在最安全的地方,他的意識也始終保持著一點清醒,像是一盞永遠不滅的燈。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
公路兩側是典型的土雞國南部風光。
起伏的丘陵,成片的橄欖林,偶爾閃過的村莊。
那些村莊的房子都是白色牆壁紅色屋頂,牆上爬著藤蔓植物,院子裡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看見龐大的車隊經過,會停下來揮手。
司機們有時會鳴笛回應,那些孩子就會興奮地跳起來。
哈桑在旁邊開著車,嘴裡哼著當地的小調。
那調子很古老,帶著中東特有的那種憂鬱和悠揚。
這情形,讓宋和平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阿關,想起那年剛到伊利哥的那段歲月...
歲月兜兜轉轉,仿佛時光忽然又在某個瞬間穿越,回到了原點。
看見宋和平醒了,他停下哼唱,問:「宋先生,餓不餓? 後面有吃的,麵包奶酪什麼的。 「宋和平搖搖頭。
哈桑又說:「咱們大概中午能到梅爾辛。 凱馬勒先生已經安排好了,直接進港,在碼頭貨場裡等,然後晚上裝船。 「
宋和平點點頭。
他知道哈桑在說什麼。
凱馬勒安排好了。
意思是港口那邊已經打通了關節,不會有海關檢查,不會有任何麻煩。
卡車直接開進港區,直接開上滾裝船,然後船直接開走。
一切都是錢能解決的問題,而錢,他們不缺。
車子繼續往前開。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公路開始爬坡,兩側的風景變成連綿的山地。
那些山坡很陡,長滿了松樹和柏樹,偶爾有岩石裸露出來,顯出灰白的顏色。
公路在山腰上蜿蜓前行,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深的峽谷。
峽谷底有一條河,河水在陽光里閃著光,蜿蜒著流向遠方。
遠處能看見雪山,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白光。
那些雪山很高,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
陽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雪山下面是深色的山體,山體上有一道道溝壑,那是雪水融化後沖刷出來的痕跡。
哈桑指著那雪山說:「那是托羅斯山脈。 翻過山脈,就是地中海沿岸了。 「
宋和平看著那雪山,沒說話。
車子在山路上蜿蜓前行,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有時候坡度太陡,司機會換擋,發動機的轟鳴聲會突然變得尖銳,然後慢慢低沉下去。
剎車片不時發出吱吱的聲響,那是長時間下坡導致的過熱。
宋和平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怔怔地出神,心裡出奇地安寧。
如果不是走私軍火,而是來這裡旅遊,土雞國還是挺不錯的勝地。
梅爾辛港,下午兩點
車隊抵達梅爾辛港的時候,正是下午兩點。
太陽掛在天上,陽光變得得刺眼起來。
地中海的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和冬日裡難得的暖意。
那種暖意和內陸的乾燥不同,是濕潤的、黏膩的,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汽貼在皮膚上,令人感覺很不舒服。
港口很大。
宋和平下車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那些巨大的起重機。
它們高聳在碼頭上,鋼鐵的骨架在陽光里閃著光,長長的吊臂伸向天空,像是某種巨大的鳥類。 有的起重機正在工作,吊臂緩緩轉動,吊起一個個貨櫃,然後穩穩地放在貨輪的甲板上。 貨櫃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那些貨櫃五顏六色的一一有藍色的,有紅色的,有綠色的,有灰色的,上面印著各家航運公司的標誌和字母。
它們一層層疊起來,形成一座座方正的鐵山,在陽光下投下深色的陰影。
幾艘貨輪正停靠在碼頭上裝卸貨物。
那些貨輪很大,船身是深色的,甲板上堆滿了貨櫃。
有的貨輪正在裝貨,有的正在卸貨,有的已經裝完,正在等待起航的命令。
宋和平站在車邊,拿出口香糖往嘴裡扔了一顆。
剛嚼了兩下,就看見凱馬勒從前面那輛卡車的駕駛室里跳下來。
「終於到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
宋和平點點頭。
「走吧,進去看看。」 凱馬勒說。
兩人跟著第一輛卡車,步行進入港區。
港區很大,從入口到三號泊位走了將近十分鐘。
一路上全是貨櫃,堆得高高的,走在中間像是走在峽谷里。
偶爾有叉車呼嘯而過,司機朝他們按喇叭,他們得側身貼到貨櫃上才能讓過去。
凱馬勒鬆了口氣,轉身朝港口裡揮了揮手。
幾個穿工裝的人立刻跑過來,開始引導卡車進入港區。
那些人穿著橙色的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對講機。
他們一邊跑一邊喊,指揮著卡車一輛接一輛駛入港區。
「直接進三號泊位。」 凱馬勒說:「船已經在等了,我帶你和船長見面,然後裝完就走,不在這裡耽誤。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