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真,捅了天大簍子
第446章 真,捅了天大簍子
兵主好歹是能征善戰之將,女魃以傷病之軀前來賭鬥,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四罪神留守天路門戶,為的便是防止女魃調虎離山,做出威脅三界通道安穩,引三途河倒灌,衝垮天路險隘的舉動。
三途河又名忘川,是唯一能在三界流通的河流。
這條河既是幽冥象徵,也是宿命輪迴的渡口。
除卻跳脫三界六道,不在五行之中的極少數得道生靈外,其餘人神鬼怪,萬物命運,乃至世事法則,諸般靈魂與因果皆逃不過三途之苦。
這是條由眾生慾念匯聚的一條苦河,卻也是連接三界的奇點所在。
九幽法主尚未煉化陰山權柄,未能徹底統治陰間,不敢擅自開啟三途閘口。
天帝則受天地大勢所縛,又無法憑藉眾仙神之力,斬滅自身和眾仙神的法屍,同樣不敢關閉三途險隘,直面冥府大敵。
眾神更不敢冒著大不違,下界去圍剿天帝或是同僚上司的法屍。
大劫之下上界神佛考慮的不是打打殺殺,更多的則是人情世故。
更別說魔漲道消,便是真打也未必打得過的局面了!
左右都吃力不討好,那還不如使用拖字決。
九幽法主需要時間煉化陰山權柄,掌控冥界。
天帝和眾神同樣不願立刻撕破臉皮,動搖現有根基。
兩方都在等待契機,受苦受難的就只剩下深受劫數影響的人間。
這也是陰河門首兩頭通吃,不僅得天帝特許,還受到法屍傳度庇護的癥結所在。
所謂麻杆打狼,兩頭都怕。
在這種情況下,把守三途河,阻止天路開啟,不讓矛盾過早擺在明面上,也就成了大夥共同的默契。
只有人族,從始至終都在水深火熱之中。
天家博弈,他們就像棋盤上只能向前走的卒子,沒有多餘選擇。
而現在,棋盤上卻多出了個能跑能跳會拐彎,甚至還會殺個回馬槍的卒子!
如今,這個特立獨行的卒子卻是已然來到了楚河邊上。
再往前便是能將仙神骸骨也吞噬殆盡的三途河。
涿水道場,三途河閘門所在。
見多識廣的灶君神祇正在向眾人問詢女魃丈夫是何許人也。
歡兜、孔壬面面相覷,天女哪來的丈夫?
灶君見狀便講起鳳冠霞帔的寓意,幾位曾經的罪神聽得一愣一愣。
這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赤地千里的旱魃,誰會想不開了,把這母夜叉娶回家?
一眾罪神被放逐日久,平日裡也不像兵主那般一大把年紀還保持高強度衝浪,如今一聽到新鮮趣事,而且還是和自個同時代人物的軼聞,可不就產生了極大興趣。
然,正當眾人吃瓜吃的興起時。
道場外與陰兵鬼卒正廝殺的猖將軍陣里忽然有毫光乍現。
那毫光衝破軍陣,轉瞬化作一道刺眼光柱沖天而起,四罪神移目看去,只見道場外有頭戴五鳳金冠,身披霓裳仙衣的保生神祇現出本相。
那神祇擁有等同兵主的六臂神通,手上除卻玉如意、母氣瓶外,還有黃天旗、借金葫蘆、斬鬼寶劍、紅鸞繡球四樣法寶。
再看對方衣著,纏枝花卉盤繞,壽山福海隱現,裙擺上保字紋龍鳳拱衛,端的是神光湛然,讓人不敢直視!
四罪神甚至在保生神祇身上看到了久違的神性光輝。
那種神性只有身具大宏願,對眾生有過大功德的神聖才會具備。
四罪神最後一次見到這類神明,還是在當初的天女身上。
「汝是哪路仙神?何敢違逆天律,私下界來,擅闖天路!」
徐青念及女魃約定,知曉時間緊迫,哪有閒工夫陪這幾個將死罪神嘮嗑?
手中黃天旗丟出,周圍方圓百里瞬間黃風漫捲,轉瞬便化作隔絕一切外法的黃沙禁域。
黃天大法對鬼物之屬沒有多大效果,此法唯一的作用是破開一切地位懸殊,打破所有氣運阻礙,只要是在黃天之下,黃風颳過的地方,大家便都是平頭百姓。
在黃天領域裡,沒有魔漲道消的說法,更不能調取外界靈機或是陰煞為自己所用,在這裡唯有靠自己的本事。
徐青想要速戰速決便要隔絕一切,唯有藉助自身三變法力,以及保生、大羅、仙堂法相對陣四罪神。
所謂一力降十會,何況六力?
被黃風籠罩的道場上,徐青愣是憑藉一人之身,造出了包圍四罪神的氣勢!
身為雨師的屏翳,試圖藉助雨師旗調動血池污水破開黃天大法。
然而,百試百靈的雨師旗卻無法調動血池污水。
「祂這風陣有些異處,似是能隔絕外力,兄長先退後,且讓我來吹散黃沙!」
風伯飛廉不信邪,當即揮動風伯扇,但當寶扇揮落,卻反而加劇了道場裡的黃風威勢。
四罪神臉色一變,離風伯近的雨師立刻把住飛廉手腕,說什麼也不讓祂再扇下去。
水神孔壬乃至佞之人,禹王放逐祂時曾言祂是巧言令色之徒,而這等人心思轉動也最快。
在發覺徐青有備而來後,祂瞬間便聯想到了女魃將兵主調離天路的事。
「飛廉、屏翳!此人有克制你二人的法寶,你等莫再耽擱,需速去追尋尤公,讓祂莫中天女詭計。」
尤公是兵主尊稱,風伯雨師得令後,果然不再戀戰,轉頭分作兩路,逕自往道場外掠去。
但當飛廉轉瞬遁出千里時,祂卻發現自個依舊身在黃沙籠罩中。
另一方向,屏翳看著眼前出現的孔壬,眼中儘是疑惑。
「我讓你去尋尤公,你可是尋到了?」
「.」
屏翳不敢說自個被黃沙遮眼,走錯了路,祂沉默片刻,說道:「公可有話帶給兵主?」
孔壬剛要回答,就聽見黃沙里傳開歡兜的怒吼,祂氣急道:「休得貽誤戰機!此人必是此前除滅陰河門首之人,你速去尋兵主歸來,天路絕不能有失!」
即便到了眼下關頭,孔壬仍不覺得徐青能威脅到祂們的性命,祂唯一擔心的是天路安危。
若是天路開啟,招來上界眾神視線還是其次,可要是觸怒法主,引來降責,祂們卻是誰都承擔不起!
道場深處,前腳拋出迷天障的徐青,後腳便來到了罪神歡兜頭頂。
歡兜乃人面鳥喙,身有雙翼的舊日神明,這類神明生來具有神通,而歡兜的能力便是控制天下鳥類作為斥候,也能使禽鳥化作飛鳥兵,為己所用。
除此之外,這些出身古老的神明似乎還掌握一些特殊的法則之力。
徐青縱覽道場,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個的猖將軍陣發生了譁變,一些猖將甚至擺脫了猖旗控制,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歡兜,大荒凶神,人面鳥喙,有翼,食海中魚,杖翼而行。
凡歡兜現身之地,必會引發兵災叛亂,引起譁變禍患。
這等天賦能力不講道理,除卻放逐或誅滅引發災禍的凶神外,再無其他克制之法。
徐青當機立斷,在催動迷天寶障,將整個道場盡數籠罩在幻境中後,他便掏出干戚大斧,將天罡斧法迭加至三十三層。
歡兜扇動雙翼,懸浮千丈高空,一邊全力收割猖將,一邊四處搜尋徐青蹤跡。
某一刻,歡兜忽然發覺頭頂有迥異於陰河的赤光顯映。
祂抬起頭,就看到迷天障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輪煌煌大日。
那是保生娘娘法相身後,由千萬功德香火匯聚的血湖光輪。
徐青以血湖香火加持干戚大斧,在歡兜抬頭的一剎,一輪赤白交輝的斧影便隨之墜落!
歡兜只覺毛骨悚然,祂原以為天女已經足夠凶戾暴躁,卻沒曾想還有更極端的!
一個不惹塵埃,擁有神性光輝的神祇,怎麼就能拿起萱花大斧,往人身上劈呢?
歡兜伸展雙翼,包裹身軀,將自個籠作卵狀,這是祂最擅長的防禦神通,昔年祂便是憑藉此法,讓禹王無論如何也斬祂不得,無奈之下,禹王這才派遣應龍將祂丟至祟山封印。
千丈高空,徐青面色詫異的看向歡兜。
他施展天罡斧法以來,從沒人敢正面硬接,眼前的罪神卻是頭一個。
就在徐青思索對方是不是也有替身法這類替死神通時,底下被赤虹斧影擊中的烏金大卵忽然傳出冰裂之聲。
不可能,絕不可能!歡兜睚眥欲裂,死亡的恐懼已然勝過禹王曾帶給祂的威壓。
烏金大卵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黑色光輝深處儘是潛藏的凶神本源力量。
徐青思緒一滯,隱約間暴躁嗜血的情緒瀰漫心頭,短短一瞬間他竟產生了要背叛女魃,與兵主一同將女魃除滅,並超度對方屍體的想法。
但只是一瞬,血湖法界裡的活人經便光芒大作,遠比惡濁烏光更加熾盛的赤金色光芒轉瞬就將歡兜傳遞來的雜念清除一空!
伴隨著一聲清脆玉碎聲,徐青低頭看去,只見躲藏在烏卵中的歡兜已然羽翼盡毀,變成了一具充滿不詳的凶神屍首。
那屍首墜落後,仍不曾失去為世間帶來災禍的力量,徐青看到歡兜屍體紮根在地面,並生長出無數老樹根須,似是要穿透陰河,將自身化作絕境,融於山川河澤,繼續為禍人間。
徐青目光一凝,當即施展神遊天書,轉瞬來到正飛速演變的歡兜屍體處。
血湖法界籠罩惡屍,徐青探出屍爪,奮力插進歡兜身軀。
來自大荒時代的蠻荒氣息侵入體內,徐青面色凝重,但當陌生的法則力量毫無阻礙融入神景時,徐青面色頓時怪異起來。
這等屬於凶神的本源力量,絕不是普通仙神所能承受,但他好像能完美兼容,甚至那凶神權柄進入他的身軀後,就好像到了一處世外桃源,不斷傳遞出雀躍情緒。
難不成殭屍也是凶神一類?
徐青心頭微動。
是了!女魃未墮落時,旁人都稱其為天女,可當其失去正統神格,淪落為旱魃後,便也有了凶神之名。
徐青鬆了口氣,心裡卻是萬分慶幸。
得虧今日是他這具殭屍來打天路的主意,若是換任意一個正神前來,怕不是沒有被凶神拉下神壇,也會使世間多出一片不毛之地。
超度完歡兜屍體,徐青轉而又來到道場正中,此時三苗、孔壬以及飛廉、屏翳已然打的不可開交。
孔壬怒罵飛廉、屏翳不聽調令,三苗則將追擊風伯雨師的孔壬當做叛逆,四神各有各的怨氣,往日的輕微間隙,今日也都化成了滔天怒火。
徐青愣了一瞬,轉而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這些罪神顯然也受到了歡兜瀕死時釋放出的法則污染。
不過歡兜已經被他除去,涿水道場殘存的法則力量註定不會持續太久。
徐青不忍錯過這大好時機,他再次掣起干戚大斧,欺身上前。
孔壬率先發覺不對,他開口想要喝令幾位同道擺脫影響,卻見到自個身後多了個熟悉身影。
「歡兜,你到底在做什麼?」
孔壬看著手持大斧,已經來到近前的同僚,皺眉喝問。
收起血湖法界,藉助天罡變化幻化成歡兜模樣的徐青咧嘴一笑。
這次他幾乎抽空了火僵法力,整個天罡斧法隱隱間有突破三十四層的鬆動,但徐青明白,這不過是強大到令他難以把控的力量所帶來的錯覺。
他想要施展出第三十四層天罡斧法,至少也要證得魁魃道果才有可能。
徐青手起斧落,孔壬看著那不屬於同僚的力量,瞬間便反應過來。
兩人不過咫尺之遙,眼見避無可避,孔壬當即怒吼一聲,竟一頭衝著徐青便衝撞過來!
那玉石俱焚的架勢當真具有凶神之威。
徐青可沒歡兜和孔壬這般頭鐵,他早就聽聞過任職共工的孔壬早年怒觸天柱的過往。
天柱都能撞塌的絕世凶神,他何必硬接?
徐青遵從本心,在孔壬撞來的一剎,他便施展神遊天書,來到道場外圍。
天罡斧原是世間第一殺伐神通,縱使孔壬頭再鐵,正面相撞也不會毫髮無傷。
更何況.
徐青看著孔壬對面的天路屏障,許久不曾跳過的心臟,此時都好像要跳動起來。
這怕不是有點痛哦.
徐青想過利用天罡斧法,打開三界奇點,使冥府三途河順著陰河路徑,衝撞天路屏障,倒灌上界的計劃。
但卻從沒想過孔壬會撞在天路屏障上。
難道說,撞天柱還能撞出羈絆不成?
此時不止徐青,就連萬里之外,正與女魃鬥法的兵主也下意識看向涿水方向。
這是
察覺到遠處似曾相識的景象,兵主徹底沉默。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