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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朱家三代,五年天子

  第414章 朱家三代,五年天子

  女人的臉,恰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王家大妹子才把三生石露服下,轉手便將徐青推出了房門。

  哎哎!我這屁股還沒坐熱,好歹喝口茶再走不是?

  你這丫頭怎麼還趕人呢?

  徐老僵不解風情,更不懂女兒家的心事,直到王家妹子開口說:

  「我不想讓先生看見我這副模樣,先生若要喝茶,待他年花正開時,我請先生喝個夠!」

  徐青碎碎念道:「你小時候黃毛丫頭一個,我都沒嫌棄,如今不過變了白毛,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回應徐青的是沉重的關門聲。

  得!要喝茶還得去找別人。

  徐青離開香燭作坊,轉頭就來到了萬寶客棧。

  來自三台峰的正一道人張平生,正在那兒聽人說書。

  客棧底下,說書人講的是保生娘娘懲治邪徒淫尼,救苦救難,護嬰保生的故事。

  張平生聽得津津有味,徐青過來打招呼的時候,這道長還朝他按按手,示意他坐下一塊兒聽。

  這有什麼好聽的?

  徐青倆耳朵沒一個站崗,淨擱那兒吃點心喝茶了。

  「這一折下來,道友可曾發現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徐青心中一動:「說來聽聽。」

  「道友在津門修行,想來聽說過保生廟的大名。我初到此地時,曾陽神出竅,神遊虛境,發現此間香火匯聚之廣,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那香火有兩路,一路是出馬堂口,一路就是這說書人口中的保生廟神祇。」

  張平生喟嘆道:「保生廟在津門有數十年光景,若無靈驗,決不可能存在如此之久,香火更不會積聚到這等程度。」

  「倘若真有其神,怕是已經到了至聖至賢的地步。」

  「大劫之世,卻有如此神聖存在,徐兄難道就不覺得匪夷所思嗎?」

  徐青微微一笑道:「有道是糞土之中,能生五穀;荊棘之內,可棲鳳凰。如今亂世里出一兩個異數,又有什麼可驚訝的?若大劫當道,眾生都沉淪其中,那才真的讓人驚懼。」

  張平生咂摸片刻,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道兄卻是看的比愚弟還要透徹,不愧是修行數千年的老修家!」

  張平生雖說修行已有兩世,但其前世修的卻是元神,若拋除多出的『影神』,只算這一世的話,反而要比一百餘歲的徐青小上一些。


  因為這層緣故,張平生每次稱呼徐青為道兄時,徐青都沒有任何反應。

  再加上扶鸞道人也經常覥著臉呼喊徐青為道兄,張平生便下意識認為眼前的青年是比兩千年前的扶鸞道人還要年長的老前輩。

  喊前輩一聲道兄,張平生甚至還覺得自個占了便宜。

  「數千年?你怕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修行至今也不過七八十年光景,哪稱得上是老修家.」

  「明白,明白!」

  張平生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我前世出了三台峰,也常扮做涉世未深的愣頭青,四處闖蕩,那一甲子當真是其樂無窮。」

  「.」

  徐青側目看向眼前道人。

  果然,能在這世道活下來的,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道友不遠萬里過來尋我,總不會就是為了打聽保生廟吧?難道說道友也想求個子嗣?」

  「.」

  張平生目光幽幽道:「貧道練的乃是純陽童子功,前世今生都不曾破過一次戒,又怎可能去求什么子嗣後代。」

  說到此處,張平生忽然挑眉看向徐青,笑言道:

  「我看道兄有陰盛陽衰之相,身邊必然多女子環繞,但道兄又不像縱過欲的人。若真如此,道兄的定力怕是要比貧道還要強上許多。」

  在張平生眼裡,徐青就是個活了不知幾千年,而且還是個沒有修行過童子功,不需要把守陽關的老修家。

  這樣的人能堅守幾千年不破戒,那就真的只有道心堅定四個字可以解釋了。

  「.」

  徐青總覺得張平生說的不是什麼好話,但對方眼裡透露出的敬佩卻又不像是假的。

  「你到底有沒有正事?沒正事我可還要趕著給人出殯去!」

  張平生急忙攔住徐青,說道:「倒還真有件小事,就是前不久我那徒弟尋到我,想要讓貧道出手,為當今天子延壽」

  徐青似笑非笑道:「那可真是湊巧了,我還想著去給天子出殯,你倒好,專門跑來給天子延壽來了!」

  「.」

  張平生心中微動,問道:「當今天子稱得上賢明二字,道兄難道就沒想過幫他一幫?」

  「你怎知我沒幫過?」

  徐青意味深長道:「世上之人生來就受命數所限,你看他坐鎮天下只有一二十載,殊不知他這一朝天子命,原也不過兩三載。」

  張平生一愣,心裡反而更加困惑。


  徐青也不過多言語,而是帶著張平生走出客棧,徑直往京城趕去。

  兩人化作遁光,落在養心殿外。

  周圍禁軍護衛好似害了眼病,任由兩人大搖大擺走進殿內。

  此時殿裡有太醫、大臣輪番值守,只為能隨時傳達聖上所有諭旨。

  徐青還看到了正在龍榻前蒸香捻藥的張殊方,張天師。

  張殊方發現自家師父張平生後,剛想開口,卻被張平生抬手制止。

  施展隱身法的徐青上前兩步,一旁通過幻術影響周圍人精神的張平生也跟著上前。

  當看到龍榻上老皇帝的樣貌時,張平生滿臉皆是驚愕。

  「眉目藏秀而山根斷,如孤舟無錨;額闊似田而地閣窄,則如輕舟覆水。此為載物格,然卻非真載,實乃輕舟不負重壓。」

  張平生越看越是心驚:「這天子命格雖有紫氣臨身,可那驛馬位又有黑氣橫貫天庭,此為祿火焚身之相。身具此相者,若得三分利可以延年,但受七分祿則必將減壽,倘若滿十分富貴……則如雪落炭中,頃刻消融。」

  「這是短命龍不對,這分明就是過福早夭之相!」

  徐青點了點頭,言道:「他本沒有天子命數,是我看在他父親的面上,強行給他改了命數,可惜他卻沒有駕馭這一朝天子命的福分。」

  世俗間,常有人會說某個人『福氣薄,擔不起』的話,說的就是弘成皇這類人。

  就像窮人掙到了可以買大魚大肉的錢,但這時他已經年老體衰,沒了牙齒。

  你若給他強行裝上假牙,殊不知他缺的不止是牙口,還有胃口。

  若要強行進食,輕則食傷,重則害命。

  當今天子的情況便是如此。

  當初徐青若不贈予對方那五分帝皇紫氣,弘成皇怕是在登基前夕就會暴斃而亡。

  再後來,徐青強行給予對方天子命數,此舉固然能激發弘成皇的潛能,可也會損傷他的壽數。

  這事朱懷安知道,弘成皇當年也清楚,但父子兩人卻沒有一個選擇更改繼承大位的儲君人選。

  蓋因徐青見到還是儲君的弘成皇的時候,朱懷安已經來不及再去培養另一位儲君。

  這邊,兩人正嘮著閒嗑,那頭龍榻上卻有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虛影,悄然而起。

  聽了半天『老中醫會診』的患者弘成皇終於按捺不住,坐起身來。

  只是坐起來的卻不是肉身,而是天子魂靈。

  「兩位先生在上,朕原是無福之人,但卻有著滿腔治世強國之心,朕懇請兩位先生出手,救一救我大晏江山」


  說話間,一朝天子已然屈膝跪下。

  徐青低頭看去,口中施展言出法隨神通,道了聲『起來』。

  下一刻,跪在地上的弘成皇便不受控制的站起身來。

  徐青打量著眼前的皇帝,說道:「你看清楚了,我是哪個?」

  弘成皇仔細觀瞧,頓時回想起來:「你是父皇的摯友,津門的徐先生!」

  徐青笑了笑,剛想說話,卻瞥見龍榻上一片混亂,幾位太醫圍著天子好一陣折騰,最後頹然搖頭。

  霎時間,養心殿裡哭聲一片,天子駕崩的消息也緊跟著傳出殿外。

  徐青微微搖頭,轉而看向弘成皇,說道:「常人壽數或有五十、八十,乃至白首者,可你的命數僅有三十不到,在坐上一朝天子後,你的命數更是倒欠一二十,你只道我不幫你,卻不知我已經幫你良多。」

  弘成皇面上滿是慚愧之色,話語裡也多是感謝之語。

  但對方的魂體卻依然存在,並未散去。

  徐青知道,這是眼前天子還有執念在,他若不幫對方化解執念,就只有強行超度這一個選擇。

  思索片刻,徐青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對方好歹是他故友的兒子,且對他也還算尊敬,他既然選擇幫了,倒不如幫人幫到底,權當是了卻當年信諾。

  「你有什麼話不妨直接說來。」

  弘成皇激動不已,想要再次下跪,卻依舊被徐青制止。

  「朕我想請先生看一看太子命數,若先生能為太子指點一二,晚輩便再感激不過。」

  徐青點了點頭,然而當他打起精神,仔細看向趕來殿中的儲君時,卻發現這孩子比弘成皇還要福薄!

  張平生瞧著那身似一葉扁舟,命里福氣加起來也沒二兩的瘦弱儲君,愣是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徐青同樣不語,他幾乎能預料得到,眼前這位儲君即便僥倖靈前即位,恐也沒有幾日好活,若想活命,除非另立天子,不然依照這位儲君的體格,怕是經不住大晏氣運重壓。

  見徐青兩人不說話,弘成皇還有些自得道:「勉兒三歲識字,七歲成詩,有過目不忘之能,待十一二歲時,已然通讀經綸。更難為可貴的是,勉兒極有孝心。從七歲時起,他便能體悟朕和他皇祖父的良苦用心,立志要讓大晏成為真正的天邦上朝.」

  弘成皇越往下說,徐青和張平生就越沉默。

  慢慢的,弘成皇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小心翼翼問道:「徐先生怎麼不說話,可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


  徐青目光從太子朱勉身上收回,悠悠道:「仁德大義,忠孝節悌,更有早慧明心之格。除了命不長,沒什麼不好的!」

  弘成皇起初聽到徐青誇讚,臉上還有笑容,但當聽到後面命不長三個字後,這老皇帝瞬間就坐不住了!

  「還請先生出手搭救則個.」

  面對弘成皇乞求,徐青搖頭道:

  「世間之事,過猶不及。不是我不願出手救他,而是我出手,最多也只能為他奪得三至五年時間。」

  朱勉的命數不是旁個,正是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的命數。

  這情不止是男女之情,如對子女的過度痴愛,對功名利祿的執著,亦或者是九死而無悔的忠君愛國之情,都在此列。

  若兩者都占,那真可謂是命薄到了極處,一生註定要充滿遺憾。

  如那諸葛武侯便是情深慧極之人。

  此為命理之說,若想改變,唯有踏入玄門,潛修性命,待修得一身輕盈,自然可以擺脫桎梏,達到超然自在之境。

  奈何那些慧極命薄之人,卻偏偏喜歡往凡人泥濘場裡鑽,到最後滾得一身泥巴,身重如山嶽,卻是連神仙都馱不動,背不起。

  此間馱起的,原也不是肉胎凡骨的重量,而是一個人的命數。

  命數之理,全在自身,除卻自渡,別無他法。

  徐青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同當年一般,把留在弘成皇身上的帝皇紫氣,加持在朱勉身上。

  至於踏入玄門修玄一說.

  朱勉心性早已成熟,註定無法捨棄家業,選擇自渡,此為命理自縛,困局已定,饒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法撼動。

  徐青帶著弘成皇的魂魄,離開養心殿,隻身來到無人攪擾之處。

  如今的度人經已經不再局限於接觸屍體,只要有魂魄在,便可直接超度。

  當弘成皇的走馬燈開始顯現之時,徐青眼前的天子魂魄也開始逐漸淡化。

  弘成皇察覺到了異常,那是一種類似於解脫的輕盈感觸。

  當身軀快要完全消散時,他用出最後一絲力氣,面帶感激,朝著徐青深揖一禮。

  「明君不壽,挽不了天傾。只是這亂世逆局,守成之君又如何能力挽狂瀾?」

  「五年天子,終究是太短了些.」

  徐青將五分帝皇紫氣甩到了靈前即位的朱勉身上。

  同時他最後的那句嘆息聲也落在了朱勉耳畔。

  新天子聰慧天成,在聽到徐青嘆息後,他愣了一瞬,隨即便又恢復如常,繼續接受百官朝拜。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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