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大結局(下)
第762章 大結局(下)
見了朝臣和命婦們,該如何說話回禮,在來京城的路上時,廬陵王妃韋氏已對柴娥英做了詳細的交代。
這一路上走得慢,在每天停車休息的時候,廬陵王妃會親自教柴娥英皇宮中的規矩,還親自做示範。
並讓隨行的四個宮女,監督指教。
柴娥英很聰慧,學得很快,也記得很牢。
眼下,面對朝中命婦們刁難的目光和言語,柴娥英應對得遊刃有餘。
幾個有心想看柴娥英笑話的命婦們,個個都驚訝失望。
韋家人,因為都是布衣身份,只能遠遠地站在朝臣命婦們的身後。
即便他們家的姑太太成了皇后,按著規矩,沒有得到允許,也不能走得太靠前。
雖然不能像平常人家一樣,和自家姑太太親近說話,但韋家幾個老爺太太們的臉上,還是洋溢著自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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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廬陵王府被貶出京城時,多少人見到韋家人,嘲笑著說韋家的姑太太再回不了京了,還可能會餓死在外面。
當時,韋家人只能生著悶氣,無法反駁。
可現在都來瞧瞧,他們家的姑太太不僅沒餓死在外面,還回來當皇后了。
韋氏的目光,從朝臣命婦們的頭頂掠過,朝娘家人望去。
沒了官職的哥哥們,只能遠遠地站在人群外。
他們激動欣喜著。
老實的韋三爺,還抬著袖子抹著眼淚。
韋氏心中也很激動,她微微笑著,走向娘家人,「大哥,二哥,三哥,嫂嫂們,你們也來了?」
「娘娘,路上行路可順利?一路辛苦了吧?」韋家大老爺,激動著道。
「還好,老太太可好?」韋氏關心母親的身體。
「老太太聽說你回京了,高興得什麼似的,今天午休都沒有休息,一直在問娘娘的情況。」韋二老爺笑道。
「你們且先回去回復老太太,等我進宮見了皇上,就去見老太太。」韋氏看著幾個哥哥笑道。
「是是,我們這就回去。」韋二老爺喜滋滋地直搓手。
太好了,皇后進韋家,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李興茂和柴娥英,帶著孩子們也走了過去,「三位舅舅,這是我娘子柴氏,這是幾個孩子。」
柴娥英落落大方地朝韋家人頷首,「舅舅們好,舅母們好。」
李興茂又摸摸三個娃的頭,「來,見過舅阿公舅祖母們。」
李景先喊了一遍。
李昱鸚鵡學舌也喊了一遍。
果果沒喊,她眨著眼,仰頭看著韋二老爺問,「二舅公,七表姑呢?」
韋二老爺一臉慚愧,女兒韋七娘因為差點被宇文家騙婚的事,跟他一直不說話,最近住到外祖家去了,派人去接也不肯回家。
他賠著笑臉道,「她在她外祖家住著呢,我過會兒就去接她回來見小郡主。」
果果板著臉,「你不准欺負她,不准給她亂許人家。」
韋二老爺心說,他現在哪敢啊!
以前有李玉竹警告他,現在還多了妹夫皇帝。
得,現在還多了位小郡主的警告。
送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再虐待女兒了。
「當然當然,絕不會的。」韋二老爺訕笑。
內侍宮又催著大家進宮,韋氏這才向娘家人告別,帶著大家走進皇宮正門。
和以往的送別不同,這一次,韋家人格外興奮。
直到韋氏他們走得看不見了,韋家人才興沖沖回了韋府。
韋氏說要回韋家看老太太,他們得準備起來。
那些朝臣命婦們,看到韋家人如此興奮,表面雖然不屑,內心中卻在羨慕著。
李家人進了宮,先來見太后。
正如韋氏說的那樣,太后的脾氣不好相處,並沒有見他們,而是讓大宮女出來傳話,說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再請韋氏和柴娥英來說話,又說他們遠路而來,一定是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韋氏對那大宮女道,「既然太后身子不舒服,我們先行離開吧,改日再來看太后。」
韋氏帶著大家,離開了太后宮。
大宮女走到大殿外的台階下,目送他們離去後,去了內殿中的一間小耳房裡。
耳房中的裝飾很簡單,只有一桌,四椅,另外,地上還有塊蒲團。
桌上放著一尊一尺高的玉佛,佛前有小巧的金香爐。
爐中清煙裊裊。
桌上還有一本經書。
太后在禮佛。
她手裡捏著佛串,垂著眼帘,翻看著面前的經書,口裡念念有詞。
「娘娘,他們走了。」大宮女走上前,輕聲說道。
太后抬起眼帘來,望著面前眼帘低垂一臉慈祥的菩薩,笑了笑,「韋氏帶來的人不少吧?」
大宮女道,「確實不少,有她的大兒子一家五口,還有二女兒兩口子。」
「想當初,我還那麼瞧不起她,說她是個生崽狂……,誰知……」太后閉了下眼,心中澀然,早知道自己後半生會如此,她前半生該多生兩個孩子才是,她望向大宮女,「今後,他們再來的話,也說我身子不好,不便見人,帶著一大家子人來,炫耀給哀家看,當哀家不知韋氏的想法?哼!」
當初她瞧不上的人,如今高高在上兒孫滿堂。
她心裡不痛快,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大宮女看她一眼,「是。」
韋氏帶著兒孫們,跟著內侍官來到永興宮。
曾經的廬陵王,現今的新皇李伯暄,得知家人來了京城進了皇宮,親自站在永興宮的台階下迎接。
圓滾身材的他,穿著龍袍竟比當王爺時還要威風。
韋氏看到自家老頭子的新打扮,忍不住好笑。
李玉玟今天也破例出了門,和裴慎言站在李伯暄的身側相陪。
李伯暄的另一邊,則是李玉竹和穆元修。
兩口子在京城沒有宅子,一直住在裴慎言的宅子裡也不像話,李伯暄給他們在京城選了處大宅子,兩口子已經搬去住了一個月了。
韋氏走上前,當先拜下,「臣妾,參見皇上。」
「老夫老妻的,參什麼見的,平身吧。」李伯暄樂呵呵地走上前,雙手扶起同甘共苦過的髮妻,「路上辛苦了吧?行路可還順利?」
「近些日子,天氣都晴好,一路太平。」韋氏笑道。
李興茂柴娥英,帶著孩子們走過來。
李玉恩由婁承業扶著,也來行禮。
李伯暄瞧著自家胖女兒越發胖了,知道她月份大了,忙說道,「不必行禮了,都平身吧。」
「謝皇上。」婁承業小心地扶著李玉恩,他心中很激動,岳父皇帝會不會賞他一座駙馬府?
三個娃子最激動,圍著李伯暄嚷著,「爺爺抱,爺爺的帽子好看,爺爺的鬍子長長了,爺爺的袍子上畫的是什麼」。
李昱抱著李伯暄的腿,像爬樹一樣,想往身上爬。
李景在抱另一條腿,果果在研究李伯暄的龍袍。
柴娥英走過去,一手拉一個,「昱兒,景兒,不可無禮,果果,快住手,怎麼能扯皇爺爺的袍子呢?」
這三個孩子,還當是在村里啊,沒規沒矩可怎麼行?
柴娥英擔心,李伯暄會怪她沒有教育好孩子的言行,緊張著走過去,將孩子們從李伯暄的身上拉下來。
李昱人小不懂事,伸著手,口裡還嚷著,「我要爺爺嘛,我要嘛,我要爺爺抱抱!」
李景也委屈著嚷,「我也要,爺爺好久沒抱景兒了。」
柴娥英尷尬得不知怎麼才好。
韋氏微笑道,「娥英啊,無妨,孩子們許久沒見著他們爺爺了,他們心裡頭定是想得緊。」
「是呢,無妨無妨。」李伯暄將最小的李昱抱起來,「誰叫你的腿最短呢?來,爺爺抱你爬台階。」又喊著李景,「快牽著你妹妹,咱們進去說話,爺爺一會兒再抱你們。」
李景便來拉果果的手,另一隻手拉著李伯暄的手,爺孫四人先走進殿中去了。
走到龍椅前,李伯暄將三個娃並排在放在上面,他則坐在一旁。
殿中的內侍官,驚得眼睛都瞪直了。
殿外,韋氏笑著招呼大家,「我們也進去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走進永興宮大殿。
他們剛坐下,李興盛和李興安哥倆來了。
這下子,大殿中更熱鬧了。
三個孩子又沖向兩個叔叔。
兩個單身漢,哄了好半天,才將嘰嘰喳喳的三個娃哄得安靜。
不過,實在是人太多,大殿中還是吵哄哄一團。
李伯暄和韋氏說話,問著村裡的情況,韋氏問他京城的事情。
李興茂問李興安李興盛,舊王府整理的情況。
柴娥英一邊哄孩子,一邊小聲問李玉玟李玉恩的身子。
裴慎言作為大女婿,負責招待遠來的婁承業,不過,穆元修懂得也不少,婁承業也時不時地問穆元修一些話題。
幾個內侍和宮女們,瞧著這一大家子,目瞪口呆。
他們驚訝了會兒,又轉而一想,皇宮就該這麼熱鬧興旺才是。
要都像先皇那樣,只有一個大行皇帝兒子,兒子又一直沒有子嗣,宮中一旦發生變故,這皇位就得易主。
不想易主都不行啊,太后看到大行皇帝沒了時,整個人都嚇傻了。
事情都過了三個月了,太后一直沒從喪子的哀痛中回過神來。
一家子都到齊了,李伯暄開始安排大家的住處。
皇帝的家人,不能像平常百姓家一樣,合住一處,得分開。
李伯暄道,「你們母親,和朕住永興宮,老大你們一家住皇宮左側的嘉福宮,老二老三你們合住舊王府。玉恩和承業,你們的住處,父皇也給安排好了,就在玉竹和元修家的隔壁,在玉玟宅子的附近,你們姐妹三人住一處坊市,步行就能竄門。」
李玉恩生怕住得遠,不能隨時和姐姐妹妹說話,她高興道,「多謝父皇。」
婁承業也很高興,「多謝父皇賜宅子。」
大家行路辛苦了,李伯暄並沒有和家人多閒聊,吩咐內侍宮女們,帶大家去休息。
晚上要在宮裡設宴席,一家子都沒有出宮,就在宮裡的宮苑中休息下來。
晚上設宮宴,李伯暄派人去請太后。
太后照舊推脫說身子不適,拒絕了。
不過,李伯暄還是派了內侍,送了八道上好的菜餚到太后宮中。
大宮女查看著菜點,發現都是太后平時常吃的,她命人收入了,走到內殿中來回復太后。
「婢子看過了,送來的菜,都是太后平時常吃的。可見,皇上是有心的。」
太后輕笑,「今天進宮的人多,他的家人也到了宮中,得做好樣子,免得讓人笑話他過河拆橋。」
大宮女說道,「做樣子,總比不做樣子好,好歹他是個怕人說的人,要是不怕被說,那才可怕。」
太后想著大宮女的話,沒有反駁。
今晚的宮宴,就在永興宮大殿中擺開。
請來的人,有韋家老太大和幾個韋家老爺太太們,還有李氏皇族的幾個王爺,當然,少不了會請裴丞相。
請的都是皇親,主要是讓大家來認識柴娥英和幾個女婿,以及三個孫兒輩。
起初,裴丞相不想來,裝病。
李伯暄知道他怕翻舊帳,故意嚇他,派人問他是不是病重了,真病重了,不如告老在家得了,不必每天辛苦上朝。
裴丞相聽到這話,哪還敢裝病?
馬上精神抖擻地叫人推著他的輪椅,進了皇宮來。
但是呢,他還是不好意思坐到最前面,進了永興宮,就一直在暗處藏著。
裴夫人問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怎麼一副怕見人的樣子?
做了什麼虧心事,他能說出來嗎?
當然是得悶在心裡,還要悶得死死的。
他當年不想李伯暄一家回來,但為了讓李家救裴家,他只好厚著臉皮去求李家回來。
將李家求回來了,可不是求回來當皇帝啊。
這親家公將來壓他一頭,他還怎麼親近孫子?
李伯暄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他越是躲,李伯暄越是找他說話,還命人請他到近前來坐。
「說來,朕還要感激裴丞相,若不是裴丞相的相助,朕也回不了京城,大郎,替朕敬裴丞相一杯。」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不少人都朝裴丞相看來。
「是,父皇。」李興茂提了酒壺,端了酒杯,來到裴丞相的桌子前面,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裴丞相的酒杯滿上,「裴丞相,請。」
裴丞相窘著臉,只得道了謝,又說道,「大皇子殿下,請恕老臣腿腳不便,不能起身,還望見諒。」
李興茂道,「丞相大人不必自責,你腿腳不便,不必起身了。」
另一邊,是韋氏和韋家人在說話。
今日的韋老太太,無疑是最受人矚目的那一位。
因為韋氏相陪,不少誥命夫人們,都來敬韋老太太。
韋老太太心中感慨,總算熬過來了。
李玉竹的記憶中,沒有參加過這等宴席,不過她並不怕被人詢問。
穆元修似乎也不怕。
兩人落落大方地與人攀談。
有人想刁難他們,問些古怪的話,全被他們應付著過去了。
不少人暗暗稱奇,不是說,這三女婿是個鄉下人麼?
但說起話來,竟一點不輸於京城的公子們。
坐在李興茂身旁的柴娥英知書達理,面對有人來敬酒,也做得毫無紕漏。
宴席一直吃到二更天才散。
李家兄妹們向父母告別後,各自坐馬車回各家。
李興茂的馬車裡,因為有三個孩子,最是熱鬧。
李昱困得不行,抱著李景已經迷糊得睜不開眼了。
果果也哈欠不斷,只有李景,顯得格外的興奮。
他趴在車窗口,指著夜色中的京城,不停地嚷著,「那裡好好看,啊,那裡好亮。果果,小昱,看這裡呀,這裡好多人,天黑了,他們怎麼還不回家?」
李景看到的是夜巡兵,這時候正是他們當差的時候,當然人多了。
柴娥英也很累了,她靠在李興茂的肩頭,不想說話。
李興茂看她一眼,呵斥著李景,「別吵了,大家都困了,弟弟都睡著了。」
李景回頭來看,可不是麼,除了他在興奮,大家都好像都累了。
李景這才不說話了。
嘉福宮就在皇宮的隔壁,只相隔了幾百步。
馬車跑了沒一會兒,就停了。
內侍官和宮女們,服侍他們一家子下馬車。
下了車,果果和李昱又一起醒了。
有年老穩重的嬤嬤走來,要引著三個孩子走路。
但李昱怕生,不肯要她們,加上他正犯困,纏著柴娥英不放手,「娘,娘抱。」
「好好,娘抱。」柴娥英只得將李昱抱起來。
李興茂則牽著李景和果果的手。
一家子進了嘉福宮。
雖然是夜色中,但柴娥英還是看出了,這座小宮苑的華麗與莊嚴。
「殿下,娘娘,請這邊來。」引路的內侍總管,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臥房的寢具,殿下和娘娘今晚先用著,有什麼需要添置的,殿下和娘娘明早找咱家來添置。」
柴娥英點頭,「有勞公公了。」
「這是咱家的份內事。」內侍總管微笑道。
在宮苑的後宅中,一路蜿蜒,最後,他們在一座大院落前停下了。
進門後是院子,左邊是花園,右邊是小亭子和小荷花池,後面一排房子的中間是正堂,有左右廂房。
李興茂給柴娥英作介紹,這裡有多大,有多少屋子。
柴娥英一一記在心裡。
七間房,足夠他們一家五口住了。
李興茂又道,「這只是嘉福宮中的一處院落,這宮苑內,像這樣的院落還有三處,等孩子們大了,再讓他們分屋住去。」
柴娥英微笑道,「好。」
「今天天晚了,明早我帶你去逛逛這座宮苑。」李興茂又笑道。
「好。」柴娥英疲倦地應道。
她確實累了。
是笑累了。
說了半天話,陪了半天的笑臉。
李興茂兩口子入住嘉福宮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次日,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這件事。
這天,因為長途趕路,李伯暄沒有要求李興茂入宮上朝,而是命他在家陪妻兒熟悉新住處和京城。
上午,李興茂帶著柴娥英和三個孩子,將嘉福宮逛了一圈。
嘉福宮並不大,不及廬陵王府的四分之一。
但是,嘉福宮是個特別的宮苑。
曾是歷代太子們住的地方。
得到消息,來嘉福宮最早的是薛氏。
她依舊穿著那身臘梅黃的長裙子,頭上戴著同樣的斗笠。
「你找誰?」守門人看著薛氏,冷聲問道。
「我找大皇子殿下,你跟他說,我姓薛。」
「姓薛?」守門人打量著薛氏,「哪家的薛?」
京城的同姓氏的家族眾多,人們只認大戶的姓氏。
「安國公府的薛氏。」薛氏淡淡說道,「你按著我的原話去回復。」
薛氏擔心他不傳話,送上了一塊銀子。
看在有跑腿費的份上,守門人道,「等著。」
但沒讓薛氏進門,而是又關了門。
大門側門都沒有開。
薛氏站在風口,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等啊等,等得許久,也不見人出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守門人說話時,果果就站在門內。
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全。
守門人將門一關,果果就攔著了守門人。
「小郡主,你有事吩咐嗎?」守門人笑眯眯向果果問安。
這位才三歲多的小不點孩子,眼神像大人一樣精明,整個府上沒人敢糊弄。
不過半天的時間,這位小郡主已將府里人的名字,全記下了,真是神了。
「你站在這裡,候上半個時辰再去回復我父親,去早了,我叫人打你板子。」果果抬著頭,冷冷說道。
守門人笑眯眯的,「是。」
果果看一眼門外,扭身走了。
她小跑著進了柴娥英和李興茂的院子。
兩口子起了個早,帶著孩子們在小花園裡走了一圈,這會兒坐在一起閒聊。
果果站在門口,往臥房裡瞄了一眼,又悄悄退出去了。
剛才,李興茂在給柴娥英揉腿,兩口子親親密密的,她沒有打攪。
守門人很聽話,果真等了半個時辰後,來回復李興茂。
而這時候,柴娥英已被果果喊到別處去了。
「她又來做什麼?」李興茂冷笑。
守門人見李興茂冷了臉,嚇得不輕,「殿下,您不想見她的話,小人就轟出她吧?」
李興茂想了想,抬手制止了,「等等,叫她進來吧,到福喜堂等著。」
「是,殿下。」
守門人傳話去了。
李興茂去了另一處院,找到柴娥英。
柴娥英正和三個孩子看一處假山石。
李景和李昱,圍著假山石的小洞,嘻嘻哈哈捉迷藏。
「娥英。」李興茂喊道。
柴娥英回頭,訝然問道,「相公,怎麼啦?」
「有個人要見我,但我覺得,你也應該去。」李興茂道。
他的神色肅然,沒有笑容。
柴娥英微微笑了笑,「是誰啊?」
果果站在柴娥英身後,望著李興茂。
李興茂看一眼果果,又看一眼李景,「是果果和景兒的生母,薛氏。」
柴娥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她找你……,什麼事?」
李興茂走上前,握著柴娥英的手,「不知道,不過我想著,我和她沒什麼話講,若是她問孩子的事,你比我清楚,你跟她說吧,若是其他事,你不方便說的,我來說,你是府上女主人,有婦人來找,你比我適合見面。」
女主人——
柴娥英喜歡這個詞。
她淺淺笑道,「好。」
原來是薛氏找來了。
作為生母要見孩子,攔著不讓見,未免不見人情,李興茂不想見薛氏,才讓她出面吧。
柴娥英喊來跟隨來京的姜嬤嬤,吩咐姜嬤嬤看好李昱,她帶著李景和果果,跟著李興茂去見薛氏。
薛氏現在長什麼樣,柴娥英不記得了,在村里時,她只遠遠瞧過幾回。
她看著懷裡的果果,猜測著薛氏的長相。
果果才三歲多,就已是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皮膚雪白,面容嬌好,眼神靈動。
一頭烏髮,比別的同年紀的孩子生得都要好。
就在柴娥英的忐忑不安中,內侍帶著薛氏來了。
薛氏看到柴娥英坐在正堂中的上首,和李興茂並排而坐,眼神狠狠一跳,氣得暗暗咬牙。
這個鄉下女人!神氣什麼?
等著瞧!
她取下斗笠來,昂首朝前走去。
柴娥英一瞬不瞬地瞧著她,大約緊張,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李興茂飛快握著她的手,緊緊的。
柴娥英一愣,回頭來看他。
李興茂回以一個微笑。
柴娥英心下恍然,是呢,薛氏是原配又怎樣,那是李興茂的過去了,是薛氏自己跑走不要李興茂的,李興茂沒有做對不起薛氏的事。
她沒有理由面對薛氏緊張。
等薛氏離得更近一些後,柴娥英越發不緊張了。
因為,她看清了薛氏的長相。
果果長得並不像薛氏。
果果的長相,是李家三個小姑子的綜合體,細看之下,像李興茂多一些,沒什麼地方像薛氏。
李景就更不像了,那是李興茂的縮小版。
薛氏的面容,雖然也十分的清秀,但她的下巴很尖,顴骨很高,一雙眼看人時,沒有一絲的柔意,而是帶著攻擊性。
這樣的眼睛,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看了都會不舒服。
柴娥英大大方方問道,「你是薛氏?你找來我們家,有何事?」
薛氏不屑地睇一眼柴娥英,又望向李興茂,「茂郎,我找你有事,請不相干的人先避開。」
李興茂看一眼左右,一邊是妻兒,一邊是兒子和女兒,他淡淡說道,「坐在你眼前的,是我一家四口,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什麼要分開?」
「你……」薛氏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又指向果果和李景,「你們兩個,見了娘都不喊一聲的嗎?」
果果冷著臉,不做聲。
薛氏當年跑掉時,李景剛三歲,是個不大記事的年紀。
和柴娥英相處兩年多,他早忘記了薛氏的存在。
他一直以為,柴娥英才是娘。
「我娘叫柴娥英,我喊她娘,不能喊你。」李景愣愣看著薛氏回道。
果果揚了揚唇角,伸手過去拉李景的手。
薛氏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我是你親娘,我才是!她是你後娘!我是你爹的原配,她不是,她你是爹後娶的!你個小崽子,你忘記誰也不能忘記親娘啊!」
薛氏罵著罵著,紅了眼睛。
柴娥英想說話,李興茂按著她的手,「你當初扔下景兒和果果時,可沒當他們是親生的。」
薛氏哭起來,「我……我當時是……,沒辦法,日子難過,活不下去了。」
果果站起身來,尖聲怒道,「夠了,薛氏!大家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別人都能活下去,為什麼你不能?你比其他人少一隻手還是少一隻腳?我娘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可她卻甘願嫁到李家去,陪著我們一起吃苦,你為什麼不能?」
「她算什麼大戶人家出身?在鄉下有百畝地就叫大戶人家?」薛氏諷笑。
果果面無表情看著薛氏,「在我眼裡就是!她做姑娘時,沒掃過地,沒擔過水,沒燒過飯,沒縫過衣,但嫁到李家,樣樣都做了,她做得,你為何做不得?現在我們的日子好過一些了,你就想回來吃現成的?回不來了,薛氏!你拿我和景兒換錢的那一刻,就回不來了!」
薛氏驚訝地看著果果,「你……你這孩子,是誰教你說的這些?什麼換錢?換什麼錢?」
「沒人教,是我自己想說的,吃過一些苦後,就懂怎麼說了。」果果像大人一樣,扯唇諷笑。
那諷笑,晃得薛氏眼睛疼。
「不不,是你教的,柴氏,你居然這麼教我的女兒,你真卑鄙!」薛氏指著柴娥英,咬牙怒道,「有你這麼做後娘的嗎?」
「夠了,薛氏!」李興茂站起身來,「坐在你面前的,是趙國的大皇子妃柴氏,你若再對她無禮,我便不客氣了!」
「你……」薛氏吸了口涼氣,「茂郎,你怎會如此無情?」
「不是我無情,是你無情!要我當著孩子的面,說一說你和宇文贊的事嗎?宇文贊在臨死前,可將事情都交待了,代價是,送他父子倆一個陵墓!本來呢,他被五馬分屍後是要被扔進護城河裡餵魚的,看在他交代了事情的份上,我同意了。」李興茂從袖中取出一沓紙來,遞與薛氏,「你自己看吧。」
薛氏大吸了口氣,顫抖著手去接了,才匆匆掃了幾眼,她就窘得再看不去。
宇文贊這個王八蛋,怎將她和他的床上之事,也寫了出來?
還有設計加害韋家的事,加害百里家的事情,他怎麼全說了?
這個蠢貨,這是想害死她?
「怎麼不往下看了?」李興茂面如寒霜,「你知道我看到這些字的心情嗎?哼!宇文贊,他在羞辱我!你說,我殺了他之後,要不要用同樣的法子對你?」
薛氏不敢看了,她撲通一聲跪下來,「茂郎,你饒了我吧,我再不來找你了。」
李興茂冷聲道,「你有資格稱我的名字嗎?」
「是……,大皇子殿下,民婦不敢了,再不敢了。」薛氏嚇得臉色發白,不敢抬頭。
因為,她從沒有看到李興茂如此憤怒過,她真怕他殺了她。
李興茂冷冷看著她,「當初是你堅持要走的,說好了一別兩寬,老死不相見,我看,今後還是不要見面為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馬上走!」
薛氏從地上爬起來,「我走,我走……」
轉身時,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又匆匆回頭看向李景,「茂……,不,殿下,景兒是世子吧?是吧?他可是長子。」
柴娥英也看向景兒,她想說是。
但李興茂先說道,「這件事是皇上決定的事,不是你!你還不走嗎?」
薛氏收到他凌厲的目光,再不敢停留了,匆匆跑走了。
站在門外的內侍,不知屋裡發生了什麼事,見薛氏走出來,也馬上催著她快走,走慢了兩位殿下生氣了可就不好了。
屋中,柴娥英將李景抱在懷裡,對李興茂說道,「相公,景兒是世子吧?他是長子,他應該是世子。」
李興茂握著她的手,「這件事,讓爹去做決定吧,爹還在呢。」
柴娥英說道,「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而忽視了景兒,立長不立幼,這是古來自有的規矩,有規矩,秩序才不會亂。」
李興茂看著通情達理的妻子,心中感慨,「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柴娥英被誇得不好意思,「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果果看了眼他們,拉著一臉懵怔的李景,「我們去玩了,爹,娘,你們不要跟來。」
柴娥英,「……」
李興茂,「……」
兩個孩子,手拉手跑到外面去了。
李景還在想著薛氏的事情,「果果,剛才那人是誰呀?」
果果停下腳步,喘了口氣。
她看了眼周圍,發現沒有人在,拉著李景坐在一塊小石頭上。
「她是我們以前的娘。」
李景很驚訝,「我們的娘不是娥英娘嗎?怎麼還有個娘?」
果果望著李景,「你不記得了才好,記著她,你只會生氣。」
「她是不是不好?」李景眨著眼問。
「嗯,非常不好,她將你賣掉了,我找不到你。她將我賣給娥英娘的二姐,但娥英娘的二姐發現我是個女孩子,嫌棄著扔了,我被娥英娘撿到了,養活了,只是後來……」
後來,柴娥英死了,她又被柴娥英的二姐找到,賣到了青樓,再後來,幸好遇到了百里睿。
果果眼睛呆滯,望著前方,眼神哀慟。
李景聽不懂,「啊,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呀,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果果回頭看向李景。
她微微笑了笑,伸過手去,將李景的小腦袋攬在懷裡,「很久很久了,你記性不好,沒記住。」
李景嘆了口氣,「唉,你明明比我小,但記的卻比我多,記的字也比我多,我才記會一百一十九個字,你都會看書了,我是不是很笨呀?果果。」
「景兒不笨,景兒只是比果果笨一點點,但景兒比其他人聰明呢。」果果笑眯眯揉著他的小腦袋。
李景被誇得直笑,「嘿嘿,是呢,我比其他人聰明,村里學堂中的王五子,比我大六歲,還不會數到一百,我都能數到一萬了,哈哈哈哈。」
薛氏被李興茂轟出了嘉福宮。
因為她穿得少,冷風一吹,凍得她腦袋發懵,走著路時沒注意看路,被一輛飛跑來的馬車撞翻在地。
薛氏暈了過去。
暈過去後,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桃花河村,又回到了李家剛被貶到村裡的日子。
不知誰派來的刺客,追殺著李家人,李家哥仨出門尋吃的,吃的沒尋著,還被人追殺得一身是傷回來,李家三個姑子,受傷更是嚴重,成了三個不能幹活卻還要吃的累贅!
一家子不能去尋吃的,只在山上尋些草根野果抓些小獸,這如何能吃飽?
再後來,廬陵王妃快不行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再不尋錢和吃的,她也要餓死了。
她將果果和景兒抱起來,撒謊說去找吃的,悄悄賣與了村里人,得了三十兩銀子。
果果賣了十兩,景兒賣了二十兩。
孩子不見了,李興茂一定會追問,她便悄悄逃走。
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發現果果已經長成了大人。
穿金戴銀的,十分的富態。
人們喊果果為百里少夫人。
她欣喜著去喊果果,「果果,讓我們回到從前吧,我們母女合好。」
果果有錢了,她不會餓死了。
但果果卻指著她罵,「回不去了,薛氏!你拿我和景兒換錢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你勾結宇文家,將李家人也全害死了,你還有臉回來找我?你給我滾!你這個惡婦!」
惡婦!!!!!
聲音在耳邊無限循環。
薛氏被嚇醒。
她睜開眼來,哪裡有什麼長大的果果?
她發現自己躺倒在地,正是嘉福宮附近的街上。
她的腦袋很疼,這是被什麼撞了?好疼好疼。
有人指著她的頭說,「出血了出血了,快去包紮起來。」
薛氏怔怔地,半響沒回過神來。
剛才……
她是做了個夢,還是……,那是果果的前世?
她回想著和果果相處的日子,那孩子從不對她笑,如今見了面,年紀大的李景不認得她,反而是果果認得她,說的話也不是孩子話,那口氣跟大人說話一樣。
難道果果……
薛氏心裡七上八下,覺得事情太詭異了。
如果果果是重生的,一定不會放過她!
因為那個夢裡,果果咬牙切齒罵著她惡婦,叫她滾!
滾!
她還是滾吧,果果要殺她,李興茂不放過她,她會死在京城的。
至於李景的事,她不想操心了。
她現在只想活著。
薛氏被古怪的夢嚇著了,慌慌張張離開了這裡。
她跑回自己租的住處,收拾了細軟,趕著她的破舊馬車,離開了京城。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又過了幾天,新皇李伯暄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並改年號「正元」,於次年正式實行新年號。
太后進封「仁」字,封「仁安」太后。
昔日的皇后崔迎蕾,除去了皇后封號,因為要有別於韋氏的皇后封號,另封崔迎蕾為楚國夫人,並賜了封地。
崔迎蕾進宮謝了恩,沒有在京城居住,搬去了她的封地楚地。
薛氏消失後,柴娥英和李興茂,過起了平靜的日子。
雖然李興茂對柴娥英很照顧,沒讓她見古怪的太后,韋氏也對她十分的包容,孩子們也聽話。
但柴娥英還是發現,她適應不了京城的生活。
倒不是她應付不了京城的誥命夫人們,也不是不懂宮中的規矩,實在是,每天假意的跟誥命夫人們客套問安,每天假笑,令她很是疲憊。
到年底的時候,柴娥英發現,她又懷上了。
懷了孩子,加上應付命婦們的請安,柴娥英徹底撐不住,病倒了。
李興茂替她推掉了所有的應酬,自己也推了一些政務,在家陪她。
但柴娥英的身體,不僅沒胖,反而越來越瘦。
她時常兩眼無神躺在床上,默默流淚,也不思飯食。
這可將李興茂嚇著了,他馬上將李玉竹請來。
李玉竹查看了柴娥英的身體,疑惑道,「嫂嫂肚裡的孩子兩個月了,按說,該長胖才是,她怎麼還瘦了?身體也沒有其他病症呀?」
「你確定查得仔細了?」李興茂焦急問道了。
「查過了,哪哪都查了。」李玉竹蹙起眉頭,「身體沒有病症,莫非是她心中有鬱結?」
李興茂伸手拍拍腦門,「是不是我陪得少了?」
可當李興茂日日夜夜陪著柴娥英不離開時,柴娥英的身體反而更瘦了。
李興茂更加焦急起來。
眼看到除夕了,這是家裡的重大宴席,必須得全部出席,過了除夕,正月初一那天也得進宮。
正月初一祭拜天地,受文武百官三叩九拜,皇子們更是不能缺席。
李興茂的焦急,讓柴娥英更加著急,她都急哭了。
李玉竹再次來看柴娥英,沒讓李興茂在一旁相陪,她單獨和柴娥英交談起來。
身體沒毛病,卻神色倦怠,不思飲食,這是犯了焦慮症。
柴娥英有心事,而且是很嚴重的心事。
「大嫂,大哥不在這裡,你跟我說說吧,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嗎?」李玉竹握著她的手,「你儘管說來,我不會告訴我大哥的。」
柴娥英望著李玉竹,虛弱著道,「三妹,當初我的病,也是你治好的。」
李玉竹微微一笑,「對呀,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我,我沒病,我只是想回村里去住住。但是……,你大哥肯定不會同意的。」柴娥英望向窗外,這座宮苑的小花園,全被她打理成了農家菜園。
只要有空地的地方,她就種上小青菜,種些小蔥。
現在天氣還冷,不能種夏天的架菜,那可是她的最愛,但這裡沒有。
若是在鎮安府,這個時候,還能吃上青豆角,可寒冷的京城,只有白菜,綠色的菜很少。
李玉竹笑道,「原來大嫂想家了,跟大哥直說就可以啊,過了年,等天氣好轉了,就回村去住些日子,他不會不同意的。」
柴娥英卻澀然說道,「他是皇子,怎能隨意在外居住?」
李玉竹握了握手的手,笑道,「住一些日子,還是可以的。」
說到可以回去住一些日子,柴娥英的眼神亮了許多。
李玉竹將她的心事,告訴給了李興茂。
李興茂笑了,「這個傻女人,要回娘家去,她就直說嘛,怎麼還不敢的?」
李興茂來到臥房,他安慰著柴娥英,「娥英想回去,我們便回去住些日子,只是,正月初一的祭天大典一定得參加。除夕夜宴你不想去可以推掉,這初一那天的祭天大典可要非去不可。離正月初一隻有十天了,你一定得好起來才是。過了初一,我便向爹提這件事,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不同意的。」
柴娥英還是很擔心,「可是你最近被皇上安排著協助處理政務,如何走得開?」
李興茂不以為然,「不是還有老二和老三麼?這兩人,一沒媳婦陪,二沒孩子哄,理應幫著爹分擔政務。」
柴娥英眨著眼,「這……,行嗎?」
「當然行,我們哥仨之間,不分彼此。」
李興茂決定帶柴娥英回家去住些日子,柴娥英心中的心結解開,精神漸漸地好轉了。
到除夕前一天,她已能起床正常出門了。
李興茂勸她不要去赴宴,她還是堅持要去。
年不過完就回家,她擔心公公不准,所以,這年前的夜宴,她得好好表現下。
李興茂勸不過,只好加倍小心地陪著她。
好在三個孩子都很懂事,不怎麼鬧柴娥英。
尤其是果果,像大姐姐一樣,監督著哥哥和弟弟。
一家人宮宴上,平靜而溫馨的吃席。
韋氏擔心有人為難有孕的柴娥英,將一切敬酒全擋住了。
韋氏在王妃時,就為人潑辣幹練,如今又身為皇后,身份最高,她如此呵護兒媳,沒人再敢讓柴娥英難堪。
。
除夕夜宴,在波瀾不驚中很快就過去了。
次日,是祭天大典。
柴娥英也表現得不錯,撐著身子,跟著李氏的皇室女眷們祭拜。
。
初二初三,所有人都要進宮陪韋氏,柴娥英沒讓李興茂提回家的事情。
一直過了正月十五的花燈節,李興茂才向李伯暄提起這件事。
李伯暄看著李興茂,「老大,是你想回村吧?」
李興茂窘著臉,「兒子和娥英都想回去看看。」
李伯暄看著這個大兒子,抿唇不語。
大兒子從小對政事就不上心,別看他這幾月,每天不辭辛苦的進宮來幫著批摺子,那眉眼中浮著的厭倦情緒,可是藏都藏不住。
知子莫若父。
李伯暄拍拍李興茂的肩頭,「去吧去吧,打算住多久?」
「一個月。」李興茂想了想,說道。
他其實想住得更久一些,至少等到種子下地再回來。
李伯暄沒有反對,「朕同意了,不過,准你回去,並不是准你回去玩,鎮安府的田地太少了,學堂也少,當時我們一家只忙著顧生計去了,沒有太多時間去查訪這些事,你去了鎮安府府,想法讓當地的田地增收起來,朕准許給他們減一半的田稅。」
李興茂高興道,「知道了,父皇。」
不少人因為田稅重,乾脆不種地了,或是將田地送與秀才家或官員家,他們寧可去租,也不肯自己種。
如此一來,地里的收成就少。
李家人到了桃花村時,能在那裡開墾幾十畝地,並非村里人遺漏忘記了開採,而是田稅重,沒人願意多開採。
李家當時敢將田開採多,是因為有里正幫忙記數,只記了一半,後來又有李縣令的減稅,再後來,婁知府直接下令不收李家的稅。
李興茂和柴娥英,帶著孩子們,在正月十八這日啟程回鎮安府。
除了李玉玟和李玉恩身子重沒有來,李玉竹兩口子和婁承業還有裴慎言都來相送。
李興盛和李興安更是催著李興茂,「早些回來,父皇分給你的那些摺子,還是你親自批為好,我們哥倆只是代勞!」
李興茂朝兩個弟弟拱手道謝,「辛苦弟弟們了,哥哥一定早日回京。」
只是,他將話說得豪爽,一直到了次年的夏天,匯報柴娥英生了個女兒時,李興茂卻在信中說,他想在村里陪妻兒們過完餘生,不想回京城了。還說,拜託兩位弟弟幫著處理好朝中事務。
李興盛和李興安看到信,將他罵了好久。
知道消息的李伯暄,倒是很平靜。
兒子不願為皇家人,他也沒辦法呀,說實話,他也想跑掉。
很多時候,他都懷念鎮安府村裡的花花草草,懷念那學堂里調皮的孩子們。
李興茂說,李家人離開後,村里又找了個夫子,代為上課,也不知那位夫子能不能管好學生們。
那些個孩子,連宋夫子都管不好,只有他能管得他們服服帖帖。
還有學堂前的那片水塘,現在該清淤泥下蓮子了吧。
還有幾個常去找他說話的老農,還會不會去學堂那裡坐坐?
如今,這些都成了過去式,只能在夢裡想想了。
李興茂不肯回京,李伯暄無法,只得給李興茂封了個逍遙王的封號,將整個鎮安府都賜給他為封地。
大兒子不想當皇家人,跑了。
太子之位不能缺。
李伯暄將目光盯在了二兒子和三兒子的身上。
李興安料想到會有這一天,從小到大不愛看書,更不想寫字的他,要他當太子管政事,還不如叫他出家當和尚呢。
當和尚是不能當的,那就找別的藉口吧。
最煩政事的他,馬上哭著找韋氏坦白,說他是個斷袖,他若當太子,李家就絕後了啊。
若他當太子,他會選男人當太子妃,就問韋氏同不同意。
韋氏大驚,這才發現,三兒子確實從沒有找過任何的女人,連和女人的桃色消息都沒有。
不像二兒子,整個京城中,遍地都是他的愛慕者。
「老三,你……你真的是斷袖?」韋氏看著李興安,一臉吃驚,「你莫不是不想當太子故意這麼說的吧?」
「娘,我能拿我的名聲說笑話嗎?當然是真的了,娘啊!」李興安抱著韋氏的腿,嚎啕大哭。
韋氏心裡嘆氣,大兒子不肯繼承皇位,跑了。
三兒子是斷袖,那就只能選二兒子。
再說了,按著長幼有序的原則,也理應選李興盛。
於是,韋氏找到李伯暄,說明了此事。
李伯暄捏著鬍子想了良久,「那就老二吧。」
幸好兒子生得多,還有一個能選擇,不像他堂兄,只一個兒子,還偏偏將自己折騰沒了。
當李興盛收到李伯暄派人送來的聖旨,他整個人都氣傻了。
李興盛提著刀,追著李興安在廬陵王府里跑了十二圈。
他都計劃好了第二天出發去鎮安府找凌月姿,凌月姿不肯嫁他,他拿麻袋裝了來!
他不想當勞什子太子!
「老二,立長不立幼,這是千古不變的規矩,你找我發什麼脾氣,誰叫你早生兩年的?再說了,老子是斷袖!哪朝哪代是斷袖當太子的?」李興安打不過李興盛,只得抱頭不停地跑。
「滾你爺爺的犢子,你是個錘子的斷袖,三天前老子還見你看人家路上的姑娘發春呢,斷你頭個爺爺的袖!」
「老二,我爺爺也是你爺爺,你再罵,當心爺爺從棺材板里爬出來捶死你!」
「老子先捶死你!」
哥倆打了半天,事情並沒有改變成什麼。
李伯暄又當朝宣布,要給李興盛選太子妃,並下令全京城適齡的女孩報名進宮選秀。
李興盛,「……」
明天更番外,單獨立卷寫兄弟姐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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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